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淡淡一笑,“凌,你又何必考我?這些人全是高手,我不信柳子暉為了確定太子妃的下榻之處是否妥當會派出他們。他們的馬匹汗出如漿,多有疲態,應是剛剛經過長途急奔;柳子暉身上有鮮血未乾,多半曾經歷了一場血戰。——只是天子腳下,有什麼人值得太子這樣大動干戈?”懶
司徒凌沉吟片刻,向後揚聲吩咐:“去查查他們剛才去了哪裡。”
從人應了,正待奔向前方時,忽有人喊道:“煙!煙!那裡好像著火了!”
遠處山林掩映中,隱隱見得一處濃煙旋繞,直衝青天。
我心中驀地一緊,撥轉馬頭,便向濃煙起處疾馳而去。司徒凌亦帶了人緊緊相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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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處並不起眼的別院,安然隱於山坳之中
。
若非此處起火,尋常人斷不會留意到這幾間小小的屋子。
我們趕到時火勢已大,屋宇早已沒入熊熊烈火中。
除了火焰吞吐間的嗶剝聲,此處一片死寂,已沒有一個活人。
屋前橫七豎八躺了幾具屍體,俱是尋常商旅裝束,剛剛被人殺死,汪了一地的鮮血尚未乾涸。
我翻開其中兩具看時,不由地變了臉色。蟲
死的分明是淳于望的部下。
他們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剛剛離開的司徒永部下又和他們的死有著怎樣的關聯?
還有……淳于望呢?
我凝眸望向那如妖魔般噬向天空的大火,被薰得滿臉燙熱,背上卻有冰冷的寒意直往上竄。
若不是司徒永留下那兩顆雪芝丹,淳于望中我那劍後必死無疑。
既然當時司徒永肯出手救人,此時他也沒理由害他吧?
司徒凌已在喝命:“給我細細搜尋,看有沒有留下活口!”
想起全身而退的柳子暉等人,我已不指望淳于望的部下有誰能僥倖從刀下逃生,腦中嗡嗡地亂響著,只顧一具接一具地翻開屍體,好確認……
確認死去的人中並沒有淳于望。
他的身手高明,又有忠心部屬全力相護,應該……不曾遭人毒手吧?
沈小楓亦帶人四處尋找著,不一時竟真給她發現了一物,悄悄地遞過來給我看。
卻是一截斷劍,劍柄上有著營寨的標記
。
來自西南大營,是神策營的軍中所用之物。
司徒凌遠遠見我蹙眉,已走向前來,只向我手中斷劍瞥一眼,便道:“我今日來得匆忙,並未調動神策營的人馬。”
我點頭,勉強笑道:“又是一次拙劣的嫁禍……端木氏還真是樂此不疲了!”
“是麼?”
司徒凌神色清冷,緩緩道,“如果我沒有和你一起出行,一起遇到柳子暉,一起找到這裡來……你還會認為這是嫁禍嗎?”
我一怔。
他冷冷地望著那截斷劍,一貫沉鬱的眉眼間有難耐的憤恨惱怒。
見我看向他,才緩緩地吸了口氣,負手轉過身去。
我有些茫然地看著吞吐的烈火,忽然便想起了那日司徒永燃著烈火般的黑眸。
“晚晚,推遲婚期吧!”
“便是我攔不住你,難道一個淳于望,再加一個小相思,還攔不住你?”
“終有一日,我不僅願娶你,敢娶你,而且……能娶你!”
我打了個寒噤。
司徒永……
那個待我十年如一日的少年,那個氣質清爽乾淨的少年,不至於做出這種事吧?
可除了他之外,又有誰知道我和淳于望那段糾纏不清的恩怨?又有誰知道其實我並不希望他死?
沒錯,我希望他帶著相思,好好地活著,活在狸山深處的暗香疏影裡,鐵骨冰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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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勢在午後方小了下去,並漸漸熄滅
。
周圍並沒有找到淳于望的屍體,但屋中卻有兩具燒焦的屍體,早已面目全非。
對於各式各樣的死亡,我早已司空見慣。
可對著那兩具時,我還是頭皮發麻,掃視兩眼便匆匆別過臉去。
不會是淳于望,一定不會是淳于望。
他那樣清潔優雅的貴介公子,便是死,也不會讓自己死得那樣狼狽。
這裡草木深鬱,很好藏身,他一定已在部下的捨命保護下安然逃去了。
可這樣想著時,我還是陣陣心悸,說不出的難受,連手足都似脫力般虛軟著。
因一時不及回城,隨從們匆忙在山間獵了些野兔野雞之類,燉了湯,烤了肉,讓我們先在附近安頓下來吃點東西充飢。
新獵的野雞湯,自然是鮮美的。只是我心緒煩亂,難免食不知味。
司徒凌伴著我吃完了,又遞過水袋來看我喝了兩口,方道:“若我真的殺了淳于望,你會怨恨我嗎?”
我吃了一驚,看向他時,他的雙眸幽沉,卻看不出一絲的喜怒來。
我道:“當然……不會。他是梁國軫王……生與死,和我並無關係。只可惜了相思……”
他點頭,“也就是說,司徒永還是失算了。即便你認定了是我害死淳于望,你依然會按原計劃和我成親?”
我張了張嘴,想著那生死未卜的淳于望,不覺抱住肩,才覺發白的指尖竟在微微顫抖著。
司徒凌靜靜地看著我,眸光極深沉。他忽然張臂,用力一拉,已將我扯入他懷中,低頭親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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