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千尋忽覺這手上的蜘蛛有千斤重了,他看著面帶笑意的蘇雲歌,頭一次想出聲解釋。
姑娘,不是有毒無毒的問題,而是……無從下口。
蘇雲歌說罷就想轉身離開,忽覺容千尋沒有動,驀然才想起,這帝家大神那平常日子過得可是高高在上,視眾生如螻蟻,受到變tai的訓練還可以接受,吃這些生食可能就不在接受的範圍之內了。
她一拍腦袋,暗歎自己疏忽了。
“我去給你找幾條魚吧!”她說著就想拈走容千尋手掌上那隻蜘蛛。
容千尋眼底一絲光芒微動,手一抬,就將那蜘蛛扔進了嘴裡。
蘇雲歌眨了眨眼,這是要多快的動作,直接就吞下肚了,完全就沒嚼啊,因為她根本就沒聽到那嘎嘣脆的聲音啊!
“生吞你不覺得哽喉嚨嗎?”她歪著腦袋問向容千尋。
容千尋看了一眼蘇雲歌,那出口的聲音越發的冰了。
“不覺得。”
完全不想嘗試這是什麼味道,既然只是果腹的東西,那生吞和嚼著吃根本就沒有任何區別吧!雖然他吃下去的大部分原因是因為實在不想承認連蘇雲歌都能面不改色吃下的東西,他不能吃。
不過這感受……確實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了。
他對蘇雲歌有了顛覆性的認知,然後在心底默默點頭。
果真是他看上的女人,非常人所及也。
他拉過蘇雲歌的手,一路快步向那水流處走去。他覺得有必要喝口水,來沖刷掉留在嘴裡的那不能言說的滋味。
蘇雲歌一路跟著容千尋,一邊暗歎他對這新事物的接受能力,養尊處優,從來都是完美無缺的容千尋對這生食也是面不改色啊!
“若想走出去,補充體力是關鍵,在這雨林裡除了這十字架蜘蛛能吃外,其他很多亦可以食用。最常見的就是昆蟲吧,昆蟲比牛肉的營養要高得多,若是我們能遇到沒變異的昆蟲,那可是很幸運的了。”
蘇雲歌絲毫沒有感受到容千尋那越握越緊的手,一門心思的只想給他普及一下熱帶雨林的生存知識。
容千尋頓下了腳步,轉頭看著蘇雲歌,眼眸裡有了一縷探究。
“你為何會如此瞭解?”
蘇雲歌臉上的神情一滯,隨即脣角一勾扯出一絲笑,打著哈哈道:
“書上不都記載著嘛!”
“什麼書?”容千尋眼眸裡墨色如玉,直直盯著蘇雲歌,似要將她看透。
“本草綱目。”蘇雲歌回答的從善如流,只是那心卻是微微的沉到了底處去。
只要說一個謊話,其後就要用無數個謊話來圓滿這個謊言。於是乎,會越編越多,到最後編織的連自己都已經不知道哪個是真哪個是假了。
在某種意義上,她是根本不想欺騙容千尋的。
在這個異世,她誰都可以騙,就是不想欺騙容千尋。
她很喜歡與容千尋之間這種純粹的感情,沒有利益傾軋,沒有權謀欺詐,只是若這純粹的感情裡摻雜了她的謊言,她會覺得有些變味。
即使,她的謊言是不得已的。
她還沒有準備好要將自己的來歷告訴容千尋,至少,現在不是合適的時機。
容千尋似乎看出了什麼,那沉沉如墨的眼眸滿含著意味深長,也不再繼續追問下去。
兩人來到一條流動的河水邊,蘇雲歌蹲下身子試探性的沾了一點在脣中輕嘗。
“淡水,可以喝。”
經過大蟒廝殺又經過一個暴雨的夜晚,兩人僅僅只是吃了方才那十字架蜘蛛,水亦是沒有喝上。
人可以缺糧,但是卻絕對不能缺水。
因為這淡水的出現,讓蘇雲歌的好心情又是上了一個臺階。
“水而已,有何高興的?”容千尋對於蘇雲歌這突然變化的情緒有些微微的不解。
蘇雲歌眉一挑,笑得是人比花嬌。
“淡水的出現表示我們待會兒會有魚吃。”
她看著容千尋那依舊俊美如斯的臉,昨夜的大雨已經雖然將他的髮絲弄得凌亂,華美的衣衫也是有些褶皺不齊,若是旁的人,此刻定是狼狽無比的。偏生容千尋沒有,他渾身依舊透著與生俱來的霸氣與尊貴。
那是骨子裡透出的睥睨天下,唯我獨尊。
即使滿身泥濘,也不能拂亂他一丁點。
公子如玉,當是生如王者。
不過……正因為如此,才讓她心裡燃起了熊熊火焰。
如此完美強大的容千尋居然還有不知道的事情,偏偏這些事情都是她的強項,光是想想都能讓她興奮。
平生能教定北王,這簡直是她的一大壯舉,可以在她的史書上留下一筆了。
蘇雲歌抿著脣微笑,掩飾著眼底那絲絲興奮。
“通常這樣的淡水會出現鱒魚,用對方法就能捕捉到。”
她一邊說著一邊朝淺水區域走去,“要先用小石頭築壩,壩要橫跨過整條水流,而且要從下游開始,這樣才不會被發現。”
蘇雲歌捲起褲管踩下水,將小石頭一一擺放,一邊放一邊對著容千尋解釋。
淺水區清可見底,流動間滑過她的小腿,如同在輕吻腳背。腳踝到小腿的曲線優美的讓人心窒,白皙如玉。
“看,逮到了。”正在這時,幾條鱒魚撞上了蘇雲歌所搭建的攔截水壩,被捉了個徹底。
她舉起那條魚,笑得比那陽光還要暖上幾分,白衣雖有血色汙染,但是卻更顯風華。那血色浸染的白衫與那美好的笑容形成了奇異的反差,整個人都定格在了容千尋的眼眸裡。
有這樣一個人,即使滿身血汙,純潔依舊,清澈無比。
蘇雲歌就是這樣。
不管有多少的殺戮之心,卻依然如此純粹。
容千尋的野外知識雖不如蘇雲歌來得生猛強悍,比如吃蜘蛛什麼的,但是該正常人懂得,他還是懂。
在蘇雲歌捉魚的間隙,他已經撿好了乾燥的樹枝,用石頭將火苗打了出來。
在這茂密的雨林裡,夜晚是絕對不能升火的,火苗的升騰雖然可以嚇退一些野獸,但是更多的是將自己所處的環境弄成了一個活靶子。蘇雲歌就曾親眼看到,同一批考核的人在夜晚升了火,雖然暫時嚇退了野獸,但是卻引來了更多的猛獸。它們圍在人類的周圍,等到天際光亮火苗熄滅時,一擁而上將那人撕成了碎片。
白天倒是無所謂,這讓他們也能放心的吃一回熟食了。
刮鱗去髒,匕首在蘇雲歌的手掌間翻飛,不停的被陽光反射出細碎的光澤。容千尋一邊升著火一邊看向蘇雲歌那細緻而又熟練的動作。
她的側臉精緻,眼眸垂下間滿是認真,那刮鱗去髒的動作由她做來卻是優雅無比,讓人恍惚覺得,那魚死在她手上也是值得了。
“好了。”蘇雲歌笑著將魚用樹枝穿上遞給容千尋。
容千尋將幾條魚架起,火苗竄起,鱒魚的身上緩緩有煙冒起。
容千尋看了一眼蘇雲歌那光luo的足,她的褲管依然捲起,白皙若瓷的足就這麼踩著墨綠色的植被上,有些許泥土沾染在腳上,卻絲毫無損美感。
容千尋手一抬便是握住了蘇雲歌的光luo足尖。
“容千尋?”蘇雲歌疑惑的抬起眉眼。
容千尋並不作聲,只是拉過自己的衣襬包裹住蘇雲歌的白嫩luo足,緩緩擦拭。
“千尋,髒。”蘇雲歌一使勁便想抽回自己的腳。
這般動作真的太過親暱了,況且由容千尋做來,總覺不符他身份,太過褻瀆他的尊貴。
“別動。”容千尋聲音帶著冷厲,眼眸微沉,手上的動作絲毫沒有停頓。
“你覺得現在的我很乾淨嗎?”他抬頭看了一眼蘇雲歌問著話。
蘇雲歌聽著他的問話,垂眸間看向身前的容千尋,金絲繡龍的衣衫處處皺褶,昨日那青天巨蟒濺上的血跡雖然乾涸卻依然留下了顯而易見的暗沉印記,以往被珊瑚紫金冠束起的發些許散落,掩住了他幾絲冷厲的氣息。
平心而論,同以往完美的定北王爺比起來,現在的他卻是算不上乾淨。
可是這話由容千尋說出來,聽在耳裡總有些怪怪的。
蘇雲歌看著容千尋,他溫熱的手掌握著她的腳,用那衣襬輕輕擦拭其上的泥土,認真無比。
她忽然想起與他初識之際。
他看似溫和如月實則卻也高不可攀,說話間字字乾淨利落,從不多說一句。可是現在,似有些不同了。
他同她說話不再是惜字如金,也沒有那麼顯而易見的疏離溫潤。
雖然他還有很多祕密瞞著她,可是現在的他卻是莫名的卻讓她感覺到了溫和的暖意。
他們的頭頂上爬滿了藤蔓植物,在熱帶雨林裡這種木質的藤本植物隨處可見,它們的長度有時可以到三百米,這些碧綠的植物沿著樹幹、枝丫,從一棵樹爬到另外一棵樹,從樹下爬到樹頂,又從樹頂倒掛下來,交錯纏繞,好像一道道稠密的網。
各種藻類、苔蘚、蕨類以及其他的蘭科植物又依附在那喬木、灌木或者藤本植物的樹幹和枝椏上,有的還開著各種豔麗的花朵。
它們形成了類似樹上生樹,葉上生葉的奇觀,厚重的墨綠色懸掛下來,如同一道綠葉之簾,清新而又絕美。
蘇雲歌和容千尋就在這天然的葉簾下,相對而坐。陽光穿透這葉美簾,斑駁光芒灑在他們的身上,鍍了一層淺淺透明的光暈。
忽然,容千尋抬頭,蘇雲歌嫣然一笑,風拂過,時光就這麼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