第01章呱呱落地滋事生非人堪憂
他的童年顛沛流離,遊及半個地球。敵機壓頂,人們避之不及,他卻爬上房頂戳機叫罵。他的血脈奔湧著不安份的血,膽大妄為,滋事生非,是匹驁烈羈我的小野馬,家人管束不住,終落得個"飛仔"的惡名。
1940年,日本吞噬了大半個中國。戰火連天,民不聊生,劇壇肅殺。身為粵劇名伶的李海泉舉家從日軍鐵蹄下的廣東逃到香港。
香港一隅偏安。然而,日軍對香港已成蟹鉗之勢。粵港交界的北側,太陽旗獵獵飄揚。日軍的巡洋艦航抵維多利亞港灣,作焙耀**威的"外交訪問"。
香港危機四伏,人心惶惶。
李海泉攜妻去了萬里迢迢的美國。當時,美國遠離二次世界大戰的戰火,是各國難民的避風港。李海泉赴美,與其說是逃離戰火,不如說是發展他視為生命的粵劇。
這就是李小龍之所以出身於美國的背景。
1940年11月27日,美國舊金山唐人街的中華醫院,住著一位歐亞混血的婦人。她就是李小龍的母親,名叫格麗絲-李。格麗絲是香港已故殷商何金堂之女,何東爵士之侄女,她的中文名字叫何金棠。何金棠自小生活在上海,19歲時來港,遇到在港演出的李海泉,遂結為伉倔。
何金棠生下李小龍時,丈夫李海泉正遠在9000裡外的紐約中國城戲院演出。
紐約的唐人街是美國最大的華人社團區之一。美國是世界上最大的由移民組成的國家,有世界民族大熔爐之稱。中國最早的赴美移民,是賣去修築橫貫美國大陸東西鐵路的勞工。工程峻工後,中國勞工留下來,以其獨特的方式生存——主要是洗衣業、飲食業。勞工攢下錢,便回唐山(中國大陸)娶妻帶回美國。這種狀況一直延續到1924年美國政府頒佈移民管制法禁止東方民族移民為止。其時,紐約、舊金山、洛杉礬、芝加哥等十多個城市已形成穩定的華人居住區,人口總計35萬。唐朝是古代中國的鼎盛期,華人以唐人自居,社團區便稱之為唐人街。唐人街極富中國文化特色,早期移民多來自廣東,這種文化故又極富廣東特色——粵劇便是華人津津樂道的文化娛樂。
李海泉隨團巡迴演出,將身懷六甲的妻子何金棠留在舊金山,實出無奈。他不演出賺錢,一家人的生活就毫無著落。因此,住在醫院待產的何金棠感到孤立無援。
27日這一天,何金棠生下一個男嬰,這距離她上一次生產僅13個月,這也是她所生的第四個孩子。李小龍呱呱落地,給寂寞的何金棠帶來一陣欣喜和寬慰。多年後,李老太太回憶當時的情形說:"小龍是上帝賜給我的守護者,他令我感到安全。"
何金棠給這個男嬰取名為李炫金。"金"為舊金山,又泛指美國;"炫"便是名揚和炫亮之意。李炫金這個名字只保留了幾個月便改掉了。李老太太多年後解釋道:"原因是他的名字與已去世的爺爺相同。"不過,30年後的李小龍的確應靈了他最初的乳名,名炫了美國。
當時華人醫院的護士小姐認為應該給這男嬰取個比較美國化的名字,便為他登記為布魯斯-李(Brucelee)。這名字至何金棠離開醫院便停止使用。李小龍13歲時進入香港的一所英文學校,重新使用這個"洋名字"。他18歲重返美國求學謀生,也常使用這個名字。
李海泉趕回舊金山,與妻子商量改掉李炫金這個名字。在西方人的意識中,後代沿襲祖先的名字是一種榮耀,而東方人卻認為是犯了大忌。於是李炫金改為李振藩,而在為這個男嬰申報戶籍時,則用布魯斯這個英文名字。
李小龍在家排行老四,他上面有一個哥哥、兩個姐姐。早他出生前,有個哥哥生下來,便天折了。按照迷信的說法,是給鬼魅捉去,此鬼專捉金童。因此,家裡人都叫他小鳳——一個地道的女孩子的名字。家人還給他戴耳環,穿花衣,扮成女孩狀。目的是混淆鬼魅的視聽,使其辨不清男女,而僥倖生還。事實上,李小龍幼時好動頑皮的性格,跟小鳳之名大相徑庭。
李小龍之名是他回港後做童星時取的。他生在龍年(庚辰年),恰巧也是生在辰時(生肖與地支對應,辰即龍),一位漫畫家袁步雲便給他取了個藝名——李小龍。
當時李海泉僅在家中呆了少許日子,又行色匆匆隨團在美國巡迴演出,妻子和家小仍留在舊金山的唐人街。
翌年——1941年3月底,李海泉舉家返回香港。原因是粵劇的觀眾多限於廣東籍的華人圈內,天地太小;另外,日軍與英軍雖呈對峙之勢,香港仍太平無事,日本撒出和平煙幕,矇騙了眾多的港民乃至港英當局。港民仍按照固有的方式生活著,李海泉仍忙於演戲。
風雲突變——1941年12月8日凌晨4時45分,日本海軍航空兵偷襲美國海軍基地珍珠港,太平洋戰爭爆發。
同一天的8時30分,42架塗有醒目太陽旗標誌的轟炸機及護航機突然出現在九龍啟德機場上空。5分鐘之內,英國皇家空軍的飛機殘骸遍地。之後,日本轟炸機對港島進行了轟炸,硝煙瀰漫,一片混亂。
李海泉一家躲在屋子的最底層。格麗絲-李按照天主教徒的做法祈禱上帝,而信奉佛教的李海泉則燒香拜佛。
日本正式對美英宣戰。在港的500名中國士兵和兩個營的英軍同入侵的日軍展開浴血奮戰。11日,中英混編的守軍軍官全部戰死,士兵所剩無幾,被迫從九龍撤至香港島。25日,英軍投降,香港淪陷於日本的鐵蹄之下。
港民生活在水深火熱中,通貨膨脹,糧食匱乏,人們紛紛逃往臺灣、澳門等地避難。香港人口,從160多萬銳減至60萬。李海泉一家沒走,他已經舉家出過遠門,備嘗顛沛流離之苦。他相信佛祖,佛會保佑家人的平安。
李小龍的童年是在急劇的動盪中度過的。他年幼,不諳世事,戰爭對他成年後的成長,末形成什麼影響。當時的李小龍營養不良,卻活潑好動,且天不怕地不怕。那時大人用來或嚇唬小孩的靈丹妙藥是說:"日本飛機來了!"再頑皮的小孩都會嚇得乖乖不動。此方對李小龍則不靈,他照常撒野。有一次,他竟爬到三樓頂層,站在走廊的牆上,揮拳對著低空飛過的日機叫罵。據與李家為鄰的長輩回憶,何金棠嚇得一臉蒼白,李海泉氣惱地打他的屁股。李小龍仍頑性不改。
1945年8月14日,日本裕仁天皇宣佈無條件投降。翌日,英國太平洋艦隊駛進香港維多利亞港。港督府上的太陽旗換成米字旗,香港又恢復為英國直轄殖民地。
戰後,香港重建家園,步入經濟恢復期。港英政府對大米實施配給制,並對主要副食品進行限價。港民生活得到基本保障,逃離的人們紛紛重返家園。至1949年,因戰局變化,大批的大陸人湧入香港,造成香港人口急劇膨脹,超出戰前的總人口數。
戰後,李家在九龍定居下來。父親、母親、姐姐姬格蕾絲、費芙、哥哥彼得(李忠琛)、弟弟羅勃特(李振輝),全家共七口人。50年代,父親李海泉成了著名的粵劇丑角,收入漸豐,加之母親何金棠出身名門,李家屬香港上層社會。家庭生活穩定且安逸,卻又常因小鳳而鬧得不得安寧。
李小龍的哥哥,後任香港皇家天文臺助理臺長的李忠琛,回憶起李小龍童年的生活,有這樣一段敘述:"每當他老老實實地坐著的時候,人們就會認為他一定是病了。他好玩好動,永遠在跳著、說著。
他還喜歡惡作劇,耍弄人的花樣層出不窮,物件由家人至僕人差不多無一倖免。
他雖然胡鬧,心腸卻很好。曾有一日他憑窗看街景,突然間發足奔出大門,全家都為他這舉動愕然,當大家走到窗前看他又在搞什麼新花樣時,卻原來有一個盲人在過馬路,而馬路前面剛在修路,掘了一個大洞。李小龍恐怕那盲人失足掉下地洞,故見義勇為,引領他過路。
尤其使家人擔憂的是,李小龍出門滋事生非,把比自己大好幾歲的大孩子打得頭破血流。鄰里,還有不認識之人來李家告狀。李海泉總是訓斥兒子。李小龍倔犟道:"我打的是壞人!"
且不論兒子"動武"是否有理,父母皆是信教之人,恪守"與人為善,自律其身"的信條。他們不能容忍兒子這般胡鬧,多方管束。
事實證明,父母無法管束住這匹驁烈不羈的小野馬,便隨他去。隨著年齡的增長,十九歲的李小龍,漸成了九龍街頭遐邇有名的"飛仔"(阿飛)。
第02章踽踽獨行初涉影壇好風流
他是個學業不良的差學生,卻是個敬業若神的兒童演員。他6歲步入影壇,漸成為紅極一時的童星。他英俊瀟酒,舞姿翩翩,引無數少女神痴意迷,傾倒折腰……好一個風流浪子!
1946年9月,6歲的李小龍進入拉薩爾書院小學部就讀。拉薩爾書院是小學部至高中部俱全的學校,是香港屈指可數的名牌學校,學生家庭多為貴族、富商及社會名流。
中國人習慣把望子成龍的希望寄託在讀書上。大兒子李忠琛勤勉好學,李海泉指望李小龍能像他哥哥那樣在學業上出類拔萃。
但是李小龍卻使父親大失所望。
李小龍早慧早熟,卻厭惡讀書,校方的紀律使好動的他比坐牢還難受。他從不肯在讀書上下功夫,學業十分糟糕。比較而言,他喜歡歷史、美術、文學等科目,對數學等理科則恨之入骨。他母親何氏說他一直到10歲,算數目還只會數到十為止。由於李小龍在校的"惡劣"表現,好幾所學校都要求他退學。因此,李小龍轉過多所學校才勉強讀完初中。
一位教過李小龍的先生回憶當年的情形道,他絕沒想過李海泉的二公子以後會成大器。李小龍性格孤傲怪僻,喜歡我行我素,獨來獨往。他學業差而倍受同學歧視,他用拳頭教訓過塊頭遠比他大的同學,同學們轉而憎恨他,對他敬而遠之。
因而李小龍在學校沒有親密的朋友。他上課尤其寂寞無奈,下了課一人獨處,要麼沉思,要麼雙眼耽耽地盯著同學,如一頭孤獨的狼崽。然而,同學終不敢小艦他,他是童星。隨著他所演電影的增多,越來越多的同學,尤其是女同學對他刮目相看。
戰後是香港電影神奇發展的時期,尤其進入50年代,由於大陸藝員的加盟,香港電影無論數量質量均有長足的進步,成為大陸外華人世界最大的電影生產基地。看電影是港人娛樂消費的主要方式,演電影自然是一件十分榮耀之事。
李小龍演電影與讀書截然不同,表現出極大的熱情與良好的素質。李小龍之所以這般幸運,全是他父親的關係。李海泉除了演舞臺戲,還參與拍攝粵語電影片,跟影壇的人稔熟。那時,李小龍五兄妹都有機會在銀幕上跑龍套露臉,而以李小龍表演天賦最高,因此,也只有他後來成為演員,並且是名演員。李小龍演電影與他上學讀書是同一年,由父親朋友的舉薦,李小龍進入電影圈演童角。
李小龍首次在銀幕亮相還可追溯到6年前,那是他出生不久,地點是美國好萊塢。因倫理片《金門女》需要一名東方嬰兒。導演非常偶然地看到李小龍,便向李海泉商議請他兒子客串演出。嚴格地說,李小龍不算演電影,而是搬上銀幕的一件有生命的道具。
李小龍成名後,不少人稱他自小就與電影結下不解之緣,或說有其父必有其子。這隻能說是其中因素之一。李小龍先後在20部影片中飾演童角。那時的他,離職業演員之路還十分的漫長和艱辛,有時非常渺茫。
李小龍作為童星演的第一部電影叫《人之初》。影片由一戶三口之家而演繹出一個故事。銀幕上的父親,是個誠實、勤奮的小職員;而母親卻十分輕浮,嗜賭為命,常把家中的積蓄搬到麻將臺上輸個精光。
銀幕上的小主人公與現實中的李小龍同齡(6歲),並且興趣性格也相仿。這個小男孩立志做一名電影演員,也愛惹事生非。一天,小男孩跟她母親發生口角,一氣之下離家出走。他獨自跑到一座偏遠的山上。他曾聽說這是一座魔山,猛虎和強盜出沒其間,要麼被吃被殺,要麼呆在這裡活下去並且無恙地離開這裡,那麼倖存者便會擁有10個人的力氣。
這個美麗且驚險的傳說,十分投合李小龍崇武冒險的性情。銀幕上的小男孩巧妙地避開強盜和老虎(可惜因費用及時間緣故,這情節在影片中一晃而過)。爾後,他又冷又餓逃到半山腰一座古寺裡,和尚收容了他,卻要他去幹砍柴跑腿等雜役。他不堪其苦又逃回原來居住的城市,與一群小阿飛為伍,成了一名小扒手。一天,他碰巧偷他父親錢包時被父親回**現,父親追趕他,他拔腿狂奔,被迎面而來的汽車撞倒。父親抱著奄奄一息的他回家,在他彌留之際,他父親懊悔地對他說,自己工作應該勤苦一些。他母親則懺悔不已,求他寬恕她,說她是因為輸了錢而脾氣不好,迫使他棄家流浪。小男孩在此刻,帶著那個逃離魔山便有萬夫之勇的破碎夢死去——影片隨即落幕。
和不少的香港商業片一樣,這部影片製作粗糙,觀後如過眼煙雲。然而,李小龍十分投入而動情的表演,使電影圈中的人大為讚賞。正因為這點,在其後的10年,李小龍贏得了近二十部影片的演出。並且大都是沿續《人之初》中的童角,以小硬漢或小流氓的形象出現。
李小龍參加電影拍攝,多安排在學校的假期。也有的電影在假期之前就開機,或是假期結束仍末停機,這樣李小龍就要在課餘參加拍攝。導演為了不耽誤他的學業,儘可能把他的戲安排在夜間進行。
年幼的李小龍對電影極富敬業精神。李老太太回憶,如拍電影,小龍吃完晚飯就上床休息。到了該去攝影棚的時辰,母親輕聲喚他,他立即就醒,手腳利落地穿戴好行裝,精神抖擻地隨父親出門。若是平時要早起上學,大聲喚他都不得醒,搖醒他,他還要賴床多時,然後懶洋洋地起來。
李小龍哥哥李忠琛稱,小龍自幼就喜歡裝神扮馬,尤愛模仿電影中的各色人物。這種模仿愛好,是一名未來演員必具的素質之一。然而,李小龍扮演的眾多角色,很少光芒四射。原因是他多飾無足輕重的配角,雖飾主角,影片中又末加以強化。這便是影評家常說的,好演員應遇上好角色、好劇本、好導演。
李小龍塑造的銀幕形象,數在《細路祥》與《人海孤鴻》兩部影片中最為成功。
《細路祥》是李小龍10歲時領銜主演拍攝的,指令碼由一本同名漫畫冊改編,合演有伊秋水、馮峰及李小龍父親李海泉。
李小龍飾演主角細路祥。細路祥父母早亡,自小由做教師的叔父(伊秋水飾)撫養,他與堂弟堂妹共四人棲身在一間破木屋裡。叔父無力支付學費供他上學,只好擺一個出租漫畫的街邊小擋讓他看管。細路祥由此而結識了一個渾號"飛刀李"、極富俠義豪氣的黑幫頭子(馮峰飾)。
一天,細路祥拾得一串富翁女兒遭人搶劫而丟失的金鍊,叔父把這串金鍊送還給那富翁(李海泉飾),並懇求富翁資助細路祥入校就讀。入校不久,因細路祥是受人恩典而上學的,常受富家同學的譏諷。細路祥不願在校呆下去,自願到富翁開設的工廠當童工以彌補家計。正直的細路祥因不願與富翁的敗家兒子和管工同流合汙出私貨,而被罰苦役。叔父勸他人窮就該逆來順受,倔強的他終於忍無可忍,跑到飛刀李那兒跟他一道"溫食"。
不久,細路祥隨飛刀李一夥去那富翁開的工廠打劫,剛巧碰著抗議老闆無故解僱工人而留宿進行罷工的舊工友;舊工友規勸他不要這樣做,他義憤填膺道出全片中最打動人心的對白:"那些為富不仁的人,不偷他的,偷誰呢?"最後,飛刀李誤殺那個常常欺壓工人的管工。警察來緝拿凶手,飛刀李為了不連累罷工工人,把罪名全攬在自己身上。最後,飛刀李的同伴分了一些錢給細路祥,讓他叔父帶他回鄉下種田。
這影片中,李小龍的演技發揮得淋漓盡致,把不甘貧窮而又良心末泯的小匪徒演得活靈活現。影片是50年代初香港貧困的真實寫照,細路樣的行為及對白引起下層港人的極大共鳴。其他的人物亦是演得血肉豐富,真實可信,影片堪稱50年代香港影壇的力作。
《細路祥》的公映,使得李小龍成為電影圈中頗有名氣的童星。
除演電影,李小龍還有兩大愛好:跳舞與練武。
李小龍天生好動,精力旺盛,打架不足以宣洩他旺盛的精力,便另闢舞蹈的路徑。他14歲開始學跳舞,一跳便嗜舞成癖,以致聽到音樂便手腳酥癢,忍不住要蹦達。李小龍富有舞蹈細胞,一學即會,融會貫通,舞姿優雅煙熟,十分精湛。李小龍尤擅跳恰恰舞(ChaCha),這種熱烈奔放的舞蹈節奏很對他的脾味,他由此而獲得過香港的恰恰舞少年冠軍。
跳舞,對李小龍練武控制節奏大有脾益;跳舞,也曾作為他日後赴美謀生的手段。在香港,他曾以教武林前輩邵漢生學跳恰恰舞為交換條件,從邵伯那裡學來一套寶貴的截拳功夫。
李小龍在舞場的出色表演,令教過他數學的張老師愕然不解,在其印象中,此生十分的呆拙。對李小龍抱偏見者,非張老師一人,他們往往看到李小龍的一面,而忽視了另一面。
縱觀古今名人,十全十美的天才幾乎不存在,他們往往是某方面特別優秀,而另一方面比較欠缺。李小龍亦是如此,表現尤為極端。他重文科,輕理科;嗜好表演,而憎恨讀書;動則瘋狂,靜則沉緬。他性格靜的一面,是促成他在美讀大學選擇哲學的主要原因,哲學是一門耽於思想的學科。
李小龍演電影賺了不少錢,他未揮霍掉,由他父親幫他存起來。當時他父親的收入十分豐厚,家境相當富裕,他一家住進港島半山區的一幢大宅裡。
李小龍養了一條叫"包比"的法國狗。孤癖的李小龍與人有隔閡,與狗卻親密無間。夜裡,包比睡在李小龍床下;白天,總是在他馬前鞍後。人狗形影不離。
除了包比,李小龍最要好的少年朋友要數小麒麟。小麒麟也是童星,倆人在一起合拍過電影,他的才華名氣皆不如李小龍大。李小龍很珍惜少年時的友誼,多年以後,李小龍紅極一時,仍念念不忘提攜小麒麟一把。
在親戚朋友中,李小龍被公認為英俊少年。而他也清晰地意識到這一點,非常注重修飾自己。他每天早上總在鏡前泡個十幾分鍾,把髮型梳理得一絲不亂,把衣服折撫得整整齊齊。他的衣著髮型,既趨時,又不顯花哨,走進學校,便會引來各色的目光——他喜歡這樣。
在李小龍的潛意識中,天生具有表現欲。有意無意,他都不會錯過表現自己的機會。
甫入青春的李小龍,深得少女的青睞。在課堂上,不時有女生向他暗送秋波。這是些和他一樣學業糟糕,又好想入非非的女孩子。李小龍在她們面前表現得很高傲、很冷漠。
李小龍交的女友多是校外的。在這些女孩子的心目中,李小龍不再是差學生,而是大名鼎鼎的少年影星,是叱吒風雲的武林英雄,是風度翩翩的舞場高手,還是傢俬萬貫的富家子弟。這些女孩子大都學業不專心,愛好虛榮。她們以能與李小龍跳舞、能與李小龍講話為榮。有的甚至乎被李小龍多看了一眼,也會欣喜不已,激動萬分。
李小龍早熟,15歲便有了性體驗。他把女孩子悄悄帶到家中,房門關得死死的,一任歡愉。事情被他父親發現,嚴厲地批評了他。李海泉竭力反對兒子荒廢學業,沉湎於聲色之中。況且他帶來的女孩子舉止多輕浮,不適宜做李家未來的媳婦。
於是,李小龍便和女孩子在外面昏天黑地。
李小龍本無意在與他要好的眾女孩之中擇妻,他是逢場作戲。他在女孩子中間顯得異常的活潑,談笑風生,放浪形骸。他喜歡**上身,叫女孩子用拳頭捶打他發達的胸肌。他曾做過一次這樣的遊戲,在卡片上寫道:"我想要你,如答應,請笑一笑。"然後分送給眾女孩。有的女孩對他媚笑浪笑大笑;有的女孩羞容滿面,竟笑不出來。結果,博得李小龍偏愛的是後一類女孩。這有點出人意料,其實,與他內心深處的喜好相吻合。
熟悉李小龍的人,常見少年美女與李小龍相伴相歡,皆認為李小龍是個情種,桃花運獨鍾於他。李小龍去了美國,娶了個美國姑娘為妻,皆又認為其妻美貌非凡,嬌豔之極。李小龍攜妻回港,眾人愕然吃驚。其妻蓮達雖端莊素雅,卻絲毫談不上絕色。
蓮達正是李小龍理想之中的妻子。在他心中,娶妻與交女友是兩碼事。交友擇其外貌,而娶妻取其心靈。他一生中,認識的美女無數。他偏執地認為,漂亮的女人多輕挑,輕佻便會有登徒子打主意,便就會淪為大眾情人。此乃後話,李小龍與蓮達的戀情,本書將另有詳述。
第03章如痴如狂執著習武顯身手
他自稱是小阿飛,四處惹事生非,是十足的小惡棍、小霸王。在一次街頭毆鬥中吃了虧,促使他鐵心學武,如飢似渴,乃至瘋狂。曾獲香港拳擊冠軍,號稱打遍全港無敵手。八方挑戰,樹敵多多,終於被迫離港……
李海泉是李小龍第一位武術老師。
李海泉會太極拳,有意將這種既練性情,又健身的拳術傳給兒子。每日清晨,李海泉便牽著小龍去附近公園練拳。李小龍初學興趣盎然,沒太久便顯出不耐煩。這種拳比較適宜好靜性溫之人練習,而不切好動性烈的李小龍之票性。李海泉放棄了教兒子習太極拳的努力,但這段短暫的習拳生涯,對他日後學習其他拳術大有好處。太極拳的核心是以柔克剛,這是中國武術普遍融會並推崇的原則之一。
李小龍看電影看演出,對銀幕和舞臺上那些高於精湛的武藝驚歎不已,五體投地。在他拍電影閒暇時,甚至在家裡,他都要纏著他父親的同事朋友教他幾手。這一來,李小龍便以為自己很了不起了。
李小龍自幼好動好強,好勝好鬥,是一個天生的鬥士。那時的李小龍是個千面人,人們很難將他的種種表現統一起來。在課堂,他神色呆痴,反應遲鈍;在校園,他是個孤傲的獨行客;在攝影棚,他虔誠之至,萬分投入;在家中,他或是一個頑童,或默如打坐習禪的小和尚;在街頭,他便是個徹頭徹尾的小惡棍、小霸王。
李小龍動輒拳打腳踢,不懼惡,不畏大,因此,許多年紀個頭比他大得多的青少年都伯他。李小龍還有領袖慾,頗具領導才能,他常把附近的街童惡少組織起來,自任統帥,身先士卒與另一幫街童惡少混鬥惡戰。得勝的常是李小龍。只要得勝,即使落得遺體鱗傷,他也無比酣暢快慰。
13歲那年,李小龍遇到一個真正的敵手。對方的個頭較他矮,身軀較他瘦,黃黃的臉色顯出營養不良。他冷漠地,甚至帶有輕蔑地瞪著李小龍。其時,李小龍率他的蝦兵蝦將咋咋唬唬招搖而來,聚集街頭玩耍的頑童紛紛避讓,他卻毫不知趣地戳在那裡不動。
李小龍怎會把他放在眼裡?揍扁他如捏死一隻臭蟲。李小龍還不想這麼快收拾他,先得戲弄戲弄他。李小龍自然而然搬出在演藝圈學來的招術,動作優美瀟灑,博來街童大聲喝彩。
只見他抬腳輕輕一絆,李小龍如一沙袋重重摔在地上。他出招太快,以致李小龍末做出任何反應就落個敗局。李小龍唯有這一次深刻體會到他在演藝圈裡隨意學來的招術是多麼的不實用,那不是防身克敵的武術,而是做給觀眾欣賞的"舞術",招式花梢悅目,實則不堪一擊。
此刻,街童仍大聲喝彩,都以為小龍是像武夫演員那樣玩一個噱頭,佯居下風,頃刻間便會反"敗"為勝。
李小龍旋即爬起來,眼含惲恨和茫然。李小龍放棄了舞臺"花術",拿出街頭鬥毆的看家本事,重拳如雨點般地快速砸去。
對方形如鬼魅地躲閃,只出了一招。李小龍給打得彈起來,撞到一堵牆上。
街童膛目結舌,方知李小龍確實不是他的對手。他那一拳,如鐵錘一般。
李小龍好一瞬才回過神來,羞辱懊喪之至。他也曾吃過敗仗,可以前的對手是真正的大人。這小矮個是誰?是受欺負的街童搬來的復仇者,還是像他一樣的惹事生非好鬥之徒?
李小龍學電影中俠客模樣雙拳一抱,道:"請問尊姓大名?"
小矮個傲慢地睇李小龍一眼,未正面回答,只是說:"試試學的功夫。"不慌不忙,消失在街市的人海之中。
他原來是會功夫的?
街童驚詫又景仰地議論紛紛。李小龍默不做聲,苦澀地咀嚼他那句話。
這個小矮個,是改變李小龍人生命運的少有的幾人之一。他促使李小龍鐵下心來認真學武功。李小龍再也沒見過他,但忘不掉他。
1967年,當紅功夫明星李小龍接受功夫雜誌《黑帶》的記者採訪時說:"在香港,當我正是小孩時,我是一名小阿飛。總愛四處撩事鬥非。我與我的夥伴曾用鐵鏈及藏有小刀的筆作為武器。偶爾有一日,我問自己:如果我的夥伴不在我身旁,而我卻陷入一場打架中,這會有什麼後果呢?於是,我決定要學習如何保護自己。就是這樣,我開始學武術。"
訪談錄刊載在10月號的《黑帶》上,道出他習武的動機和目的。就當時的李小龍來講,他鐵心習武,更多的是好勝心理的驅使,而較少防身意識。
這次鬥毆後,李小龍陷入沮喪和沉思中。母親認為他病了,他說他在學校裡受到欺負,他想學功夫自衛。母親對兒子的處境很同情,答應出學費成全他學功夫。
父親知道李小龍一定是滋事鬥毆吃了虧。他無法改變兒子的性格,也只有成全兒子的念頭,使他更強大。
李海泉透過朋友的關係,為兒子找了一位武林高手——把詠春拳自大陸傳來香港的一代宗師葉問,作為他的師父。葉問是廣東佛山人,40年代後期因戰爭遷來香港,開設武館,專門傳授詠春拳,是香港武壇德高藝精、令人祟仰的一代名師。
葉問擇徒甚嚴,絕不會為多收學費而濫收門徒。他要求前來求師的門徒素質好,品行正,且亦文亦武。他對李小龍的"惡名"略有所聞,但他又認為:"豎子可教。"
李海泉帶兒子去拜師。葉問跏跌坐於蒲團上,老態龍鍾,言話溫和,面容和藹。李小龍卻被他那雙炯炯灼人、深邃如淵的雙目吸引住。葉問的眼神,分明含有一種力度,一種凜威,一種風範。說白了,就是一雙利劍。
李小龍的敬畏之情油然縈胸。
葉問起身出招,與假想之敵相博。此刻,李小龍簡直就要把師父敬為神明。老態龍鍾的葉問,似龍,似虎,如風,如影.身手比20歲的後生還要輕盈矯健、快捷、凶猛。李小龍看得眼花繚亂,一個意念卻格外的清晰,他驚歎武術對人的巨大作用,暗下決心:堅貞不渝以武道作為未來的人生道路,畢生竭力,九死不悔。
自此,李小龍學習詠春拳,到了如飢似渴、廢寢忘食的地步。
相傳,詠春拳是少林寺至善禪師(武林高手方世玉的師父)的師姐五枚尼姑所創。與男子相比,女子個小體衰,不可強拼硬打。中國古代武術的女拳流派,皆是以柔克剛見長。五枚尼姑另闢路徑,獨創一門全新的打法,迅猛凌厲狠辣,在出手之瞬重創敵手。這是因為體力遜於強壯男子的女子,如果不能瞬息間打敗敵手,根本無法跟壯漢糾纏鏖戰下去。
五枚尼姑以女兒身為喻,創下的這套拳術又並非女子獨鍾,亦為眾多的男拳手所喜愛。經過後人的改進演化,詠春拳成為一門獨立的拳派。
詠春拳去繁就簡,套數簡扼明瞭,每一招都可用來搏鬥,目的就是迅速克敵制勝。因此,詠春拳沒有花巧及大幅度的動作,強調點點(拳點腳點)到位,實用第一。
詠春拳推崇"打手即消手"的原則,這就是通常所說的"以攻為守"。普通拳法所用的檔格(化解)招數,通常是當敵手一拳或一腳打來時,以臂擋之,然後再用另一臂或雙腳反擊敵手。在次序方面,檔格必在反擊之前,檔與擊不是同時進行。而在詠春拳的招數中,在檔格敵手的同時又用拳腳擊敵手,甚至不去檔格,就直接攻擊放手。是為"消打"或"以打為消"。
詠春拳的這一原則,人們在體育競技中也能常看到。如乒乓球國手鄧亞萍。鄧亞萍個子矮小,腿短臂短,無法顧及偌大的檯面。她父親教她放棄防守,只講強攻,並且是一味地強攻。近年來,鄧亞萍打遍天下無敵手,便是這般道理。
詠春拳招數還有一大要點是"手留中",即出招發招,均由中路突進。具體做法是將自己的橋手(臂肘腕拳)變成一個核心——兩拳不分散,不管敵手如何向自己攻擊,都可使敵手的橋手在自己的雙橋手的外邊。這樣,就能使自己處於攻守上的優勢。同時,詠春拳出擊之拳路走的是"弓弦"線路,不事拐彎抹角出拳。這就像一把弓,詠春拳的拳走勢是繃直的弓弦,而其他拳法的走勢多為弓之背。詠春拳拳路走勢與"兩點之間,直線最短"的幾何原理相吻,力求最快最省力地擊中敵手。
葉問教徒,主張少而精。徒弟中,除李小龍,僅有葉正(葉問的兒子)、黃淳梁、楚原、張卓慶等八九人。李小龍在武館,與師兄弟的關係很融洽,不似在學校,形影單吊如一隻孤雁。李小龍的一些基本動作多由師兄黃淳梁傳授,而年事己高的師父在一旁指點教化。葉問不主張一味地下死功夫、笨功夫,強調悟性,教法靈活不呆滯。
李小龍對師父的點化之辭或示範招數銘記在心,時常反覆回味領悟。據葉正回憶,有一回他同李小龍上街,行走之時突然發現李小龍不見了。葉正趕忙踅轉身去找他,只見李小龍坐在路邊,如禪師入定般地冥思默想。良久,李小龍站起來,依照悟及的心得當街練起來。
許多年後,李小龍成為功夫大師仍念念不忘師父的教誨,他常與他人談及師父對他的點化之辭:"小龍,放鬆一點,自然一點,注視敵人的動作,你就會自然適當地做出反應。"
遇到敵手,千萬不要拘泥套數,這樣只會捆住自己,怎樣方便怎麼出手,目的是儘快將敵人擊倒。
我們不要太虛偽地說:-我們學武只是為健體強身-我們學武基本上是用來打架的,只是不要輕易出手。
葉問是個極寬容之人,他不像有的教頭那樣,禁止弟子學習或演練其他門派的指數,並認為這是離經叛道的逆行。葉問看李小龍最初的招式。就知道他曾向演藝界的叔伯學過功夫。葉問認為這不是壞事,因為藝人的招式雖是表演給人看,但畢竟是從武術流派中演化來的,仍有可取之處。因此,李小龍除在武館學詠春拳,仍利用拍電影的機會,向其他叔伯學功夫。在李小龍離港赴美時,他已掌握了多種拳術。這為他在日後獨創一門"截拳道",提供了厚實的基礎。
據他的兄弟忠琛、振輝回憶,小龍練武到了瘋狂的地步。他為了學好詠春拳的粘手功夫,在家中設了一座木椿,每天對著木椿勤練不輟。他為了練就強大的體魄,沒有新式的西洋健身器械,就用沙包石塊來健身。他就是吃飯時也不願停止練功,一邊吃飯,一邊以拳擊打板凳,以練就拳頭的硬度。
他的旺盛精力,使得每一個對他稍有了解的人大惑不解,他除了練功,還要拍電影、跳舞、跟女孩子尋歡逗樂。
他的功夫長進非常之快,父親既喜又憂,道:"他只要從練武的精力中拿出二成,學業也不至於如此。"
父母仍念念不忘兒子走求學發達之路。兒子的行為,使他們這一希望愈來愈渺茫。由於李小龍在學校的"惡行",不得不停地轉學。因此,李海泉的朋友同事與其見面時,第一句則問:"令郎到學校未?"使李海泉十分的難堪。
更要命的,是李小龍為練武,一度荒廢中斷了學業。
1956年,16歲的李小龍勉強讀完初中,進入聖查米耶爾書院讀高中。這是一所英文學校,有不少外籍學生。校內有一支西洋拳隊,拳手幾乎是清一色的外籍學生。外籍學生普遍比本港學生長得高大,拳隊是為這幫外籍學生特意組建的。
好出風頭的李小龍自然不滿那些洋學生的一統天下,他主動發起挑戰。牛高馬大的洋學生自然不把矮小的李小龍放在眼裡。結果,他們一個個被李小龍凌厲而又不規範的拳法打得落花流水,甘拜下風。
1957年,李小龍代表聖查米耶爾書院參加全港中學生校際拳擊賽。他一路過五關斬六將順利地進入決賽,他的最後對手是連獲三屆冠軍的洋學生。此君高大魁梧,壯實如牛。李小龍戴的是西洋拳套,打的卻是中國的詠春拳法。這位洋拳手不知如何招架還手,給李小龍打得暈頭轉向,最後敗北。
事後,李小龍洋洋得意地說:"西洋拳講究的是閃避,攻擊只是一下一下的,而詠春拳以-粘手-見長,可貼緊對手連消帶打。交手時,我以-粘手-格開番鬼仔的來拳,對方手腕痠軟時,我就用另一隻拳猛擊。"李小龍又道:"我的詠春拳還沒使出一半,主要是怕犯規受罰。詠春拳講究速戰速決,如果放開來打,我一個回合就能把他擊倒。"
練武和演電影,是李小龍在港期間的兩件大事。隨著年齡的增長,他由童星向小生過渡,所飾角色仍以歹徒和流氓為主——只不過年紀不同而已。他離港前拍的最重要的一部影片叫《人海孤鴻》,他在片中擔任主角,展示的是在日本軍佔領後香港的街頭故事。
李小龍扮演一名在日本軍統治下的香港的孤兒,他經歷過日機的狂轟濫炸,經歷飢餓的煎熬,他最終倖免於難,流落於香港街頭。
在他生活的那個地區有幾個流氓頭子,一個叫"十四K",一個叫"和勝和",還有一個女流氓叫"十八姐"。這個孤兒跟流氓混跡一起,他的專長是打荷包(扒錢)。一個慈善家向他伸出援助之手,但他依然以扒竊為業。不久,他因犯案被捕,那位慈善家再度伸出援助之手。他面臨兩種選擇,要麼坐7年牢,要麼進學校讀書,結果他選擇了後一種。然而在他讀書期間,流氓找到他,軟硬兼施說服他幹最後一次"扒錢"勾當,他答應了下來。在欲行動前他突然反悔,執意不去,流氓老羞成怒,割下他的耳朵。經歷了這事,他徹底看清流氓的殘忍毒辣,從此痛改前非。
葉問對李小龍所拍的電影不甚關心,他關心的是弟子能否成為武林中德高藝高的大器。他常向弟子闡述德與藝的辯證關係——德高必藝高,作為武林中人,且不說除暴扶弱、鏟惡救孤之俠行,最最起碼的一點,就是切不可向不會武功的弱者動武。
葉問同時又極力鼓勵弟子與人"講手"。講手一詞,最初是武師在一起探討切磋武藝,常常會由口說引發到手動,故"講手"一詞,實為交手或比武。葉問注重的是招數的實用性,不講手,就不知自己所練功夫的優劣長短,就不知自己下一步該如何練。葉問認為,功夫最終是打出來的,而不是練出來的,只有在講手中,才能不斷地完善和強大自己。
按照李小龍的性格,不用師父鼓勵講手,他自己會主動找人講手。這就像一位久練弓法的箭手,急欲把一隻飛鳥射下來。
那時的李小龍,經常在街頭"行凶鬧事"。他捕捉的講手物件,是他認為比他強的人。李小龍主動挑釁,激怒對方。對方一旦動武,李小龍便旋風般地使出詠春拳法,直到把對方打得鼻青臉腫、趴倒求饒方輟手。因此李小龍的講手,帶有濃烈的炫耀武力的色彩(這是他一慣的好勝心理所決定的),一旦動手,便把師父教誡的"講手須適可而止"的訓條拋到九霄雲外。
李小龍的名氣愈來愈大,得罪的人也愈來愈多。有時在街頭,他能在瞬息間把四、五個對**倒。
李小龍尋人講手,也有人尋他講手。這是些像他一樣的學過武功的好勝之徒。這種人不是那種行於街頭、外強中乾的龐然大漢。他們與李小龍旗鼓相當,各有所長。但是李小龍憑著勇猛和過硬的拳腳,總能夠克敵致勝。
有時對方是幾個人,在這種情況下,李小龍往往是師兄弟幾人與之應戰或挑戰。
後來去澳大利亞開設武館的李小龍的師兄兼把兄弟張卓慶,在接受一位武術雜誌記者採訪時回憶道:
那時候,與小龍及師兄黃淳梁,為了印證所學功夫的實效,四處向人挑戰……起先只不過是雙方三幾人,約定時間祕密舉行。想不到後來越搞越厲害,時常會僱了汽車到新界去打。
我那時被人稱為-大龍-,而他當然是-小龍-了。我們樂於迎戰任何挑戰者……
我們很不受對手歡迎,特別是小龍。因為我們是有名的搏擊能手。小龍更特別惹人非議,因他很狂傲地認為他能打敗任何對手……"
除拍電影,李小龍基本上不務正業,這使他父母為他的前途非常擔心。很有可能,李小龍將來會開武館做武師,那不是他父母所希望的。他父母希望的是他完成大學的學業。
李小龍混到18歲。18歲是中國人界定成年人的年齡。因此,他母親極力主張他去美國讀書。她認為小龍是美國公民(按照美國法律,出生在美國皆是美國公民),理應接受美國教育。還有一個重要原因是,小龍四處講手樹敵太多,再這樣下去,會遭到不測,父母為兒子的安全問題深感憂慮。
李家的親戚也極力主張李小龍離開香港。他們認為,小龍的學壞,是結交了社會上不良少年的惡果。只有離開香港,才能隔離不良的環境與不良的朋友,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李小龍終於決計去美國,儘管他捨不得師父,捨不得師兄弟,捨不得他小有成就的電影事業。有訊息傳說——黑社會的人正醞釀把他幹掉。他知道那些人的毒辣與殘忍,他們或許不會堂爾皇之地講手對打,而採用非常手段——使槍暗殺。他的師兄弟一致奉勸小龍離港避避風頭。
於是,18歲的李小龍,揣著希冀,又抱著迷茫,漂洋過海,踏上了生他的,而又那麼陌生的國土,開始了新的人生旅程。
第04章漂洋過海浪子回頭金不換
來到素有金山美稱的舊金山,等待他的是生計之憂。他心比天高,卻不得不寄人籬下。贏得一位姑娘的愛,卻又忍痛捨棄。創立武館,問津者寥寥。擊敗日本武師,名聲鵲起。潛心苦讀,終於贏得學業的優秀。
1958年11月,李小龍乘坐克利夫蘭總統號郵輪,開始了漫長的海上旅行。
李小龍身上僅揣有100元美金。他不想依賴家庭的資助,只想憑自己的體魄意志在美國站穩腳跟,半工半讀完成大學學業。他在港拍電影賺了不少錢,他很少揮霍,大都由父親為他存起來。他沒有動用這筆錢,他想完全自立。
李小龍坐的是三等艙,這裡的旅客大都是回港省親後重返美國,年紀大都是中老年。李小龍從他們購買三等鋪位這一點,猜想他們並非特別富有。他們或是出身美國,或是頒佈新移民法之前移居美國的。他們在美國這麼多年,卻還跟李小龍一樣在餐廳裡吃普通餐。"美國遍地是黃金"的神話,在李小龍心目中開始動搖。當初,他不肯帶更多的錢赴美的另一個原因,是認為在美"搵錢"很容易。
李小龍急欲瞭解美國的一切情況,向這些居美多年的叔伯問這問那。他還想驗證自己的英語水平,用英語同這些叔伯對話。李小龍發現,他們對美國,並不都是很瞭解,有的連起碼的常識都不懂。李小龍學過世界地理,動身赴美時,還看過《美國便覽》之類的小冊子,對美國概況大致有個瞭解。有位鬍鬚花白的老伯,連紐約、華盛頓的位置都會搞錯。他們的英語水平參差不齊,大多數還不如李小龍,有的僅會講三兩句生硬的廣式英語。
在甲板上,一位在芝加哥做針炙中醫的先生告訴李小龍,那些叔伯一輩子居住在唐人街裡,很少接受美國教育,也很少像地道的美國人那樣四處遷徙和旅行,對外面的情況知悉甚少。他們大多從事餐飲成衣業,有的一輩子做跑堂和雜役,入夜就睡在小閣樓或餐廳裡。這種人,在香港普通市民眼裡,或許算一個小闊佬;在美國人看來,只是最下等的異國移民。
我的未來,也會像他們一樣?
李小龍在心中,不斷地重複這個問題。
郵輪途經神戶、橫濱、夏威夷,前往舊金山。天高地遠,海水無邊。看不見陸地,也很少遇見船,只有孤寂的海鳥,在眼簾裡默默飛行。李小龍望著茫茫的大洋,心中亦一片茫然。
踏上美國國土,李小龍並沒有故地重遊之感,一切是這麼陌生。除口袋裡的出生證界定他是美國公民外,他心目中,仍把自己當做異鄉客。
他現在的名字叫布魯斯-李(Bruce-Lee),這是18年前。他出生在舊金山華人醫院所取的名字。而李小龍這個名字,只是在特殊的場合才會使用。
除了他父親在舊金山的老友,偌大的美國,沒人知道李小龍抵美。在香港,他是小有名氣的童星和赫赫有名的打手,走到哪,都會有人把他認出。在美國則不能,在美國人眼裡,他只是千萬個來美淘金的華人之一,一個默默無聞的窮酸小卒。現實使李小龍明白,美國是個輕歷史、重現狀的國度。一個人,不論他過去如何輝煌,來到美國,一切還得從零開始。
李小龍住在他父親的老友家。那是位垂垂老人,且體弱多病,他自己都需別人照顧,自然無法照顧李小龍。他要李小龍自己去找工作,說,他當年就這麼過來的。李小龍覺得他有點絕情。但很快又諒解他,美國是個推祟自立的社會,誰也靠不住誰,唯有靠自己。李小龍雖諒解老人,但跟他幾乎無話可說。
李小龍去當地的華人團體,以求他們幫介紹職業。這裡,數廣東人的團體最大、成員最多。他們見到李小龍,並末表示出異國遇同胞的熱情。他們介紹了當地的情況,及如何在美國生存,他們答應幫李小龍介紹職業,但又說理想的職業只有靠自己去找。
李小龍後來知道,像他這樣有求於他們的青年太多。
李小龍找到一些零星的活幹。他在香港,生活上完全依賴家裡,因此,他儘管有強健的體魄和旺盛的精力,仍不能使僱主滿意。
李小龍只是粗通英語,因此,他求職的範圍只能在華人聚集區內。他好動的性格卻驅使他四處遊逛,他跑遍了舊金山,以期不久能進入真正含義的美國社會。舊金山的繁華遠非香港所能比擬。那時香港仍處在經濟騰飛的孕育階段,雖也燈紅酒綠,紙醉金迷,但在繁華景象後面,是大片破舊擁擠的貧民區。
舊金山最引為自豪的是巨集偉壯觀的金門大橋。李小龍站在橋上,倚欄眺望碧藍的大海。大洋的彼岸,是香港,他由此想起他那"望子成龍"的父母。他決計洗心革面,發奮自強,做出成果來證實自己是一條龍!
金門大橋於1937年7月7日落成,已有300多人從這裡跳海輕生,故又被人戲稱為"殺人大橋"。李小龍在一張陳舊的華人報紙上看到,一個富豪的兒子,18歲時上著名的加州大學,前途坦蕩光明,卻因"厭倦人生"而跳海自殺。李小龍很不明白這位青年的行為。美國是個自由而富庶的社會,充滿了機遇,充滿了希望,成功者的神話層出不窮,到處流傳。李小龍渴望成功,儘管眼下,他連生計都成問題。
李小龍在舊金山,幹得稍長、稍有點起色的職業是教人跳"ChaCha"(恰恰舞),他的收費低廉,學員稀少,這與他精湛瀟灑的舞技很不相稱。在香港,他是跳舞作樂;現在,他卻以舞藝權做維持生計之手段。美國人不鄙視從事任何職業的人,可李小龍總覺得有些無奈。
三個月後,他去了西雅圖。他跟那位老人合不來,同時,他對自己所處的境況表示失望。
西雅圖位於美國本土西部最北端,是華盛頓州的最大城市,市郊有聞名於世的波音飛機制造公司。當時正值隆冬,自小生活在熱帶地區的李小龍頗感不適。他找到周露比女士開的中餐館,周女士很熱情地接待了他,並收容他在餐館打工以賺取生活費和學費。
周女士是李小龍父親的舊友,她在政治上很活躍,是當地華人社團的代言人,她經常接待各色人物或參加各種社交活動。她樂助好施,表現出一位女政治家的風範。
李小龍進了當地的愛迪生高階工業學校(相當於中國的職業高中),這是他英文水平不夠格的緣故,不能夠直接進大學。也因為這點,李小龍在週記餐館只能從雜役做起,而不能做能賺取額外小費的跑堂。按照輩份,李小龍該是周女士的侄兒。但是,李小龍父親的面子,到李小龍正式打工的那天,給無情地撕掉——周女士儼然一副老闆面孔,她毫無表情地對李小龍指指點點,稍不滿意,便厲聲訓斥。
李小龍怒火填膺,他來美已三個月,雖也知道"朋友歸朋友,生意歸生意"這一信條,但他覺得太突然,簡直就受不了。但李小龍還是把火氣強行壓下,按照周老闆的意旨,把活計做得她滿意。李小龍的行為跟在香港時大不一樣,依過去的脾氣,他會摔掉盤子不幹,或拿盤子砸她個滿臉開花。
李小龍本不愚笨,再加上他天生好勝,精力充沛,他沒多久就能把派給他的活做得又快又好。洗盤子是雜役最基本、量最大的活,李小龍的動作就像在跳快節奏的恰恰舞,快速而優美,如山的髒盤子,頃刻間就洗得乾乾淨淨。可週女士總不放心,拿餐巾紙擦,放燈光下照,試圖發現汙漬。周女士吹毛求疵一番,便開始褒獎,然後是一番人生哲理。李小龍對她的話十分反感,覺得就像政治家在發表演說。
李小龍白天在愛迪生學校讀高中。美國的學校,跟保守的香港學校很不相同,完全是開放性的,紀律鬆懈散漫,在李小龍看來,美國的學生簡直就在玩。此時的李小龍,父母再不能督促他,老師也不會約束他,同學更不會因學業的優劣而崇拜或鄙視一個人。
李小龍完全可以無拘無束,放浪形骸。然而,此時的李小龍完全成了另一個人。他一改在港厭學逃學的作風,一絲不苟,如飢似渴地學習。他深知學費來之不易,逆境中的他悟醒了許多人生的哲理。他知道理科一直是他的弱項,他曾對它恨之入骨、厭之如蠅。現在,他儘管仍不喜歡,卻比文科下了多倍的苦功。他對英語,更是到嗜學如命的地步,他知道;來到美國,無論進大學深造,還是進社會就業,語言是最最重要的。
其時,李小龍的哥哥李忠琛,在西雅圖念大學。他寫信給父母,報告小龍的學業狀況,他父母驚喜萬分,又難以置信。
李小龍的英語水平得以很快地提高。由此,周女士派他做餐館跑堂。餐館的生意很好,常常賓客盈門,出現排隊現象。餐館的菜,並不優於唐人街的其他中餐館,而是憑藉周女士在社交圈裡的名氣。她為人排憂解難,往往都能得到回報,受其恩的人,會帶人或介紹人來她的餐館用餐。就這點,李小龍不以為周女士是位社會活動家,而是個精明的商人。
賓客中,有不少白種人,他們大都富有,出手也大方,用過餐後,總忘不了留下小費,並且說一番感激和讚美之辭。相比之下,華人食客要吝嗇許多,儘管其中也不乏富有者,他們覺得侍者就該侍候他們,他們對菜也分外挑剔,而不像吃慣西餐的白種人那麼好糊弄。
做跑堂的收入較雜役大有改觀,李小龍心中仍十分壓抑。他從小就有做首領的慾望,希望駕馭他人,而不被他人所駕馭。李小龍正處於被人人所驅使的境地,食客、老闆、廚師都可以驅使他一一-當然侍女貝茲除外。
貝茲年齡雖比李小龍稍小,卻是李小龍的師姐,她教李小龍如何應酬客人以及相關事宜。貝茲是個華裔姑娘,性感而迷人,因模仿美國民歌手瓊-貝茲(JoanBaez)的髮型,故而被稱之為貝茲。貝茲在李小龍面前,沒一點師姐的架子,她只知道李小龍的父親跟周女士相識,而不知李小龍曾是香港小有名氣的童星和武術高手。她為李小龍英俊的外貌和獨特的氣質所吸引,儘管此時李小龍的處境很糟糕。
貝茲看李小龍洗盤子的動作,說他像在表演跳舞;看到他發達的肌肉,說他是功夫小生;有時端詳李小龍好一陣,說你可以去拍電影。李小龍總是無奈地一笑,沒有告訴貝茲他那段還算輝煌的歷史。
李小龍漸漸對外表有些俗氣,並且沒文化的貝茲產生好感。他那時非常孤獨,孤獨之人尤需要愛的滋潤。他們在餐館常常竊語細談,眉目傳情——當然是不太忙的時候。
李小龍和貝茲的變化,引起大廚的極大妒嫉。他原本對貝茲就有所圖謀,常常用鉤子一樣的眼神盯住貝茲誘人的部匠。他的行為很不檢點,經常趁貝茲下廚端菜之機,摸一摸貝茲細膩的手背,或捏一捏她豐滿的臀部,然後就放肆地浪笑。
李小龍看在眼裡,心中十分不快。大廚是周老闆的紅人,他技術好,賣力肯幹。大廚祖籍大陸北方,人生得牛高馬大,整天在火爐邊燒烤,火氣也特別大。餐館的僱員都怯他,他發起怒來,周老闆都要讓他三分。對於大廚的非禮,李小龍只能往心頭忍,又愈發忍無可忍。
這一天,大廚突然把剛入內的貝茲攔腰一抱,一隻大手搭在她胸脯上,又摸又捏。貝茲叫起來,李小龍飛速闖進去。憤怒地斥道:"放開她!"大廚放開貝茲,貝茲躲到李小龍背後。
大廚蔑視地瞪著個頭小他許多的李小龍,道:"你骨頭癢了不是?"捋出粗壯的胳膊,揮拳朝李小龍擊來。李小龍見他招式,知他曾練過功夫,急忙伸手格住。幾乎是同時,另一隻拳如重錘砸在他胸口。
大廚如一頭公牛頹然倒在滿是水漬的爐臺下。貝茲叫了一聲好,轉瞬一臉煞白,她看見大廚爬起來後,手裡操著一把砍肉的刀。貝茲扯著李小龍,叫:"快逃!"李小龍如鐵樁一般釘住不動。
大廚揮刀劈來,李小龍身子微側,一腳把菜刀踢飛,拳頭便砸在大廚多肉的臉上。
李小龍很快就罷手,他並不想炫耀武力,只是想教訓一下不可一世的大廚。
周女士從外面辦事回來,看見大廚極狼狽地坐在過道的板凳上。周女士問大廚發生了什麼事。大廚說是兩個黑鬼來店裡鬧事。說完,慢吞吞入廚房去。
周女士的目光在僱員們的臉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李小龍臉上停留幾秒,回到收銀臺。她知道大廚顧面子,也料到大廚和李小龍之間遲早會發生衝突。周女士是個聰明人,她雖不知李小龍在香港的作為,但她料定沉默寡言的李家公子,絕不是等閒之輩。
是夜,貝茲敲開李小龍租住的地下室的門,撲進李小龍的懷裡,瘋了似地把他親個夠。
貝茲對李小龍的功夫讚歎不絕,問他在哪學的功夫,為什麼不早露幾手。李小龍幾句就把他的武術生涯掠過去,說:"我過去是見到看不順眼的人就拳打腳踢,以此取樂;現在,我的功夫是對付跟我過不去的人,不到萬不得已,決不動手。"
貝茲瞪著眼,聽李小龍說話,心目中,把他當英雄崇拜。
李小龍和貝茲的豔情非常短暫。原因也是出於大廚。大廚遭李小龍羞辱後,忿恨之極又不敢公然復仇,便把怨氣無端地發洩在小廚子身上。事情已愈來愈明朗,李小龍和大廚,必須讓一人開路。李小龍或許早料到那一天,因此,不管老闆的臉色如何,一有閒空,就在餐館裡練功。
這一天,周女士把一名上門找工的臺灣留學生打發了。她望了望他的背影對堂裡的僱員說:"我現在要的是廚師,而不是侍者。現在願來做侍者的人,天上掉一塊石子下來,都會砸到一個。而廚師,尤其是像我餐館這樣好技術的廚師,跑遍美國都找不到幾個。"
聽話聽音。打烊時,李小龍不等周女士炒他既魚,便提出辭工。
李小龍離開了周露比的餐館,他還在貝茲不知的情況下搬了家——為的是斬斷與週記餐館的是是非非,一心做他目標中想做的一切事情。他不否認他喜歡貝茲,但在女人與事業的天平上,他終歸是把砝碼壓在事業一方。一年後,李小龍曾回過週記餐館,貝茲早就離開這裡,不知去了何方。李小龍對周女士已不再心存芥蒂,他理解周女士在競爭社會中所有的作為,他並且承認周露比是美國華人社會中一位優秀的女性。
周露比後來也談到過李小龍,那是他在美國已有點小名氣的時候,周說:他應該離開這裡,去更適宜他的地方去施展他所欲做的一切。他是個不甘平庸,不願受他人支配的人,而我作為一個商人,必須對我的餐館負責。
李小龍離開週記餐館,發誓不去任何一家餐館打工——那樣太束縛自己的個性了。他想獨立從事一種職業,哪怕收入僅夠餬口,也比受他人約束要心情舒暢。
就他當時的狀況,他能做的,也是他情願做的,是開一間武館。李小龍在餐館打工時,曾多次萌發此念頭,使這念頭變成現實的,是他在練功時結交的幾位朋友,其中一位名叫木村的美籍日本小商人對他的幫助最大。
木村和李小龍的友誼是以功夫為紐帶的。木村是個日本柔道的愛好者,每日勤練不輟。當有一天,他從李小龍住處附近的草坪路過,看見李小龍正在練習詠春拳,招式迅猛潑辣,令他歎為觀止。木村謙虛地拜李小龍為師,並且放棄他所喜愛的柔道,跟李小龍改學中國功夫。此時,木村已36歲,而李小龍才19歲。懸殊的年齡,並沒有妨礙他們成為至交。並且按照東方人的傳統:能者為師——木村甘願做李小龍的弟子和追隨者。
木村年紀較大,經歷坎坷,心理上較李小龍成熟。木村曾在集中營裡關過,吃盡了苦頭。他一家早在20年代就移居美國,並且成為美國公民。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日本偷襲珍珠港,引起了美國人民的公憤,這種仇恨也就轉移到移美的日本僑民身上。在學校讀書的木村常常遭受毆打和襲擊,以致躲在家中不敢出門。1942年,美國當局把木村一家關入一座專為日本人設立的集中營,那一年,木村僅18歲。5年後,木村從集中營裡釋放出來,又墜入失業的困境。作為戰勝國的美國人,對日本人的仇恨仍未消失。木村去求職,當對方得知他是日本人時,馬上予以拒絕甚至攆他出來。
木村只好做街頭小販維持生計,並且透過學柔道而恢復對生活的信心。木村認識李小龍時,已是一位根基較穩、收入較豐的的小商人。他和李小龍,都有著東方民族遭受歧視的感受,就這一點,倆人的友誼又更深了一層。
木村在李小龍成大器後回憶道:"即使小龍他當時那麼年輕.卻已經是個首領人物。他有一種特殊氣質,他一進屋,每個人就會自然地注視他。"
當時已有好幾個武術愛好者跟在李小龍周圍轉。李小龍對建立武館招收學員把握不大。木村鼓勵李小龍,說你有真功夫,沒設武館就有我們做你的弟子,你樹起旗幟,不愁沒人投奔你門下,怕就怕沒有功夫而牛皮吹得天樣大的人。木村還引用了一條東方諺語,大意是樹高自然會招來小鳥,水深自然會引來魚兒。
李小龍的武館設在西雅圖唐人街的一個地下室裡。武館設在唐人街的原因是,武術堪稱中國的國術,淵源極深,家喻戶曉,也必然會為移居美國的華人所喜愛。李小龍設立武館,初衷是以此為謀生手段,但絕非以盈利為目的,他的理想是將中國武術發揚光大並獨創一支門派。
因此,李小龍不想把自己的武術淪為一種商品,他反對為自己的武館做廣告宣傳——他認為會給人誇大其辭、華而不實的印象。他甚至最初連招牌也不肯掛出來。他篤信古老的武俠傳說,若是一名大師,他隱居山林,也會有崇拜者千里迢迢、不辭勞苦地去尋找他,求他收己為徒。
李小龍的想法,在美國這種社會里不太行得通;人們對他的武館反應冷淡。當然,這也與李小龍太年輕、名氣太小有關。此時,李小龍的性格比在香港時要穩重得多,他不會以講手為名四下挑釁,而把自己的名氣鬧得很大。他由此而想起葉問師父的教誨:武德與武功,是一位武師必不可少的左右兩臂。
面對這種境況,李小龍並未氣餒,他是個認準目標,就要奮鬥到底的人——哪怕碰得頭破血流。他跟木村商量後,就和木村帶幾個學武的學生,去西雅圖的幾所大學做示範表演。李小龍每次都要親自示範,以博得對新事物持有好奇之心的大學生對他的武術產生興趣。事實證明,他這種笨拙而古老的方法行之有效,他的表演越來越受大學生的歡迎,每次都有一兩個學生放棄他們原有的愛好,而改學中國功夫。
那時試圖在西雅圖開啟局面的東方武師並非李小龍一人。有一次,李小龍在表演前作了一番講演,宣揚"截拳道"(李小龍對自己的武術取的新名詞)的優點,也分析了其他武術門派的弊病。李小龍的言論激起一名在場的日本武師山本的強烈不滿,這名武師屬日本空手道黑帶三段,在另一所大學就讀。他走到場邊,以汙言穢語羞辱李小龍,將正在表演的李小龍置於除接受講手而別無選擇的境地。他戳著李小龍叫道:"你的截拳道這麼了得?敢不敢接我的空手道?"
李小龍原想將他的招數表演完畢,卻不得不中止,他忍無可忍,接受了對方的挑戰:"空手道是從中國武術演變而來的,豈有怕空手道之理?"雙方擺下架勢,李小龍像豹子似地貼近山本跟前,攻勢迅猛凌厲,在短短的11秒內就結束了這場比武。山本被打得鮮血滿臉,臥地不起。
後來李小龍到這所大學表演,聽一位華裔學生說,那名自詡為日本大武師的學生整整一週沒來上課,待他返回學校逢人則說他遇到車禍。李小龍聽了一笑置之,在演說中沒有提及跟山本比武之事。
這名日本武師的功夫上乘,名氣頗大。李小龍輕而易舉將他擊敗,名聲鵲起,不脛而走,如做了一次成功的廣告。慕名投到李小龍門下的學生越來越多,武館大見起色。
李小龍初嘗成功的喜悅,把武館的招牌掛了出來,招牌名稱是"Jeet-Kum-Do"、"Bruce-Lee"(直譯為"截拳道"、"布魯斯-李")。他已經下決心獨創一門武術,並終於使他日後成為名震中西方的一代功夫大師。
李小龍在悉心進行他的功夫事業的同時,並沒有荒廢學業。赴美的第3年,他順利地完成了愛迪生學校的高中課程,成績均在優良以上,使他能夠如願以嘗步入大學。如果是在3年前,這樣的事實,他父母怎麼也不敢想象。
第05章大學春秋初露鋒芒羽漸豐
活躍好動,卻選擇耽於沉思的好學。崇拜尼采,渴望超人。他是華裔學生的保護神,容不得洋人凌辱。幾個中國姑娘遭房東非禮,他忿然之下拔槍相助。被徵入伍,等待他的,或建立功勳,或戰死。
1961年秋季,李小龍進入離西雅圖有近百公里的華盛頓州立大學,學的專業是哲學。
在美國,熱門專業是醫科、法律、商科以及隨市場變化而走俏的學科,這些專業的畢業生,就業易,收入高。美國人講究實用,而興趣則排其次。哲學在美國從未形成熱門,美國人不像德國人,是個耽於思考的民族。
李小龍為什麼選擇就業面狹窄的哲學專業呢?哲學是沉思者的精髓,與生龍活虎的他應屬無緣。但是,熟悉李小龍的人,都會發現他性格的兩個極端,極動與極靜。於是,極動,他選擇了武功;極靜,他執迷於哲學。李忠琛對弟弟的選擇一點也不覺意外,他說:"他從小就會一個人獨處呆想,起初大家都以為他是病了,後來才知他在想事情,卻不知他想些什麼古怪事情。他學哲學,可以把他那些想不透的問題弄個透徹。"
李小龍自己曾解釋道:"進了大學,我所以選擇讀哲學,這與我童年時的好勇鬥狠很有關聯。我常問自己,勝利了又怎樣?為什麼人們會把榮譽看得這麼重要?什麼才是榮譽?什麼樣的-戰勝-才是光榮的?人生到底為了什麼呢?是不是就是為著光榮而生存?於是,導師協助我選系的時候,他認為以我的發問精神,最好修習哲學,他說:哲學會告訴你為了什麼才活著。"
李小龍沉緬於哲學的海洋裡,他崇拜的東西方哲學家,有中國的老子、莊子,德國的尼采,法國的薩特。他發現,葉問師父的教誨,以及古代俠客故事所包容的意義,皆可從老莊哲學中找到印證。而尼采、薩特的哲學,又與李小龍好鬥好強、無拘無束的天性驚人地相似。"真人不露相"是中國古代大俠的行為準則和追求境界,而年輕好勝的李小龍,總在不斷地推銷自己,張揚自己,以證實自己是個"超人"。
東西方的哲學觀同時作用於一個人。正因為李小龍的不懈努力,才使得古老而神祕的中國功夫,在鮮為人知的美國掀起熱潮。
李小龍不是沉溺其中而不可自拔的人。他從哲學的象牙塔中下來,便腳踏實地,風風火火幹他想做的一切。
他在大學裡選修了好幾門課,來提高自己尚不過關的英語水平。他喜歡文學課,喜歡美國當代作家海明威的作品,他被海明威塑造的"硬漢"形象而深深打動,更對海明威的傳奇經歷和冒險精神而由衷傾服。海明威曾獨駕救護車在炮火連天的歐洲戰場搶救傷員,他身中數百彈片,而大難不死。他獨去非洲原始森林獵獅,其勇猛,連終身與猛獸相棲的黑人嚮導亦自愧弗如。他獨駕一葉扁舟在茫茫的加勒比海獵鯊,凶殘的鯊魚,肆虐的颶風,都不能將他擊垮。
李小龍在作業中寫道:"海明威才算得上一位真正的作家,他把自己的經歷和靈魂寫進自己的作品裡……"
李小龍的作業,得到教美國文學的教授的讚賞,李小龍與這位教授的關係也很好,教授向這位叫布魯斯-李的華裔學生介紹歐美文學,希望他在這方面有所造詣。他終於發現布魯斯僅僅是喜好,而無這方面的志向。布魯斯喜好文學是為了完善自己,汲取力量,並且他的喜好十分偏執,他鄙薄歐洲先鋒派文學的先驅和巨匠卡夫卡,他認為卡夫卡筆下的人物皆可憐可笑:庸庸碌碌,戰戰兢兢,惶惶不可終日。他同時也輕視卡夫卡本人,認為他在世時默默無聞,少樂寡歡,還不如做一隻大甲蟲(卡夫卡代表作《變形記》中的非人非蟲的主人公)。
李小龍的喜好厭憎十分鮮明,他在很多場合下,都會將他性格的某方面無遺地表現出來。
李小龍在港期間喜歡美術課的習慣也帶到大學裡來。美國的大學,科目極廣極雜,只要有學生願學,就會有先生開設這門課。來修美術課的學生,僅僅出於愛好或是為了消遣。李小龍缺乏美術天賦,但很惹師生的注目。他自以為是以中國畫的技法,繪了許多中國古代俠客或將士圖。他故意將畫面弄得很誇張,譬如他畫一名劍客,
李小龍把他的繪畫作品分贈給同學和老師,但他的作品大部分已遺失。然而,教李小龍繪畫的老師至今仍很好地儲存著一些,掛在他的工作室裡。他回憶道:"布魯斯-李喜歡畫東方勇士,他自己就是來自東方國度的勇士。布魯斯-李沒畫過仕女圖,那不是他性格所在。"
大學裡彙集著各色人種的學生,種族歧視顯而易見。美國只是從法律上廢除了種族歧視,而實際狀況令那些有色人種學生感到憤懣、壓抑和自卑。白人學生,在他們面前總會流露無法掩飾的優越感。
李小龍的心境,自然跟眾多的有色人種學生一樣。但他反對美國黑人中的極端分子採取暴力的手段來對抗,尤其反感傷害無辜的白人婦女及兒童。李小龍認為,要消除種族歧視,最好的途徑是使自己強大,顯示出比白人更優秀。比如,30年代美國著名黑人短跑明星歐文斯,至今人們仍把他視為英雄。美國黑人拳王阿里,摘取了1960年奧運會重量級拳擊金牌,所有的美國青年都為他歡欣鼓舞,由衷地崇拜他。
李小龍一點也不認為自己比白人學生差,他要以行動來不斷證實自己,他渴望出人頭地,要使所有的美國人,甚至全世界的人對他刮目相看。
他非常注重自己的身體狀況,只有強大的體魄才是旺盛精力的不竭源泉。他身高5英尺7寸半(約合1.73米),體重140磅(約合63公斤)。他在中國人眼裡,體格屬中等;而在美國人看來,卻顯矮小。李小龍練功或表演時,喜歡穿緊身背心,甚至**上身,以展示他發達結實的肌肉。他動作的力度,尤其是一瞬間的爆發力,使眾多高大的美國學生再不敢小覷。李小龍勤練不輟,以求使身體達到最佳狀態。他不吸菸,不飲酒,也極少服藥,即便得了炎症,也儘量避免服用阿士匹靈。
美國本土的學生學習大都不用功。學校實行的是學分制,幾乎沒任何紀律約束。學生們大多時間是在玩,或打工賺學費。這種狀況,對李小龍做自己的事,提供極大的便利。他應付學業綽綽有餘,主要精力放在功夫上。
李小龍在學校附近的停車場租用了一個角落,每月20美元租金,用作他的武館。李小龍和木村對這塊地方非常滿意,較唐人街那個地下室,空間和光線都要優越得多。
李小龍招收學生的方式跟以往一樣,只是現在他的名氣頗大,是校園裡引人注目的華裔學生。李小龍的某些性格,跟土生土長的老美非常相像,他好出風頭,擅長演講,樂意推銷自己,絕不故作謙虛。李小龍最初的門徒,大都是亞裔學生——他們對中國功夫有先入為主的瞭解,尤其是見識了李小龍的功夫以後。隨著影響的擴大,不少地道的美國人也加盟到門徒的行列。
李小龍總能如願地招滿學生,每位學費每月15美元。對囊中羞澀的李小龍來講,這是一筆不菲的收入。但李小龍絕不會為金錢而濫招學生,他總是根據場地和自己的時間安排控制在一定的數額內。
十多年後,中國功夫風靡世界,正是從這間不太起眼的武館開始的。有這樣的結果,即使是當初野心勃勃的李小龍也不曾料到。
李小龍入校沒多長,就逐漸成為華盛頓州立大學的一顆小明星。與李小龍相比,那些在儒文化薰陶下的,來自港臺澳及新加坡的華裔學生,甚至出生在美國的華裔學生都比較拘謹沉靜,默默無聞。他們欽慕李小龍,常常以他為中心,並把他視為自己的保護神。
而李小龍,也以保護這些華人同胞為己任,容不得洋人半點欺辱。如果發生這樣的事情,李小龍隨叫隨到,除了授課,再大的事情也會放下。李小龍這樣做,自然也不排斥張揚自己的目的,那時,他在學校裡已沒對手。有時,有的華裔學生受了洋學生的欺負,事情不大,也就不願勞駕李小龍,由自己忍著而不聲張。李小龍知道後,必定會找那個洋學生而為自己同胞出一口氣。事後,也會用言語教訓這個同胞一頓。
中國人就知道忍,忍到何年何月去?
李小龍常這樣說道。
李忠琛的前妻林燕妮曾在一篇文章裡,說到李小龍為她出面而教訓欺負她的人的故事:
很多年前的一個下午,小龍氣沖沖地拿著手槍來幫我們的忙。我們正在和屋主鬧得不可開交。屋主見我們是幾個十七八歲離鄉別井無親無故的中國女孩子,哪有不乘機欺負的道理?在十幾歲的女孩子眼裡,被屋主欺負是一件很嚴重的事,在20多歲的小龍眼裡,朋友被人欺負也是一件很嚴重的事,所以連槍也帶來了。
那天屋主不在家,因此就沒發生與持有槍支的屋主之間的槍戰。那天,林燕妮除叫李小龍外,還叫來其他援兵。其中有一人主張忍讓,而李小龍則堅決主張狠狠教訓屋主一番,不惜以命相搏。李小龍罵"主和派"是"笨蛋"、"懦夫",雙方鬧得很不愉快,但最後還是化解了。
事後,這個洋人屋主知道這些中國女孩身後有一大幫中國男孩做後盾,其中有一個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功夫教頭李小龍,便再也不敢造次,作出不軌行為。為此,這些中國女孩很感激李小龍,李小龍卻非常懊悔。因為他帶了槍支,而真正的功夫大師,是鄙薄傲視一切火器的。
李小龍在美期間,曾多次遭黑社會的槍手偷襲,但李小龍從不帶槍護身,僅僅帶雙節棍。
李小龍的祟武行為,並未像在香港那樣給他帶來惡名。他那時是惹事生非,而現在是鎮邪扶弱,頗有俠客之氣。李小龍在學校裡頗受人敬重,他跟同學相處得很融洽,同學們也都樂意跟他交往。
李小龍大學的同學,洋學生(當時華裔學生對白人學生的習慣稱謂)米歇爾在一篇文章中談到:
1962年在-二年級中文-的課上,我注意到一個整天笑嘻嘻的中國人,這人就是布魯斯-李。當時我奇怪一箇中國人還要選修什麼中文課呢?3個月後,我開始跟他熟悉起來。
他是班上花樣最多的一個學生,他頭腦靈活,愛說笑話,尤其擅長說不怎麼正經的笑話,往往令人聽後捧腹大笑,他非常有幽默感,又善諷刺,上課時喜歡錶演功夫。"
中國課基本上是十分沉悶的,但因為他在場,使每個同學上課時都覺得多采多姿,生動活潑。他常常帶來許多小玩意到教室裡來,如玉器、中國畫、古董等等。使老師也不得不改變話題,討論起他的寶貝。而班上因有了他,變得生氣盎然,富有朝氣,一年的時間眨眼就過去了。
開學後不久,同學們就發現他是一個非凡的人物,他在學校附近開了一間武館。他非常之忙,每當同學相邀一道去喝咖啡、飲啤酒聊天湊熱鬧時,他卻沒有時間來參加。
當我離開大學,又因為我的職業需要東奔西跑,再也沒跟布魯斯-李聯絡。偶然一天,我們在路上邂逅,他告訴我他已經結婚,並且拍完了電視劇《青蜂俠》。他說話時,沒顯露出一點了不起的神情,口氣仍十分謙虛。他說拍《青蜂俠》不覺得有什麼值得榮耀的,他打算將來回香港拍電影。當時,我還以為他是在吹牛,後來他果真回丁香港,並且成名立業了。
李小龍在大學期間,正值美國政府對越南的事務越卷越深。美國派出大批軍事顧問,直接參與西貢軍政府跟越共遊擊隊作戰。美國以世界憲兵自居,而眾多的美國青年,則樂意充當這樣的憲兵。
李小龍作為美國公民被徵入伍,據說將開派到越南去打仗。李小龍從小崇武好戰,卻沒有一般美國青年所具有的"政治熱情"。美國青年對越戰的態度,經歷幾個時期的變化:肯尼迪執政時期的好戰,約翰遜時期的厭戰,尼克松時期的反戰。
那時,正值肯尼迪總統當政。
李小龍不怕打仗,卻厭惡當兵——嚴厲的軍規軍律會使他無比束縛,不甚忍受。因此,他在大學就讀期間參加軍訓表現不佳。他常常溜課,以逃避刻板的行軍步伐訓練。最後,李小龍被罰凌晨4點鐘起床,行軍數小時來彌補逃課的時間。
李小龍態度很不嚴肅,一邊行軍,一邊樂滋滋嚼著口香糖。班長命令他吞下去,可他沒服從命令,把口香糖噗嗤吐了出來。班長非常惱怒地瞪著他,他咧開嘴笑眯眯說:"吞下去對我健康有害。"行軍結束,班長走到李小龍跟前,板起臉孔警告道:"下次我說要你吞下去,你就得服從命令吞下去!"李小龍露出慍色叫道:"你再這樣整治我,我就要叫你躺下!"班長心怯了,知道他功夫厲害,十分懊喪地搖頭走開。他無法管束住李小龍,覺得他不可救藥。
李小龍作為預備役軍人留在美國本土,末被派往越南作戰。如真去了,該會怎樣?他或許會得勳章,或許會因違反軍規而導致不光彩退役,或許會戰死……那樣,中國功夫東傳西洋的歷史將會改寫。
第06章戀情戀愛女友妻子兩兼得
不斷地演繹"英雄美女"的豔情故事。王小姐喜歡他的電影,更喜歡他英俊的相貌;喬愛他之深,如痴如醉;露易絲美麗張狂,一夜情緣,驚心動魄……然而,"泛愛嗜美"的他,卻選擇貌不驚人的蓮達為妻,世人大惑不解,這是為的哪般?
李小龍是華盛頓州立大學的名人。
他英俊瀟灑的外表,高超精湛的功夫,風趣幽默的談吐,懾人心魄的陽剛之氣,莫不使大學裡的女生心旌搖曳、想入非非。
他的事業並不算太成功,他也不算富有,他還來自貧窮落後的東方國度,這些,都沒有阻止姑娘們對他的好感。
李小龍是個性情之人,他樂意跟姑娘交往,有佳麗相隨,會使他的英雄氣慨更足。據說李小龍有個怪癖,表演功夫時,有漂亮女性在場,他會顯得更亢奮,更賣力,妙相環生,絕招無窮。他的這種怪癖其實並非反常,美國大學生的校際球類比賽,啦啦隊是清一色的美女。
李小龍唯美是求,把姑娘的容貌作為他的擇友標準,而不管她們的性格、家庭、經歷。李小龍對她們所需求的,是一段歡愉的露水情緣,而不是人生伴侶。李小龍生活在性開放的美國(美國的西部較中部、東部更為開放),加之在香港有過較頻繁的風流豔事,他的這種行為,並不為怪。
李小龍交往的女性,多是來自東方,這是李小龍與她們在血統、文化、地域相同或相近的緣故。
王小姐來自香港,年齡較李小龍小兩歲,她幾乎是看著李小龍的電影長大的,《細路祥》及《人海孤鴻》尤其給她留下深刻印象。她進入華大,一眼就認出這個叫布魯斯-李的哲學系學生,就是香港電影圈的藝名叫李小龍的人。在一次華裔同學聚會的社交場合,坐在李小龍旁邊的王小姐悄悄把她在電影中認識的"李小龍"告訴李小龍。李小龍大為感慨,深為感動。因為在西雅圖,知道他叫"李小龍"的人極少;而知道他在香港從影歷史的人就更少。
李小龍跟王小姐,有一種久逢知己的感覺。他們一道去遊奧林匹克國家公園,一道去布雷默頓喝咖啡,一道去普爾曼李小龍的住處長聊……王小姐逢人就說李小龍在香港演的電影如何了得,如何地紅得發紫;又說李小龍如何地喜歡她,幾乎到了迷狂的地步。話語中水份極多,不乏誇大其辭,為的是借李小龍抬高自己,因為李小龍無論在香港、在華大,都頗具名氣。李小龍理解一個除了容貌再無驚人之處的姑娘的虛榮,李小龍更喜歡漂亮的姑娘為他吹捧。但李小龍實在是太忙,抽不出閒暇來奉陪王小姐。他素以事業為重,只是把漂亮的異性作其點綴。
王小姐來武館跟李小龍學功夫,沒多久便洩氣了,她實在無法忍受練功的勞累辛苦。李小龍有著大多數男人交往異生好新鮮之通病,初交時捨得功夫奉陪,久之便會興趣大減決乏耐心。王小姐跟李小龍交往月疏日淡,她認識了一名富有美國同學,同居——結婚——後又離婚。她跟李小龍好些年後都保持聯絡,末同歸於好,卻不存芥蒂。
李小龍跟喬的交往,是"英雄救美"故事模式的翻版。喬是菲律賓姑娘,家族在菲的南部極有權勢財富。然而,作為地方軍政要員的父親卻庇護不了遠在太平洋彼岸的女兒。喬長得小巧玲或,眼睛卻大大的,波光靈靈,加之獨身一人,來自遙遠的異國,自然會有男人視其為獵物。
那是個月色朦朧之夜,空氣中揉雜著溼潤的海風,李小龍身著緊身牛仔褲和黑色夾克,騎一輛二手貨的本田125CC摩托車,從他的東方哲學導師家出來。李小龍騎摩托車總喜歡高速行駛,以模仿他欽佩的摩托賽手雷。此刻,已沒有交直管制,摩托車如一匹脫韁的野馬在快車道上風馳電掣。
他眼簾急速掠過兩個黑人和一個東方少女。他的車已越過近一百米。他完全是憑直覺意識到會發生什麼。美國的**案堪稱世界之最,報紙常以聳人聽聞的標題渲染報道這類案件。耳邊風聲呼嘯,他隱約聽到姑娘尖厲的呼救。
李小龍調轉車頭,事實驗證了他的直覺。他們三人正朝一輛老掉牙的福特車走去,姑娘一臉煞白,驚恐萬分。其中一個黑人的手扶著姑娘的腰間。李小龍猜測他手裡捏著一把彈簧刀。李小龍將摩托停在福特車的一側,擋住他們的去路。兩個黑人腳步遲緩下來,他們大概知道這位矮小的中國功夫高手。
姑娘突然喊一聲:"布魯斯-李!"朝李小龍奔來,摩托末熄火,姑娘跨在摩托的後座。李小龍卻熄掉火,朝那兩個黑人走去。突然李小龍一腳踢飛一個黑人手中的彈簧刀,另一腳踢中另一個黑人的胸口,速度之快若閃電一般。黑人哇哇大叫,落荒而逃。
被李小龍救下的姑娘就是喬。
摩托車載著李小龍和喬在大道上賓士,前往喬的寓所。喬抱著李小龍的腰,以臉貼著他的背。李小問喬怎知道他叫布魯斯-李。喬說,她看過李小龍來她就讀的華盛頓大學(跟華盛頓州立大學是兩回事,在西雅圖市區裡)表演功夫,她一輩子沒看過這麼精彩的功夫。喬的話,說得李小龍熱乎乎飄飄然的。李小龍喜歡聽女崇拜者說恭維話,儘管她們是外行看熱鬧,道不出他武功的獨到精妙之處。
他們進了一家韓國人開的餐館,這是喬的建議,她說要感激李小龍的救命之恩。他們席地坐在熒熒的燈光下,李小龍這才認真地看了喬。喬面板微黑,卻楚楚動人。喬給李小龍看得很不好意思,喬說她那時覺得自己要完蛋了,過去好幾輛車,沒一輛停下,我後悔當初沒報名參加那個叫布魯斯的中國武師開的功夫班,沒想到真遇著布魯斯。
李小龍用中文脫口道:"這叫緣份!"英語中找不到對等的詞,便解釋好一番。喬終於會意,一臉緋紅,開心地笑起來。
李小龍跟喬的緣份沒維繫太久。主要原因是喬對"緣份"認真了起來。有段時間,李小龍跟喬朝夕相處,形影不離。喬協助李小龍創辦了一期女子防身功夫班。緣由是喬遭到暴力襲擊,因不會功夫,只能束手待斃,若不是遇到布魯斯,後果不堪設想。李小龍和喬向學功夫的女生現身說法,引起她們學防身術的極大興趣。同時,"英雄救美"的故事由這些女學生之口流傳開來。
喬突然提出要跟李小龍結婚,一放暑假即去菲律賓度假,她父親便會把海邊的一幢別墅送給他們。喬把未來的生活描繪得十分美妙,奴僕成群,布魯斯形如國王,她就是王后。
李小龍對這段"緣份"並末太認真,也就不會往婚姻上想。他不想傷喬的自尊,口裡說,好哇,那要等我在美國的事業小有成功之後。
李小龍已決定在美國發展他的事業。他事業有兩大支柱:一是功夫,二是電影。他的功夫,已算是小有成就,而電影,只能做一名虔誠而又不滿的影院觀眾。他沒想過再回香港去發展他的事業,而菲律賓在香港人眼裡,還是個不甚開化的地方,那裡缺乏發展他事業的土壤。也許,喬所描繪的圖景不是夢幻,那會使李小龍感到更難受,他天生喜歡奮鬥,而不是倚仗他人的蔭庇。
喬曾問過李小龍,你事業小有成功具體到哪一步。李小龍不暇思索,要使他的功夫得到美國武術界的承認,我還要打入好萊塢拍電影,並且起碼是配角。喬則認為李小龍是白日說夢話,因為她從未聽說過好萊塢有什麼華人演員,更何況現在李小龍所做的一切跟電影毫無聯絡。
喬認為布魯斯過於執迷,也許當一件東西即將失去,他才會從迷霧中走出來。第二天,喬帶了個美國青年來見李小龍,喬指著美國青年說:"他已經決定做我的丈夫,並且不待他畢業就隨我去菲律賓,我還沒有最後答覆他,只等你最後一句話。"
李小龍望了望這未脫稚氣的美國男孩,不知他是為喬的美貌所傾倒,還是為喬所描繪的前景所**?李小龍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說:"祝你好運!"
這美國青年高興得蹦起來,而喬則淚水瀅瀅。
喬的故事是李小龍生活之河的一朵浪花。那個美國青年最終也沒成為喬的家族的乘龍快婿,喬最終定居美國。在此之間,喬更換了好些個異性朋友,只是沒有誰能像李小龍那樣震撼她的心靈。喬的行為不算"浪",在美國校園,此類事司空見慣。
李小龍亦是較頻繁地交往女友,他從不墮入感情遊渦之中而與她們糾纏不休。他所需要的是露水情緣,而作為另一方,也不會對李小龍有太多的奢求。
60年代,是美國性解放運動風起雲湧的時代。佛洛依德的著作,幾乎成了美國大學生必讀的教科書,並有進一步發展。男女之間的情感愛情等社會學範疇的內容被掏空,而還原為**裸的性。李小龍作為一名哲學系的學生,佛洛依德學說更是他們的必修科目之一。
露易絲(1Jewis)是地道的美國姑娘。當美洲大陸還是英國殖民地時,她的祖先就從英國北部的牧場漂洋過海移居北美新大陸。她的家族曾十分顯赫,曾祖父曾做過議員。她的家族在二三十年代那場世界性的經濟危機中遭受過毀滅性的打擊。由於羅斯福的新政,家族免於破產,其後漸漸恢復元氣,她父親是富裕的機器製造商。
李小龍真正注意到露易絲是在校園舞會上。李小龍第一次進入這裡,這裡是白人學生的世襲地——雖然校方未作這樣的規定。一位跟李小龍學武術的同學邀他一道來,李小龍便進了這幢紅樓。
極少有其他膚色的學生,李小龍靜靜坐在一個角落裡,看那些男女同學狂歌狂舞。沒人理睬李小龍,那個同李小龍一道來的同學物色到一個舞伴,就再也沒分離。李小龍感到冷落,在亞裔同學圈子裡,李小龍常常會受到眾星拱月的殊榮。
依照李小龍好動好強好出風頭的性格,他會主動邀請一位他所喜歡舞伴,他擅長跳舞,而且還有舞癮。此時李小龍心中縈纏著一股弱小民族倍受歧視的感覺,他自卑而又自負,他想應該有姑娘來邀請他,然而沒有。
李小龍忿忿地盯著舞池裡的男女。
他捕捉到一雙眼睛,其實那姑娘也正在看他,這就是露易絲。露易絲眼極藍,面板白哲,滿頭金髮,頗有一點好萊塢豔星的味道。
李小龍覺得這姑娘有點眼熟,想起前不久一位富商向校方捐贈一批裝置的儀式。李小龍帶學生準備去草坪練功夫,便站著看了一瞬儀式。富商的女兒也在場,就是正在跳舞的姑娘。之後,學校的一份報紙以圖文的形式報道了這件事。露易絲出了一陣子風頭,便又被大多數人淡忘——美國是個新聞層出不窮的地方。
李小龍覺得應該帶露易絲跳舞,他認為舞池裡的所有姑娘就數她出身最高貴,長得最美,他所要選擇的目標就該是她。一曲舞終,李小龍勇敢地朝露易絲走去。那情形,就像平民出身的於連去征服高貴的市長夫人瑞拉太太。
與此同時,一個美國青年也正走向露易絲併發出邀請。李小龍不等露易絲作出任何表示,粗暴地捏著露易絲的手,順勢往懷裡一拉,應著甫起的舞曲翩翩起舞。這美國青年知道李小龍,雙手一攤,做了個無可奈何的手勢,退到一邊。
李小龍嘴角露出一絲擊敗敵手的喜悅。
李小龍帶著露易絲瘋狂地旋轉,從來沒哪次舞會像今天這樣盡興。李小龍覺得事情僅開了個頭,於是,不等舞會終場,就在那些自以為高貴的美國青年睽睽目光下,捏著露易絲的玉手得意而去。
李小龍駕摩托送露易絲回她的寓所。李小龍問:你家那麼富有,為什麼不讀那些名牌私立大學(這些大學收費昂貴)?露易絲說:我為我男朋友而來的,不過,入校第三天就跟他拜拜了,他把我的車開了走……李小龍說:現在你可以轉學了。露易絲說:我不希罕名牌大學,那裡管得死,不好玩……說罷大笑,李小龍喜歡她的坦誠。
在她寓所的樓口,李小龍猶豫一瞬。她說:"不想上去看看嗎?"李小龍就上去了。
他們很快就發生了通常美國青年也須兩三天時間的鋪墊才發生的事。那一剎那,李小龍的征服慾望得以徹底的張揚和宣洩,赴美數年來積鬱於胸中的有色人種倍受歧視的怨氣一古腦傾瀉出來。他將他的行為上升到一種哲學、社會學的高度,似乎為他的民族完成了一項神聖的使命!
事後他們重溫最初接觸的情形。露易絲哈哈笑道:我一個眼神就把你給勾上了,我體驗過各種人,就還沒跟中國的功夫師上過床……她這語氣,這神態,彷彿是她將李小龍征服了——並且不費吹灰之力。令李小龍驚愕不已。
接下露易絲又說她13歲就發生性關係,跟過的男人無數,還有過私生子……李小龍如看怪物打量依舊美豔的露易絲,他小艦了她,總還以為她是個天真浪漫、涉世不深的富家姑娘。露易絲的坦誠不再使李小龍感到心喜,而像美食之後吞了一隻蒼蠅那樣大倒胃口。
李小龍離開了這間晦氣氤氳的屋子。他為自己的行為感到可笑,他又重新回到佛洛依德信徒的思維窠臼中:性就是性,把性與情感、民族捏合在一起是極愚蠢的想法。
與露易絲的一夜情緣,既使李小龍剝離了對姑娘的神祕,又使他對洋姑娘持有偏見。他認為洋姑娘只合做情人,而不能做妻子。做情人,她們性感而熱烈;做妻子,最要命的一點是對丈夫的不貞。
李小龍發誓不娶洋姑娘為妻。
然而,李小龍的最終選擇,又使他違背了他最初的誓言。
那是李小龍讀大學三年級的時候,李小龍的武館在大學中間已經很有名氣。門徒,由最初的亞裔學生、黑人學生、漸漸擴大到白人學生中。這是一個很大的進步,而在美的其他中國武師,卻固守功夫不傳外人的古訓,人為地使美國人與中國國術無緣。
當時慕名來李小龍武館學功夫的女生不少,蓮達-艾米莉(Linda-Emery)是其中之一。蓮達是華盛頓州立大學醫學院的學生,是一位具有英國和瑞士血統的美國姑娘。在美國,醫科和法律最難讀,最難畢業,對學生的要求也最高,不是學業優秀者不敢讀這兩門學科的,而蓮達卻是其中的佼佼者。
學業優異的蓮達在外貌上卻沒有驚人之處,她身材苗條,臉形略長,面板微黑,她不事打扮,不知以化妝品和時髦的衣服來彌補自身的不足,是一個夾雜在眾女中不受人注目的一位。
因此,李小龍與蓮達的故事,不如跟那些靚女那般驚心動魄,浪漫濃烈,而顯得平淡無奇,但仍能叫人回味。
來學武的女弟子動機五花八門。有的是出於好奇,當然也有眾多的是為了健身強體。美國人天性浪漫,不受拘束,學武的場面一點不像在中國那樣嚴肅緊張,一絲不苟。
有位女弟子把自己養的愛犬帶來;有的女弟子上課總不忘帶上索尼半導體,一邊練功,一邊聽她喜愛的節目;還一位穿著極性感的女弟子,上課公然向老師求愛,言辭肉麻且**,惹得眾弟子鬨堂大笑,一堂課全給她攪了。
老師的相貌、氣質、功夫和性格,很能投合這些青春期的女孩子,因此,女弟子的目光,自然而然會透視出對老師的好感。老師也不是吃素的,他一慣對女性,尤其是漂亮性感的女性持有好感。老師的目光也會在眾女的眉目間徜徉。然而,他一旦進入狀態,就會無視和忘卻這一切,如沉浸在無人的境界。
他畢竟是一個視事業為神聖的人。
動機不純的學生,很難把需要經過刻苦練習的功夫堅持下去,剩下的都是真正想學功夫的人。李小龍是這個時候才真正注意起蓮達來,併為蓮達所吸引。其時,蓮達跟隨李小龍學功夫已快一個月。這之前,李小龍只把她當一名平庸的功夫愛好者。這種情形就像老師批閱學生作文,最初會為漂亮的書寫,華麗的開頭所迷惑,最後能深深打動老師的,卻是實實在在的內容。
蓮達正是憑她的內涵而征服李小龍的,她壓根就沒想過跟李小龍發生什麼師生戀。蓮達貌不驚人,卻端莊素雅,落落大方。她溫婉嫻靜,略含羞澀,頗似一位來自東方古國的大家閨秀。她的性格、氣質,以及她練功時全神貫注,勤勉好學的態度,莫不使李小龍產生濃厚的興趣。
除了雨雪等惡劣天氣,練功一般在戶外,中國功夫講究天人合一,喜歡在深山老林的自然環境中練功,李小龍教學生練功通常在校園較僻靜的草地上——這是為了方便學生的聚合,課程結束,李小龍便在學生的簇擁下去餐館吃飯。爾後,或分手,或一道去看電影。
蓮達不是與李小龍相處密切的一位,她不會像其他女弟子,吃飯和看電影時,熱情而活潑地主動坐在功夫老師身邊。受寵的老師卻有點心不在焉,在燈光下,或黑暗中,他會用眼神去關注一聲不響的蓮達。有時倆人目光相遇,蓮達會顯得有些羞澀忸怩,臉頰微紅,垂下眼險。
李小龍覺得蓮達不像人們成見中的美國姑娘,美國姑娘通常表現熱情奔放,輕佻而又張狂。蓮達除了膚色和臉型是典型的西方女子,性情活脫脫就是典型的東方女子。正因為這點,蓮達猶如一塊磁鐵,吸引住在異**往中態度輕率的李小龍。
一天,練功完畢,弟子們風風火火欲邀老師去餐館。李小龍說:"你們先去,我跟蓮達-艾米莉有話要說。"
偌大的草坪只剩下李小龍和蓮達兩人,蓮達亮著眼睛等老師發話。李小龍卻說:"我請你去中國餐館吃飯。"
在美國,一般同事、朋友、師生,甚至異性朋友之間在餐館吃飯,都是分別付帳買單。請客是一件較鄭重的事,尤其是邀請學生。蓮達感到意外,她愣住沒說話。少女固有的**又使她幡然明悟:老師已對她產生好感。這些日子,李小龍在她面前愈來愈顯得心神不定。蓮達也對李小龍產生好感,她對中國功夫興趣不減的最大原因,是老師自身的魅力。當然,文靜內向、素有教養的蓮達不會輕易外露出來。
蓮達含蓄地點點頭,隨李小龍去了一家名為"祥瑞"的中餐館。蓮達靜靜地,略帶羞澀地坐在那,出神地看李小龍點菜。無論李小龍點什麼菜,她都淡淡地一笑,表示同意。蓮達的這種風格,反而使一貫在姑娘面前表現出放肆,甚至**的李小龍"規矩"了起來,李小龍收斂起那些"千錘百煉"的奉承並挑逗女性的話,一本正經介紹中國飲食的品種、特色及流派,儼然一位美食家。
蓮達興致盎然地傾聽,漸漸放鬆了自己。李小龍天生健談富有幽默,他能把一道菜化解為一則有趣的故事說給蓮達聽,蓮達忍俊不禁,吃吃地笑出聲來。
這是一頓十分愉快、值得紀念的晚餐,是他們"拍拖"(粵語:戀愛)的起點。
這以後,單獨與功夫老師吃飯、看電影、逛公園,成了女弟子蓮達的專利,他們幾乎到了形影不離的地步。這使得功夫班,乃至華大認識李小龍的女生極為妒嫉和不解。她們自以為比蓮達漂亮或性感(性感(Sexy)是美國運用頻率很高的一個詞,與漂亮大致是兩層含義)。而獨具魅力、嗜好靚女的李小龍,卻與既不漂亮,又不性感的"人體模型"(對刻板的醫科學生的戲稱)蓮達搞上了。
墮入情網的李小龍把他不娶洋姑娘為妻的誓言拋到九宵雲外。他把蓮達當成他理想中的妻子,而絲毫沒有露水情緣的成份。在他們拍拖期間,仍有自命漂亮且性感的姑娘向李小龍射出丘位元之箭,皆被蓮達強大的愛情力量所擊潰。
李小龍曾拿蓮達與他原本抱有好感的東方女子相比較。他覺得美國是個摧殘東方傳統美德的大染缸,大部分來到美國的東方姑娘,很快就染上美國姑娘輕浮張狂之德性,在性方面,有過之而無不及。而土生土長的蓮達,卻能在這種文化的薰陶下出淤泥而不染。
李小龍把交女友與娶妻子區別對待。
那些對李小龍持好感的洋姑娘,自然羨慕蓮達與李小龍的密切關係。當她們知道蓮達是要嫁給李小龍時,就很不以為然,甚至嗤之以鼻。那時,美國人仍對中國人抱以偏見,認為是個野蠻落後,未開化的民族,剛剛割下豬尾巴似的辮子(這種偏見,很大程度來自以義和團運動為背景的電影和書籍,他們濫殺無辜,信神拜鬼,把腦後的長辮子當圖騰崇拜)。種族歧視和民族偏見,也確實是蓮達下嫁一個"落後"民族的青年的巨大障礙,但崇拜和依戀李小龍的蓮達義無反顧。
蓮達從小失去父親,是在沒有父愛的環境下長大的。她跟李小龍相處一起,會有一種依靠大山的安全感。李小龍知道蓮達不漂亮,但他希望蓮達漂亮。因此,他破天荒地擠出寶貴的時間,去陪蓮達上商場挑選衣服,讓蓮達打扮得漂漂亮亮坐在他身邊,全神貫注聽他敘述古老中國的故事。種族之間的隔閡已蕩然無存。
蓮達在李小龍去世後曾著文緬懷他們的戀情:"今天,當我再回想起我們之間交往的情形,我相信是由於我們在種族、文化、教養、傳統和風俗習慣等等方面的差異,才越發使我們倆彼此互相接近。
我想我可算是典型美國中產(階層)文化的出品;從小我就到基督教教堂做禮拜,而小龍家卻是天主教徒(只有他父親是佛教徒)。雖然當我遇到他的時候,他已經不信教了,不過他還記得小時候念過的禱文。所以,至少在宗教信仰上不會妨礙我們談婚論嫁的事。在婚嫁這一點上,種族和文化的差異也毫不構成影響。事實上,我相信婚姻生活中所謂種族的問題,都是人為地製造出來的。我和小龍卻正好相反,我們都覺得我們文化的相異之處正足以增加生活的情趣,彼此都因對方而得到很多新的知識。
我母親從我5歲開始守寡,對我與小龍的關係很不樂觀。她對我抱有夢想,希望有一天能看到我成為一個女博士(小龍自己以前也想得個博士學位)。她聽說我在跟一個美籍華人來往之後,就不禁擔心起來。她倒不是對小龍有什麼意見,而是怕我們之間關係會認真起來,那結果就會粉碎了她對我所抱的希望。再者,就如她在小龍死後向記者所說的:-我不太贊成異族通婚。所以,我們只好對我們單獨來往的事保密,因此在我母親眼裡,我只不過是跟其他一大群學生在一起跟小龍學功夫而已。"
到了1964年6月,我面臨一項重大的選擇。小龍發覺西雅圖是一個比較保守落後的地方,通常什麼事都會比別處慢一點,尤其功夫、空手道這一類的東西在當時還遠不如後來那麼受歡迎。他認為開設武術學校的最佳所在是加州,那是個在很多方面都是開全美風氣之先的地方。他同時對功夫在美國的發展極端看好,決定不等大學畢業就把他發展自己武術的計劃,立即付諸行動。在他動身之前,他告訴我如果一切順利的話,他可能要在加州耽好一陣子,所以我們實在該決定一下要不就結婚,要不就分開。
不久,小龍從加州探路回來,同時帶來了嚴鏡海太太(嚴鏡海為旅美中國武術界前輩)借給他的結婚戒指向我求婚,倉卒中,他卻忘記帶套西裝來,結果只得去租了一套,來與我舉行婚禮。
當我把婚訊告訴母親時,果然不出所料,她為此大感難過,尤其想到我們的兒女們將來可能碰到的各種問題(當年異族通婚所育的子女,在美國的日子真不怎麼好過)。雖然她那麼擔心(在美國人的心目中,李小龍只算是美國公民,而不算美國人,尤其是他的中國血統),但還是很勇敢地參加了我們在當地教堂舉行的婚禮。一切都來得太快,我連結婚禮服也沒來得及準備,也沒有請攝影師到場拍照。
那天夜裡,我母親含淚送我們上路,她不但不再反對小龍,反而十分喜歡他,也像我一樣相信他將來有一天會得到他所追求的一切。
我不久之後就發現大部分女人都難以抗拒小龍那鬼靈精的奉承話,我母親自然也毫不例外,尤其是他常常用充滿愛意的眼光看著她說:-您知道嗎?媽,我看到跟您一般年齡的女人中,就數您的一雙眼睛最漂亮了!-
蓮達為了李小龍的事業,做出了巨大的犧牲——放棄學業(李小龍也因武術而末唸完大學)而隨他去了加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