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敬南一早就等在姜微公寓樓下，或許他已經隱約感覺到某個地方不太對勁,卻又說不上來是什麼。昨晚除了互相道一句晚安,他們之間竟然再無交流。
“不是說好我自己去上班的嗎？”姜微若無其事地走到他身邊，她說著話，眼神卻是閃躲的,沒有看著他。
徐敬南從她走下樓梯的那一刻就一直觀察她的表情,她雖然鎮定,但是依舊洩露了一絲不自然。
“想見你，所以來了。”
若是以前，姜微仍會覺得肉麻,紅著臉閃避他炙熱的目光,現在的她反而變得淡定,彷彿早已習慣，又彷彿是在說服自己不去在意。她只會去想,他的甜言蜜語,果然不是無師自通的。
她坐在副駕駛座上,卻始終一言不發，輕輕閉著眼睛,顯得有些疲憊。
徐敬南注意到她的反常,心裡卻很疑惑。短短一天時間內，能夠發生什麼事？他不清楚她不開心的原因，這一點讓他感到挫敗。
“微微，發生什麼事了嗎？”
“沒有啊，就是有點累。”姜微依舊閉著眼回答。
累？昨天開始她就說累，徐敬南以為她只是單純的身體上覺得累而已，現在看來並非那麼簡單。
“我昨天把你一個人留在公寓，所以你生氣了嗎？”他想不到別的原因。
“沒有。”
她口上說著沒有，卻是以賭氣的語氣，即使壓制了情緒，還是能聽出來。
“微微，我沒有多少經驗，也不明白女生的心思，所以如果你哪裡覺得不舒服或者對我哪裡不滿意，就直接告訴我。”
沒有多少經驗……他的無心之言，卻讓姜微的手心一緊。
“我只是在想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李穆說他過去交過很多女朋友，你覺得這樣的他適合凝凝嗎？”
姜微無法正面詢問他內心最深的感情，只能旁敲側擊地試探。她不喜歡這樣的自己，沒有安全感，只想抓住一根浮木，暫時安生。
徐敬南以為她是擔心李穆不是配周凝的良人，不禁為兄弟說話，“他們適不適合，局外人沒辦法判斷。李穆是交過不少女朋友，他三十歲了，不可能一點經驗都沒有，但是這與今後付出的感情不能相提並論，不能因為這個而去判斷他會對周凝怎麼樣。況且李穆不是花心，發展每一段感情，他都是付出了真心。”
“哦，是嗎？”
“微微，你只是在擔心這個嗎？”徐敬南直覺她語氣有些奇怪。
“嗯。”
“每個人都有過去，但是李穆的人品我還是可以保證的。”
姜微沒有再開口，徐敬南伸手摸摸她的腦袋，“周凝自己也會有分寸的，你不必太過擔心。”
*
“姜總監，今天要與天瀾財富的市場部經理見面，”助理見她沒有迴應，又喊了一聲：“姜總監？”
“嗯，”姜微回過神來，“你準備一下，我們一會兒就去。”
姜微今天的工作效率極低，以往她做任何事都一向很認真，力求不留詬病，尤其是工作，然而現在的她卻一直在分心。
今天與天瀾財富的市場經理約談五緣農業的專案，而對方客氣，辦公的同時還邀請他們參觀天瀾的風光。
這一點吸引了姜微，天瀾財富的總部位於s市最繁華的地段，建築充滿現代化的繁華與巨集偉氣質。雖說遠睿集團在s市也是佔據了金融界的重要一席，然而比起天瀾財富，還是有一絲差距。
姜微與助理到達天瀾財富，她們站在樓下，向上仰了仰頭。
高達八十八層的大廈，既可作為辦公用地又不失為一處亮麗的風景線，盡顯繁榮與傲氣。周圍還有兩幢可以與其媲美的辦公大樓，這一片幾乎都是s市的地標性建築，是所有人擠破頭都想進入的金融界的頂端。
“姜總監，這裡太漂亮了！”助理是新來的實習生，名叫林雯，今年大三。
“嗯，我們進去吧。”
他們進去後，卻發現進出這幢大廈是需要出入證的，而他們沒有。
姜微剛想打電話給天瀾財富的市場經理，就聽林雯說道：“姜總監，好像憑藉身份證去服務檯就可以拿到臨時出入證了。”
她剛剛詢問了大廈的保安。
姜微覺得自己今天還真是不在狀態，連最基本的解決問題的方法都沒找到。
取了臨時出入證，姜微問：“喝咖啡嗎？我去買。”她需要藉助咖啡提提神，這個專案很重要，她不希望因為自己的失誤搞砸了。
“不用了，我去買就好了。”林雯受寵若驚地迴應。
這是她第一份實習，周圍的同學都說男上司比較好相處，女上司心眼多又嚴厲，然而她跟隨姜總監後面也快一個月了，她一次也沒有吩咐她辦雜事。相反的，姜總監待人親和，有時竟然讓她覺得就像朋友一樣。
林雯買來兩杯咖啡，姜微將七十塊錢遞給她。
“姜總監，不需要的。”林雯蠻惶恐的，姜微給她的是兩杯咖啡的錢。況且她不喜歡和人在金錢上明算賬，也就不敢收姜微的錢，就當是她請姜微喝咖啡，感謝她教會她很多東西。
“就當我請你喝，下次你再請我。”姜微硬是將錢塞給了她。
*
天瀾財富位於二十二樓，隨著電梯的上升，姜微在腦海中慢慢整理專案的有關資訊，希望一切順利。
二十二樓到了，她與林雯走出電梯，卻聽到走道里職員竊竊私語。
“徐總今天終於來上班了！”
“看他狀態好像不太好的樣子，不會真相傳聞的那樣婚姻出現危機了吧？”
“怎麼可能？徐總和徐總夫人從小青梅竹馬，這樣的感情怎麼會出現危機呢？”
林雯在一旁聽得囧囧有神，下屬議論上司這種事，果然不論哪個公司都會發生。
姜微卻停住了腳步，天瀾財富的徐總，那也就是徐敬南同父異母的哥哥徐敬東，而他的妻子……也就是蘇辰。
她回想起兩次與蘇辰見面的場景，她的狀態確實稱不上精神，她那天還無心說了句她似乎消瘦了……蘇辰與徐敬東是青梅竹馬，那也就是說與徐敬南也是青梅竹馬，難怪他們的關係比一般的叔嫂要來的親密。
離婚……她無法將這兩個字與蘇辰聯絡起來，她那麼溫柔的女人，婚姻怎麼會不順利呢？從青梅竹馬的情誼到步入婚姻的殿堂，正是隻願得一人心，白首不分離的寫照，又怎麼會走到離婚的地步？
姜微聽到林雯喊她才意識到她又走神了，別人的私事她無權干涉，也沒資格評論，目前最要緊的是五緣農業的專案。
天瀾財富的市場經理薛煜已經在前臺處迎接，“姜總監，您好，我是薛煜，負責五緣農業的融資專案。”
“您好。”
薛煜高高胖胖的，看上去敦厚又老實。
“到會議室談吧。”
“好。”
*
“五緣農業百分之五十的資金需要我們兩家企業進行合作融資，天瀾財富負責其中的百分之三十五，遠睿集團負責其中的百分之十五。”
雖然投資比例與預期收益直接掛鉤，然而天瀾財富的規模的確比遠睿集團大，實力也強，遠睿集團就處在下風。正因為遠睿集團無法負擔龐大的全額資金，才想與天瀾財富合作，不料對方也想借機佔優勢。
姜微問：“我想知道你們的劣後資金是多少。”
“一千萬。”
姜微點點頭，又道：“我方公司的觀點是雙方各負責百分之二十五，不知道薛經理怎麼看？”
五源農業三年後一旦上市，將為公司以及投資者帶來的收益至少能翻三倍，想必天瀾財富也正是看中了其中的牟利機會。
即使薛煜的態度很溫和，卻也有種不容置疑的堅定。姜微完全處於下方，沒有反駁的餘地。她第一次感到力不從心，腦海中想的都不是工作，而是私事，不斷纏繞著她的思緒。
第一次雙方商談結束，姜微與薛煜握了握手。
薛煜道：“姜總監，幸會。”
“薛經理能力很強，我要學習的地方還很多。”
薛煜將她們送至電梯口，看到從電梯裡走出來的人時，略微低頭恭敬地道了一聲：“徐總。”
“嗯。”
徐敬東的視線沒有轉移到不相干的人身上，只是冷淡地應了一聲，便離開了。
姜微聽到薛煜那聲稱呼，忍不住抬眸看了一眼，徐敬東的側臉竟與徐敬南有幾分相似，然而氣場卻完全不同。徐敬南偶爾溫和，而徐敬東是始終冰冷，渾身上下都彰顯著“生人勿近”的標籤。
離開天瀾財富，林雯不禁問：“總監，這樣的談判結果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遠睿集團的未來收益會大打折扣。”
“那怎麼辦？”
“只能尋找應對的方法。”早就猜想到這個專案不易進行，但是天瀾財富的堅定還是讓姜微感到挫敗。
她不禁覺得有些累，無論工作還是私事，都讓她感到疲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