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溫如年推著輪椅進了房子,十分鐘後,他一個人出來了。
他扎著一頭微卷的長髮,有幾縷頭髮掉了下來,垂在眉眼前面,修長的手指夾著一支菸在吸,臉都氤氳在煙霧裡,開啟院門,向林棉藏身的樹走來。
林棉本來也沒打算躲他,從樹幹後走出來,好整以暇地等著他。
溫如年停在林棉面前,吸了兩口煙,才開口道:“你還是老樣子,一點沒變。”
林棉倚在樹幹上,他骨架本來就長得舒展,穿著裁剪得當的風衣,一笑,清俊的臉上多了幾分不羈:“你好像一點都不驚訝。”
溫如年徐徐地吐著煙,菸圈在半空中升騰擴散,像極了出竅的魂魄,他說:“我知道,昨天救我的人是你,我以前經常想,總有一天你會回來見我。”
林棉搖了搖頭:“我現在只是一道孤魂野鬼。”
“我知道。”溫如年垂下手,夾著煙的兩指神經質的攥在一起,灼燙的菸頭馬上把他的手心燙得紅潰,他像不知道疼一樣,越攥越緊,近乎自虐。
林棉蹙眉,強行打開了他的手,把煙扔在地上,低吼一聲:“你瘋了!”
溫如年沒有說話,氣氛一時間有些沉悶,林棉放開他的手,問道:“她是不是生病了。”
溫如年點頭,嗓子很啞:“是先天性心臟病。”
林棉眉頭皺的更緊了:“可是我記得,她以前很愛運動,也很健康,沒和我說過她有心臟病。”
“心臟病很玄乎。”溫如年垂著眼簾,“她小時候就確診了先天性心臟病,後來醫生說自愈了。”
“你失蹤那年,她不管不顧的去雪山尋你,回來後生了一場大病,咳嗽得越來越厲害,怎麼也沒好,總是胸悶,後來連腿都腫起來了。”
“醫生診斷她是擴張性心肌病,心臟肌肉發生了衰竭性的改變,那場重感冒,就是誘因。”
“沒過多久,她做了開胸手術,醫生說是修復已經變形的二尖瓣,但是效果不太好。那兩年她家的狀況已經越來越不好了,為了給她治病,又欠了一屁股債。”
“我想和冷月商量這件事情,但是他那時已經不肯見我了。”溫如年頓了頓,“他那時的狀態也很不好,拼了命的拍戲,跟著導演往荒漠大草原裡跑,對外界的事情不聞不問。”
林棉的眼神暗了下來,他知道冷月這麼做的原因。
那還是他們剛考進上戲的時候,有一天冷月忽然問他:“以後咱倆要是不小心失聯了,你要怎麼找我?”
林棉聳了聳肩,笑道:“要是實在找不到你,我就會努力讓你看見我。我去拼命拍戲,把金熊獎金獅獎都捧回來,讓全世界的電視節目都出現我的身影,你看到後,就知道我在哪了。”
林棉抬眸看向溫如年,問:“後來呢?”
“後來…”溫如年從口袋裡掏出一盒煙,“我和李雅沅說,我會負責她的醫藥費。但是李家人的脾氣,你知道的,都跟倔驢一樣,寧願抱在一起死,也不願意接受一分施捨。”
“所以我和她說,如果還想活著等你回來,就別讓自己那麼容易死掉。”
“她答應了,為了找個名頭說服他爸媽接受我的錢,我和她結了婚,但是沒有對外公開。”
“為了瞞住他爸媽,以及不影響我的生活,我們答應互相保密。”
“冷月拿了金熊獎那年,李雅沅做了第二次開胸手術,但是沒有用,她的心跳仍然在變弱。她那時已經是吊著一口氣了,我經常往醫院裡跑,媒體沒發現,冷月倒是知道了。”溫如年無奈的笑了笑,“也不知道為什麼,李雅沅死活不肯讓我告訴冷月她病了。”
“五年前,醫學技術成熟了,也找到了合適的心臟,她做了心臟移植手術。前兩年還好,這幾年又開始出現了併發症,前幾天剛出院。”
“她之所以撐下來,完全是為了等著見你一面。”
她現在是溫如年名義上的妻子,林棉必須要問他的意見:“我可以去見她嗎?”
溫如年把煙點著:“你會留下來嗎?”
“不會。”
“那最好不要。”溫如年吸了一口煙,“失去了精神支柱,她可能就撐不下去了。”
又是一陣漫長的沉默。
“那我先走了。”林棉的聲音裡隱隱透著倦意,“拜託你繼續照顧她。”
林棉眷戀的看了一眼溫如年房子的方向,轉身就走。
“等一下!”溫如年閉了閉眼,“你…不恨我嗎?”
“其實,我都知道啊。”林棉背對著他笑了笑,“紀導是個人精,你和他說完,他就跟我說了,你更適合那個角色。”
溫如年拿煙的手微微顫抖,咬牙剋制著自己的情緒。
“所以,去雪山是我自己的決定,你不用自責,那只是單純的意外。”林棉釋然道,“你有今天的成就,是你應得的。”
溫如年低著頭,眼淚簌然跌落:“騙子。”
以前就是這樣,每次都為了讓別人心安理得,犧牲自己。
林棉沒有回頭:“我要走了,今晚冷月的音樂會,你會去的吧。”
消失之前,至少要讓這兩個人和解。
溫如年又狠狠吸了兩口煙,聲音有些委屈:“我沒有收到邀請函。”
中午的太陽比較猛烈,陽氣旺盛,林棉的魂體本來就虛弱,經不起折騰,在陽光變得明媚以前回到了家。
把厚厚的遮光窗簾拉上,林棉在家裡陪林爸爸下棋,陪林媽媽聊天…
時間一下就過去了。
如果能過得慢一點就好了。
傍晚六點,林家三口在冷月經紀人的接送下,準時到達即墨私人會所,會所本來就在一個高階住宅區裡,所以周圍沒有狗仔。
會所門口貼著兩張很大的海報,林棉以為是音樂會的資訊,結果走近一看,只見一張海報上面印著萌萌噠的貓狗照片,寫著:主人對寵物過敏,寵物禁止入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