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衝動，入魔障（10）
是夜
當帶著霧氣的夜幕漸漸降臨，萬家燈火也早已一盞盞的亮起。
趙煜的心情有些不太好，所以從下午開始就再沒離開書房，就連照顧他飲食起居的小廝前來照顧他用膳都被他隨手打發走。
只是，這份煩躁壓抑的心情還沒持續多久，在夜幕降臨不久之後，後院傳來的一陣嘈雜聲便是吸引了趙煜的注意。
趙煜聽著那一陣陣的嘈雜聲，面色不悅的開啟房門，剛準備喊人，便看見賈全一陣風的出現，氣喘吁吁地站定在他面前。
趙煜現在最不想見的人當中其中就包括眼前這混蛋，剛想直接關門攆人，卻不料賈全忽然開口說出來的話卻是讓他愣在原地。
“王爺，咱們院子進野貓了。”
趙煜一挑眉，顯然是沒聽明白賈全話中的意思。
賈全看著後院慢慢聚集的火光，忙道：“就是那批江湖人，不知怎麼回事找上門來了；他奶奶的，徐峰都沒能耐找上咱們，真不知道這幫孫子怎麼摸上來的。”
這下，趙煜總算是聽明白賈全話裡的意思；感情是當日他們動手削的那批江湖之人還真是有些後臺的，居然跑上門來徇私報仇來了。
此刻，趙煜也沒心情跟賈全鬥氣，忙邁出一步走出書房，耳邊聽著周遭亂哄哄的聲音，眼睛看著後院越來越亮的夜空，道：“既然敢來，那就必須留下點東西。”
說著，趙煜便是要朝著後院方向走去。
賈全在此時跟上，道：“我也正有此意，只是王爺，咱倆都去了後院跟那幫江湖臭蟲幹架，公主那邊沒事嗎？”
趙煜收住腳，臉色頗為凝重的回頭看向站在身側的賈全：“你沒派人在她的房間附近守著嗎？”
賈全像是沒看懂趙煜的表情一般，輕輕的聳聳肩，故意說著：“我們此次出京只帶了二十幾號人，那幫江湖流寇差不多快有五六十號人，雖說這幫臭蟲不足為患，可是就數量上來看我們也是壓力頗大，誰還有閒工夫派人去保護那嬌滴滴的小公主啊！”
說完，賈全就一甩膀子，直接要朝著後院已經火光沖天的地方奔去。
趙煜在此刻忙伸出手拉住賈全，聲音裡終於帶著幾分急色：“你也知道這幫江湖人不足為患，跟著我們出來的人都是王府的箇中好手，收拾那幫傢伙簡直就是殺雞用牛刀；你派幾個人去守著凌霜霜的廂房又怎麼了？”
賈全更是無辜的看向趙煜，臉上的表情要多無所謂就有多無所謂，直接說出來的一句話差點把趙煜給卡死：“凌霜霜又不是我的妞兒！”
趙煜此刻連掐死賈全的心思都有了，尤其是看見這混蛋用一副看好戲的模樣瞧著自己時，趙煜恨不得抽出腰間的匕首給這傢伙來一下子。
看著趙煜吃癟，賈全甭提有多樂了，抖動著肩膀賤嗖嗖的說著：“怎麼樣？你要是關心她，那就自己想辦法去保護她！”
“誰說我關心她了！”趙煜近乎咆哮的喊完這句話後，就直直的衝著後院走去，一邊走著還一邊對著身後的賈全怒喊：“本王就要你看看，本王才不管那個女人是死是活呢！”
賈全看著趙煜負氣而走的背影，倒也不著急去追他，而是雙手環著胸眯著一雙桃花眼喜滋滋的說著：“行啊！你不管她，咱們都不管她；反正她身中異毒，早晚逃不開一個死字，早死晚死對於她來說不過是一個時間問題；只是……”說到這裡，賈全故意又拔高了嗓門，衝著趙煜疾走的背影喊著：“只是我看那幫江湖人絕非什麼善類，萬一其中有幾個人溜到小公主的房間，看見如此美人嬌弱溫柔的躺在**，到時候獸性大發也不一定；哎！想想那小公主的絕色容顏，恐怕是沒幾個男人能把持得住；屆時釀成慘禍，她或許比死還要難受……”
終於，在賈全陰陽怪氣的聲音裡，趙煜聽不下去了！
“你閉嘴！”趙煜憤而轉身，如果說此刻的賈全是根木頭的話，那麼趙煜眼神中噴出來的怒火都能將他給點著了：“我去總行了吧！總行了吧！”
趙煜怒吼完，直接轉過身朝著凌霜霜的廂房奮力奔去；那快速移動的動作，比剛才衝往後院的速度還要快上幾分。
賈全看著趙煜那恨不得下一秒就出現在凌霜霜廂房的模樣，捂著嘴巴嗤嗤的偷笑著：“真是個不爽快的傢伙，明明就是惦記上了還在這裡硬撐！”
小聲的嘀咕完這句話，賈全就慢慢騰騰的朝著後院走去；他承認，他剛才的那些話的確是有些危言聳聽，專門說出來故意給趙煜聽的，那幫江湖人他早就打過照面，不過是仗著人多的烏合之眾罷了，跟他們手中的這二十幾名好手比起來，實在是上不了檯面。
只是，也多虧了這幫四肢發達腦子簡單的傢伙們前來鬧場，要不然趙煜也不會在這個時候被逼的原形畢露，直衝衝的往凌霜霜的房裡鑽。
與此同時
凌霜霜也被後院的吵鬧聲給驚醒，連日來的休養已經讓她的身體好了許多，粉白的臉頰如盛開在最美季節的櫻花一般，嬌嫩中帶著水靈靈的鮮活之氣。
冰月沒有凌霜霜的那份從容冷靜，在聽見後院傳來的鬧哄哄的聲音時當下就嚇得雙腿發軟，噗通一聲便是跌坐在地。
凌霜霜看著冰月，忙從**下來，走到冰月身邊將這膽小的丫頭扶起來：“站的好好的，怎麼就跌倒了呢！”
冰月真的是被上次差點被劫走的事情給嚇壞了，現在一有點風吹草動的動靜，她整個人都顫抖的跟快要被捏死的小鵪鶉一樣，無助的靠在凌霜霜的懷裡尋找安慰：“公主，這大半夜的會不會是出了什麼事？”
本來凌霜霜的心裡也很沒底，完全由自己的毅力支撐著自己，此刻又聽見冰月這樣說，她更是暗中發急，顯然是沒了先才的那份沉穩：“應該不會吧！這處小院是趙煜的地盤，這裡的人全部都是他的人，一般人是不敢隨意來犯的！”
“但是公主，這裡是薊州城，王爺不在行宮裡，而是隱居在此處，薊州城有多亂咱們是見識過的，萬一真有不長眼的人敢……”
砰的一聲從門口傳來！
“啊——！”
二女驚恐的尖叫聲也在此刻顫抖的傳來！
趙煜站在門口，看著因為他忽然開啟門而傳出一聲尖叫聲的凌霜霜二人，自己反倒是被她倆的反應給嚇了一跳。
凌霜霜抱緊了懷裡的冰月，藉著門外還算清明的月光看向站在門口的人，在確定門口之人是趙煜時，一直高懸的心在不經意間卻是暗暗放鬆下來。
趙煜瞅著跌坐在地上的二女，訝異的睜大眼睛看向凌霜霜：“你們怎麼坐在地上？”
凌霜霜雖說放心了不少，可是聲音還是有些顫抖：“你進來怎麼不敲門，我都快被你嚇死了！”
懷裡的冰月也是蒼白著臉頰連連的點頭，用無聲附和著凌霜霜的話。
趙煜後知後覺的看了看因為他動作過猛而還發出吱呀吱呀聲音的房門，又瞧著似乎真的被他嚇壞了的二女，略顯尷尬的輕聲咳嗽一聲，便是一撩衣襟，邁進房間：“院子裡來了一幫膽肥兒的客人，我來看看你們！”
凌霜霜目光清澈的看著趙煜，瞧著他略顯僵硬的動作，便是將他的來意猜出了個大概；本來就砰砰亂跳的心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居然在趙煜那顯得有些無所適從的動作中慢慢的平復下來，就是連嘴角也淡淡的掛上了一抹笑容。
廂房的空氣就這樣詭異的安靜下來，趙煜瞧著依然坐在地上抱著冰月不撒手的凌霜霜，本來還有些擔憂的眸子此刻卻是泛起了淡淡的漣漪，只是當目光落在凌霜霜未著寸縷的幼嫩雙足上時，陡然臉色一寒，跟著身體便是不受控制的朝著凌霜霜走去。
凌霜霜抬起頭看著趙煜，忽然見他朝著自己走來，心臟又是猛地一陣砰砰亂跳起來，在她還沒明白趙煜要做什麼時，身體忽然騰空，下一秒，自己的整個身子便是跌進一個溫暖的像是火爐般的懷抱裡。
趙煜此刻光注意凌霜霜赤著的雙足了，哪裡管得了懷中的嬌人隨著他的動作而瞬間漲紅的臉頰；沒有絲毫客氣的直接說道：“你是看自己的命長了是不是？剛把你從鬼門關拉回來你就這麼不珍重自己；地上這麼涼居然連鞋襪都不穿就往下跑，早知道是這樣，我就不把那麼珍貴的解毒丹給你吃了。”
凌霜霜此刻哪裡還能聽的進去趙煜的一番說教，躺在這個男人的懷裡她早就神經錯亂的有些發暈；她只覺得自己渾身上下都像是著了火一般，下一秒就能在他的懷裡徹底消融。
趙煜又是生氣又是暗急的說完這席話，在快要抱著凌霜霜走到床邊時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麼，低頭看向懷中之人時，更是被凌霜霜那羞煞的表情弄的臉頰爆紅，不知道該把懷中之人放下還是繼續這樣抱在懷裡。
坐在地上的冰月驚愕的看著眼前這頗為詭異的一幕，其實她也有些反應不過來，只是覺得眼前的煜王爺好生奇怪，剛才風風火火的從外面闖進來將她們嚇了一大跳，走進房間還沒說上兩句話就又將公主抱在懷裡，現在更是妙，直接抱著公主站在床邊，臉色發紅的盯著公主連眼睛都不知道眨一下。
看見這情況，冰月都快喘不上氣來了，只能弱弱的爬起來，聲音更是弱弱的小聲喊了句：“王爺？公主？”
氣氛詭異的房間瞬間如丟了石子到湖泊上的湖面，一層層的漣漪開始不受控制的層層展開；趙煜這才察覺到自己的動作的唐突，忙手腳麻利的將凌霜霜放到床榻上的同時還撈起杯子蓋在凌霜霜同樣略顯僵硬的嬌軀上。
尷尬的咳嗽聲從趙煜的喉間發出來，硬冷的聲線也出賣了他此刻過於掩飾的心虛和緊張：“病人就該有個病人的樣子，乖乖躺在**不許動！”
凌霜霜在一鑽進被窩之後這才敢伸了伸手腳，天知道剛才被趙煜抱在懷裡的那一刻，她真的是渾身上下都緊繃到了極點，現在放鬆下來，說不明道不清的疲憊更是要她稍顯虛弱：“外面的情況怎麼樣了？”
凌霜霜擔心的望著半掩的窗戶，透過窗欄她隱約能夠看見半空中偶爾竄起來的火星子，再加上耳邊傳來的那一陣陣的嘈雜聲，更是讓她略顯不安；雖說她生長在深宮裡，從小到大都見識過不少大場面，可是貴為一國長公主的她從來都是高手環繞，一般歹人何如能夠近身？
但偏偏就是這薊州城之行，卻讓她在短短的幾天之內經歷了數個生死掙扎的時刻；十七年的皇宮生活加起來都沒有她這幾天來的驚險刺激，也難怪她此刻心有餘悸，聽見外面亂糟糟的聲音會暗中不安。
似是察覺到了凌霜霜的不安情緒，趙煜回頭看她；房內的燭火併不是很亮，可是昏黃的光芒照在她臉上卻是格外的好看，帶著幾分虛弱的病氣，明明看上去是一朵極為夭折的嬌花，可是趙煜卻在凌霜霜身上看見了奮力勃發的生機。
凌霜霜等了半天都沒見趙煜給個回話，不免有些著急的抬頭看他，可這不看倒好，一看又是羞成了大紅臉，原來這個趙煜居然在眼也不眨的盯著她怔怔的看著，也不知是看出了神還是在愣神，居然半天也不動。
至於趙煜本人，他才沒有愣神呢；眼睜睜的瞧著一個六根清淨的小姑娘被自己瞧的紅了臉頰，趙煜本是忐忑的內心卻是平順下來，連帶著接下來說出來的話都有著說不出的柔軟：“你不用擔心，我會護著你！”
說完這一句，趙煜便走到門前大開房門，然後搬了條凳子坐在門口；那一刻，門外的月光和門內的燭火統統投影在他的身上，將他本就挺拔的身姿襯得更加有型頎長；望見這一幕，凌霜霜臉上的羞澀終於掩去，再抬頭時，帶著溶溶水光的眼睛裡卻是笑意一片，內心深處滋生出來的念頭也漸漸開始根深蒂固。
其實，賈全的那席話說的也是沒錯的，以前沒見到趙煜前她是討厭他、反感他，但現在想來，她對趙煜的厭惡似乎並非是討厭他這個人，而是厭倦自己的婚姻大事被自己的至親之人拿來當成了一種政治手段；她不願意成為促成兩國友好的和平棋子，更不想成為那些高位者手中的有力工具；可是，如果讓她嫁的人是眼前的男子的話，她覺得她可以接受這樣的安排；她覺得可以接受趙煜，並非是他擁有著高貴的出生和俊美的容顏，而是他是他，是——趙煜！
就在凌霜霜呆呆的看著趙煜挺直的背影安靜的發呆時，前院拱門處忽然傳來一聲低沉的呼喊聲，跟著，就看見一隊銀甲禁軍赫然出現在趙煜面前。
“公主！”
半躺在**的凌霜霜赫然坐起來，看著那眉目在視線內逐漸清晰的來人，凌霜霜喃喃自語：“徐峰？”
趙煜若有所思的回頭看了眼神色略微有些呆滯的凌霜霜，再回頭看向帶著一隊人就這樣出現在他小院裡男子，上挑的鳳眸不著痕跡的微微眯了一下；看來今天晚上的這場動靜真的是鬧的夠大的，要不然也不會引來凌國行宮的禁軍統領徐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