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樂手指微動,只見那雕琢精細的銀色圓鏡忽然發出一陣柔光,光芒罩在如塵身上,看起來聖潔無比。
容千尋看了一眼,便拂袖轉身離開。
神樂聽見他離開的腳步聲,微微垂下眼眸,待到鏡子中的柔光消失後,她的聲音緩緩響起。
“長老,神皇之女與凡間之女,這兩者之中族內願意選誰奉為主母?”
那老者聽見神樂的話語微微一愣,繼而才是反應過來,一點思考都沒有就答道:
“神皇之女。”
“凡間之女。”另一個聲音跟著老者響起,同一刻出聲,答案卻是截然不同。
“如塵?”老者的聲音裡有些驚疑不定。
冰**的如塵此刻緩緩的睜開了眼睛。
“如塵,你終於醒了,真的擔心死我了。”老者幾乎撲到如塵的身上,皺紋滿布的臉上滿是激動。他一邊摸著如塵的脈搏,一邊轉頭朝著神樂點頭。
“謝謝神女大人,謝謝神女大人。”
如塵緩緩坐起了身子,朝著老者點頭示意。
“爺爺,我沒事了。”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老者暗暗驚歎,神女大人的治癒能力果真強悍,如此重傷不過片刻就能治癒。
如塵轉頭看向神樂,忽然再一次重複道。
“凡間之女。”
不知道為什麼,他潛意識裡知道這神女想要問的是什麼?心底有個聲音告訴他,神女口中的凡間之女必定是蘇雲歌。
“為什麼?”神樂看著如塵,精緻容顏面無表情,聲音亦是有些波瀾不驚。
如塵定定的看著神樂,一板一眼的說道:“沒有任何理由,因為主子的選擇就是我的選擇。”
“對對對,主子的選擇就是我們的選擇。”老者雖然不明白神女大人和如塵之間到底在打什麼啞謎,不過還是附和著如塵的話語。
神樂微微側頭看向老者,“是嗎?若是主子的選擇對於家族不利呢?”
“這……”老者有些遲疑了。
他們忠於主子,只因為主子是家族的主子,若是有一天家族受到損害,那麼主子也會受到損害,這在某種意義上來說是個悖論。
“你們考慮清楚了再來回答我先前的問題吧!”神樂說完便轉身緩緩離開,幾步間消失在了夜色中。
“如塵,神女大人是什麼意思?少主和神女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老者微微皺起了眉頭,直覺這神女大人肯定有什麼話想說,又覺那方才的情形怪異無比。
如塵微微搖頭,“不知道。”
他並不崇拜神樂,即使神樂方才救了他的命,但是他卻清楚的知道,她方才想要用自己的命威脅自家主子。
身體不能甦醒,意識卻是清醒的。
“少主呢?我有重要的事情稟報他!”驀然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如塵的情緒有些少見的激動。
“你才剛好,別亂動,我去幫你找少主。”老者有些緊張的按住如塵。
“快,爺爺,快找少主,遲了就晚了。”如塵握著老者的手,眼底有了急色。
若是晚了的話,晚了
時間倒退回三天前,如塵依舊被吊在那鐵索上,過著另類的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
“誒,我說你輕點,你不痛我痛。”
“誰叫你不老實?不準動。”
房間內傳來令人遐想的對話,讓路過的侍女們都有些羞紅了臉頰,暗自感嘆原來流霜大人好這一口。
然而,事實上卻是……
“那女人可真毒,你青梅竹馬哪?”如塵一邊齜牙咧嘴的說著一邊看著自己肩胛骨處有些猙獰的傷口。
流霜小心翼翼的揭開如塵胸前的衣衫,因為衣衫與傷口已經粘連,只得用剪刀緩緩剪開。傷口呈豎直的形狀,已有些許結了疤,為了剜除有些腐爛的肉,不得已流霜只能又撕開那傷疤。
如塵的額頭上已是佈滿了汗跡,嘴脣緊抿,只能輕輕悶哼咬。
流霜微微皺了皺眉頭,流火的鞭子確實設計的較為毒辣,鐵鞭處細小倒鉤鑲嵌,每每打上人身都會刮擦下一片肉來,更何況那鞭子上還塗抹了毒素,不是致命的毒素,而是一種能讓傷口奇癢難忍劇痛無比的毒素。
在某種意義上,他也覺得那武器設計的太過bian態與毒辣。
縱使那傷口猙獰的讓他心裡抽緊,但是面上依然有著玩世不恭的笑容。
“青梅竹馬?如塵小師弟,你記性真不好,我和你才是青梅竹馬。”
“誰……和你青梅竹馬了,老子又不是女人。”如塵一邊忍受著清理傷口的痛楚,一邊沒好氣的回答道。
流霜撇了撇脣,不甚在意的將藥膏抹上。
“啊……混蛋,讓你輕點輕點,你當我是豬呢。”如塵忍不住破口大罵,藉著這發洩的由頭也來轉移下己身的痛楚。
流霜難得沒有反駁他的話語,微微嘆了口氣。
“流火是最護主子的,誰叫你幸災樂禍的。”他一邊抹著藥膏一邊說道。
如塵冷哼一聲,“我看那不叫護主,而是那女人愛上自家主子了。”
“是嗎?”流霜不置可否,將紗布緩緩纏到如塵的胸前,手上因為常年練武而起的繭子不經意摩擦著如塵的面板,一陣微微的戰慄。
如塵忽然有些不敢看流霜的那認真無比的神情,微微側頭,輕聲呢喃。
“你可別忘了我是做什麼的。”
流霜抬起頭,笑了笑。“怎麼會忘?”
刺探術,集觀察追蹤為一體,透過人的神情動作判斷人的所思所想,透過蛛絲馬跡來分辨人的去向。
如塵,是最頂尖的暗部人員。
常人只要看過如塵的臉,轉瞬之間都會忘記,這是人的潛意識裡對臉的分辨,特別漂亮的或是特別醜陋的都會銘記在心上,只要是有特點的,看過一眼就會記在心裡。
然而,若是特別不起眼的,人就會下意識的從記憶力忽略它。
這在刺探術裡被稱為,記憶的漏洞。
如塵就是這漏洞,他的臉經過藥丸的刻意改變,並不醜,只是變得毫無特點了,若是將五官拆分開來看那絕對是俊秀絕倫的,但是組合在一起,卻奇蹟般的融合成了平凡。
面板也是不白不黑,連神情都是被訓練的平凡無比。
讓人面對面看著,在轉頭間都會將之忘記。因為太過平凡了,想要回憶時,會忽然覺得似乎所有人的眉眼都長成那樣,臉型也一樣,無論怎麼回憶都回憶不起來。
若是蘇雲歌知道這一茬,勢必會給流霜說上一句經典術語。
這就是所謂的,大眾臉。
可是,無論如何被人遺忘,他卻記得這張臉。
因為他與如塵所學正好相反,如塵是追蹤,他就是反追蹤,如塵是刺探,他就是反刺探。
如塵是他唯一的師弟,他們朝夕相處了十餘年,可是後來卻是各為其主了。
流霜想到這裡,眼眸微微沉下。
“喂,你怎麼了?”如塵感受到流霜那明顯低沉下去的氣勢,不禁出聲問道。
流霜聽到他的問話,緩緩抬起頭,嘴角咧出一個笑。
“你不是最能探聽別人的想法嗎?那你探探我現在在想些什麼?”
如塵微微晃動身體,鐵索隨著他的動作嘩啦啦作響。
“別鬧了。”
流霜繼續掛著笑,“我可就只給你一次機會哦,我人就在你面前,說不定你能觀察出你想要的情報呢。”
如塵聽流霜這麼一說,整個人都變得嚴肅了起來。
他看著笑眯眯的流霜,那古今無波的眼裡有了一絲漣漪泛動。
流霜的面板呈古銅色,整個人如同一匹野豹子一般,銳利中帶著野性。身材壯碩不說,那臉龐也是帶著堅毅的俊朗。
如塵微微眯了眯眼眸,將流霜的神情盡收入眼底。
流霜的好身材一直是他所羨慕的,因為要達到刺探術的最高境界,他的身材不得外放,只能保持最平凡的身材,不能像流霜那樣有著明顯魁梧的肌肉。
他的發有些溼潤的霧氣,但是外面的天氣是晴天,那麼他肯定是去了有水的地方,衣衫並沒有換下,說明不是去沐浴,而只是單純的去了一個地方。
鞋底沾有一點綠色的葉邊,從那形狀看來,符合這殘缺葉邊的應當是竹子。
這竹子的殘邊些許陷進了鞋邊的泥土裡,還並未完全被碾碎,被踩上的時間不短也不長,應當是昨天晚上。
袖口有些微微的皺褶,這應當是保持一個手勢很久才會起得皺褶,保持手勢的話應該就是畫陣時用的手勢。
竹子,水,陣法……
如塵的眼眸驀然瞪大,“仙府的傳送大陣。”
流霜眉眼一沉,只不過是逗逗他而已,沒想到還真被看出了些東西,果真是頂級的人才嗎?怪不得連師父都說如塵是青出於藍勝於藍。
今天,神邸的人忽然來找家主,說是要借用一下仙府的傳送大陣,去往一個山野夾縫的地方。
不知道神邸宗門拿出了什麼東西作為交換,家主居然還同意了。
傳送大陣必須由頂尖的七七四十九個煉蠱師才能啟動,這大陣能傳送到任何地方。
流霜看著如塵,眼裡有了沉思,正在這靜謐的時刻,房間的門忽然被一腳踢開。
“流霜,你不覺得你透露的太多了嗎?”流火滿臉都是寒氣,靚麗的眉眼充滿了逼仄的豔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