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千尋回到百里城是神不知鬼不覺,蘇雲歌是個心思活絡的,稍微一轉念便已經是想明白了。
“你有替身。”
容千尋這般心思細緻的人怎麼可能沒有替身呢?不說其他,單說前些日子他一直在京城裡,那城主府是肯定要有人在的,除了替身,她還真想不出有其他人。
容千尋微微點頭,“雲歌一向聰慧。”
他一邊說著一邊抬手攏了攏蘇雲歌的狐裘,“天色今日已是晚了,我將你安排在別院,明日一早就來接你。”
蘇雲歌垂眸看著他為自己整理衣裳的手指,修長如竹,在雪天裡似乎泛著一絲不一樣的流光,驀然輕笑一聲。
“少城主,你這算不算金屋藏嬌?”
調侃的話語帶著輕笑,睫毛微顫間似羽毛劃過了容千尋的心上,酥酥癢癢的撓著他。
“算。”容千尋忽然伸手輕輕颳了一下蘇雲歌的鼻子,“可是,我就是想把你藏起來,最好能藏在袖口裡。”
蘇雲歌眨了眨眼,被容千尋這突如其來的親暱動作給弄得有些楞了。
他從來沒有對她做出如此寵溺的動作過,這讓她有種被寵上心尖的感覺。
莫名的,心裡滾燙。
這份滾燙一直持續到第二天一早還未曾散去。
第二日天一亮,蘇雲歌就被容千尋給接到了城主府。
一進府邸,容千尋就變成了那副寡淡陌生又有禮的卿月眠,一舉一動之間彷彿真如似那少城主一般。
眼波都沒有動一下,似乎蘇雲歌真就只是個遠道而來的客人。
蘇雲歌當真為這容千尋的演技要點上幾十個讚了,這簡直是充分詮釋了‘人生如戲,全靠演技’這句話啊!
“郡主倒是福大命大!”慕寒雲一看到蘇雲歌就不陰不陽的來了一句。
蘇雲歌暗自鄙棄,你才是真的福大命大,要不是看你順眼或者還有用的地方,說不準容千尋早就在暗地裡下手讓你去見閻王大人了。
“你也是。”於是她扯著官方笑容特別溫婉的回了一句,直直把慕寒雲給噎得半晌說不出話來。
這百里城的城主卿沛陽是個面向帶煞的男人,他坐在高座上讓蘇雲歌就已經感受到了一股濃厚的煞氣。
那是無數屍體與血腥堆積起來的大殺之氣,讓她這個在前世經歷過無數生死場的殺手也不免有些警惕。
“郡主遠道而來,原本該好好讓卿某儘儘地主之誼,可是無奈最近身體不適,所以就有吾兒代替吧!不知郡主意下如何?”
如何?當然是……求之不得了。
誰想跟一個滿是煞氣的中年男人呆在一起,他讓容千尋陪著她,自是求之不得了。
“勞煩少城主了。”蘇雲歌也有樣學樣,寵辱不驚的姿態倒也讓卿沛陽高看了幾分。
“表哥表哥,快陪我去玩,今日你要陪我去逛街。”一個身著黃衫的女子從大廳外跑了進來,一下子就往容千尋懷裡撲去。
蘇雲歌手指微微動了動,心裡已經在考慮要讓這個女子有什麼樣的死法了。
好在容千尋並沒有讓她失望,微微一側身,就讓那女子撲到了空處。
“表哥!”陸雪蜜嘟著脣不滿意的跺了跺腳。
蘇雲歌這才是看清楚了她的容貌,恩,柳眉杏眼,配上她這幾分嬌俏性子,倒還是水靈。
微微挑眉,嘖嘖,看來自家夫君在這城主府的日子還是挺滋潤的啊!
水靈靈的表妹,看這陸雪蜜看容千尋的眼神,就差沒有撲上去將容千尋的衣服給扒拉了。
要知道,在這還未完全開化的古代,表兄表妹是可以通婚的,好多大家貴族都會這樣婚配。
暗自搖頭,怪不得夭折的孩子多,這血統完全不合常理嘛!
容千尋看著陸雪蜜,眼眸裡沒有一絲波動,淡漠的開口。
“男女授受不親,你學得規矩去哪裡了?”
陸雪蜜彷彿早已習慣了容千尋這樣的態度,只是撇了撇脣便繼續撒著嬌。
“表哥,真是的,小時候你都還牽我手呢,長大了你就對我不親了。”
蘇雲歌脣角微微有些抽搐,當然對你不親了,因為完全不是同一個人好嗎?
不過……
她看了眼容千尋淡漠的姿態,想來扮作卿月眠時,他就一直是這幅模樣了,對人不冷不熱,不熱情但是也不生疏,進退有禮卻也讓他人無法挑出一絲錯誤。
忽然心裡一陣生疼,他這麼多年的偽裝其實是很辛苦的吧!
身在敵人的心臟處,一步錯步步錯,所以一點失誤與破綻都不能有,每日如同行走在鋼絲上,稍有不慎就會掉下來摔個粉碎。
莫名,她心裡有些氣憤。
什麼國仇家恨,民族大義,跟他個人又有何關係。
大我與小我,為什麼註定犧牲的是小我呢?
為了凌天國,容千尋的父親與兄弟全部犧牲,自己也落得了個半身不遂,凌天帶給他的只有苦痛,根本就沒有愉快。
為何,他還要如此對凌天國呢?
容千尋似乎察覺到蘇雲歌的情緒有些不對,還以為她是為了這陸雪蜜在生氣,當下便出聲道:“郡主來到百里城也經歷了一番波折想必也是倦了,來人啊,送郡主回房休息吧!”
蘇雲歌聽出了容千尋聲音裡的一絲擔憂,猛然回過神來。
她方才是在幹什麼,是在質疑容千尋所做的一切嗎?那他的那些付出在她眼裡不就成了笑話了嗎?
他如此努力的在與敵人周旋,在權力窩中拼命生存,她有什麼資格質疑他呢?
所以說,女人果真天生要自私一些嗎?只能看到自我的得失,感性大於理性。
容千尋這一開口,陸雪蜜彷彿才看到了蘇雲歌。
一轉頭看到蘇雲歌那副美麗絕然溫婉笑意的模樣,心裡的妒火就蹭蹭蹭的往外冒。
“表哥,這是誰啊?這是哪個狐狸精?”
狐狸精?蘇雲歌微微挑挑眉,想不到她有朝一日也會被冠上狐狸精的稱號。
“蜜兒,不得無禮,這是皇朝的瑞福郡主。”卿沛陽這時倒是適時發話了。
不過聽在蘇雲歌的耳裡倒是別有意思了,什麼叫做皇朝的瑞福郡主?
敢情您老將您的百里城已經自立為王了?與皇朝如此分開?這番明語暗言像是在試探蘇雲歌的反應一般,擺明了就是衝著蘇雲歌來了。
不對,貌似還忘了一位重要的人物。
她只是個掛名郡主,可是她身邊一起來的這位可就是貨真價實的皇子了。
想來慕寒雲也是個不笨的,此刻他的臉上而已經有些鐵青了。
這卿沛陽簡直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
陸雪蜜聽聞蘇雲歌是郡主,畢竟年少無城府,當即冷哼一聲,不屑的看了蘇雲歌一眼。
“郡主有什麼了不起的。”
蘇雲歌笑得眉眼彎彎,恩,看來她要教育一下這位陸雪蜜小朋友,有時候郡主還真是有點了不起的。
“陸姑娘,郡主雖然不是什麼了不起的稱謂,不過據我所知,你這平民見了本郡主與七皇子還不下跪行禮,這罪名可就大了。說不定,還可以判個藐視君王……”
“瑞福郡主。”卿沛陽突兀的打斷了蘇雲歌的話,緊緊盯著她。
蘇雲歌不避不讓的與之對視,落落大方間讓人看不出有什麼情緒。
“蜜兒年紀小,不懂那些有的沒的。”卿沛陽看似在給陸雪蜜開脫實際上又是明裡暗裡將皇朝貶斥了一通。
皇家最注重禮節,這卿沛陽居然將向皇家行禮請安說成有的沒的,這不就像是活生生扇了皇家一巴掌嘛!
慕寒雲一張臉已是黑到沒邊了,不過他卻是個知事的,倒也沒有當場發作,這讓蘇雲歌有些為之側目了。
印象中,慕寒雲是衝動易怒的,可是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慕寒雲變得如此隱忍了。
不,不僅隱忍還深有心機。
難道他的身後是出現了哪路高手嗎?
這方的陸雪蜜一聽自己的伯父給自己開脫,頓時覺得他是在給自己撐腰,當下便對著蘇雲歌抬起下巴,給了一個鄙視囂張的眼神。
蘇雲歌微微抿了抿脣,看著陸雪蜜一聲冷笑溢位鼻腔。
“城主大人,您是百里城的城主,對我凌天皇朝有極大的貢獻,自是不用屈尊向本郡主行禮。可是這陸姑娘只是平民之身,如此明目張膽藐視於本郡主,本郡主一向大度,倒也沒覺得有什麼,可若是不小心傳到了有心人的耳朵裡,這可就不得了了。”
蘇雲歌的一番話說得是綿裡藏針,讓卿沛陽第一次將這個女子放在眼中了。
蘇雲歌說完後,便是慢條斯理的端起茶杯,緩緩喝著茶水。
不錯,她一向大度,因為有著現代人的靈魂所以對那些繁文縟節異常的不感冒。可是今日,她倒是真想輕易放過這陸雪蜜。
不為什麼,就為她看上了不該看上的人。
容千尋是她的,不容有其他人來覬覦,否則她不介意讓那些人長長記性。
容千尋看著蘇雲歌那一副高貴冷豔的不可侵犯的模樣,不禁脣角有些微勾,眼底劃過一絲笑意。
還大度呢,這小狐狸分明就是吃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