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過後,略有輕寒,夕陽斜照天空放晴,樓角上剛消一抹晚霞,淡黃色柳枝暗棲著烏鴉,我送著孃親走了府門,送了不遠處,她轉身望著我,柔聲道,“春兒,別送了,回去吧!”
“那夫人慢走,春兒不送了!”我回笑。
她朝我送來一抹慈祥的目光,我深知其意,垂頭相送,待她們走遠,我回了府裡,走在迴廊裡,心情特別愉快,有孃的理解,我心裡輕鬆了好多,此時,我只想快點將淡府的工作完成,然後過我自己的日子。
剛回房關上門,便聽門外傳來篤篤的敲門聲,我挑挑眉,開啟,見一個陌生的丫環站在門口中,我不解道,“你找我有事嗎?”
卻見她從身後提起幾包東西,朝我道,“我們家小姐說讓你給她煎幾副藥!”
“你們小姐是誰?”我皺眉。
那丫頭用奇異的眼神盯著我,揚聲道,“我們家小姐是相府的千金,你不會不知道吧!”
“哦,是林姑娘啊!”我恍然大悟。
她把藥朝我懷裡一遞,說道,“喏,藥在這裡,你煎好端到大少爺的房中就是!”
想來這些藥,是林園園替淡殊絕買的,我望著這些藥,心裡一緊,下意識的問道,“大少爺病嚴不嚴重?”
“也不是很嚴重,就是咳嗽而已!”丫環回道,然後急匆匆地走了。
我拿著這幾包藥,發了會愣,能夠給心愛的人買藥,然後放在他面前命令他吃掉,當真是一種幸福。
我提著藥朝廚房走去,來到廚房,有人喊我,“春兒姑娘,你怎麼來這裡了?”
我提了提藥,笑了笑,“我是來給大少爺煎藥的!”
“哦,煎藥的地方在那裡!”她指著左邊的小房間。
“謝謝!”我點點頭,走了進去,只見房裡一個人也沒有,我頓時愣了,望著那個燒得黑黑的藥罐,不知該從何下手,我只得提著藥出門,朝正在聊天的大嫂問道,“大嫂,請教一下,怎樣煎藥啊?”
“喲,春兒姑娘,你怎麼忙起這個來了,煎藥叫小玲去煎就好了!”
“小玲是誰?”我不解。
見她指了指正在吃力掃地的瘦小女孩,“就是她!”
我皺了皺眉,走到她面前,輕聲道,“小玲,能不能幫我煎副藥?”
她有些吃驚的抬頭,見到我,頓時遠離三步,才連連點頭道,“好好......”
她怕我?我心裡不解,然後將手中的藥給她,“麻煩你了!”
“不麻煩,不麻煩!”說完,提著藥就進了小房間裡,我望著她的背影,有些同情,她看起來和我一般大,只是身材瘦小,臉色臘黃,完全是營養不良,我望了望在我身下的掃把,想也不想,便拿起掃把,掃下去!
頓時,一句話傳來,“春兒姑娘,不必替她忙活,待會兒她煎完藥再來掃也不遲。”
我抬眼望去,說這句話的是那群婦女中的一個,其它也都很奇怪地望著我,我笑了笑,“沒關係,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可這樣會弄髒你的衣服的!”
“不怕,弄髒了洗洗就是了!”我回道,心裡卻在感嘆這古代社會的悽慘,人性的涼薄。
她們也沒再說話了,這時,我見那小房間飄出來幾絲煙霧,接著,聽到幾聲激烈的咳嗽聲,我心裡徵了徵,只得加快手中的動作,不一會兒,我將廚房的地面掃完了,便朝小房間走去,一進了房,濃烈的煙霧將我嗆住,眼淚都冒出來了,我不由的轉身踏出房門出來透透氣,這時,聽到那些中年婦女的嘻笑聲!
我心一橫,又鑽了進去,在煙霧迷漫中,那個小玲正在拿著扇子使勁扇,然後,一邊扇,一邊用手唔著鼻子在咳嗽。我走過去,輕聲道,“小玲,讓我來吧,你去休息會兒!”
“不用不用......春兒姑娘快出去,這裡嗆。”
我看火已經燒著了,便拿過她手中的扇子,堅持道,“我來!”她有些愕然地望著我,最後,低下頭說了聲謝謝,她沒有出去,站在我身邊,我使勁揮著扇子,頓時火星四射,我嚇得躲得老遠!
卻在這時,只見一道白色身影從煙霧中步了進來,等走近了,我心裡一驚,竟然是林園園,她用衣袖揮著煙霧走進來,見到我,微微一笑,“春兒姑娘......”
“林姑娘來這裡做什麼?”我不解地問!
卻見她望了望藥罐,聲音柔潤道,“這副藥不宜久煎,在猛火煎沸後,加入砂仁改用小火,慢煎一會兒便成,要避免藥液溢位或過快熬幹,也不要反覆揭蓋,以避減少藥效。”
聽著她的話,我出聲稱讚道,“林姑娘,真是博學多才,連醫術也懂。”
她對我緩緩一笑,“我只是略懂皮毛而已。”
“林姑娘對大少爺真是情深義重,連煎藥這種小事,都要親勞!”我淡笑道。
她嬌羞一笑,嗔怪地說道,“絕他太不注意身體了,昨天下大雨還要出去,回來後,淋得渾身溼透也不換件衣服,要不是我發現了,只怕病得更嚴重。”
“那是”我乾癟地回答。他這麼去到底是幹什麼?回來了也不知道換衣服,他到底在幹什麼?
“那勞煩春兒姑娘了!”說完,帶著丫環轉身走了。
我徵徵地望著她,回頭望著火出神,煎這副藥,還是小玲來做,我只是幫忙燒火而已,等藥煎好了,我用手帕端著朝淡殊絕的房間走去!我剛到門口,便見房中淡殊絕與林園園正在談論什麼,見我進一來,便止住了,林園園走過來接過我手中的藥,朝我笑道,“春兒姑娘去忙吧!”
“好的!”我垂頭道,在轉身那一瞬,感覺一雙銳利的目光望著我!不要這樣......不要看我......不要看我......我在心裡吶喊!
出了門,我頓時鬆了口氣般。急走在走廊上,漫無目地的。
回到房中,繼續開始剪布,設計婚紗,婚紗一般都是緞面料,紗面料,或者蕾絲面料,大多婚紗都是以其中一種為主料,還可以多種材料搭配使用,我準備用紗面料,做那種拖地的婚紗。
其實讓我頭大的是,婚紗上面的珠片蕾絲繡片等裝飾物該怎樣做,我在現代的時候瞭解過一些,聽說好的婚紗都是人工一針一針的縫上去的,可是要怎樣縫呢?我又不會,而且針線活又做不好,看來得請人幫我!我想的辦法是將兩片裁來好的材料縫合在一起,這樣就簡單一點!
“篤......篤......”一陣敲門聲響起,我從思緒中回神,開啟門,竟然是林園園與她的丫環,我不解地問,“林姑娘找我有事嗎?”
她莞爾一笑,“聽說春兒姑娘對衣服很有研究,我想請春兒姑娘與我一起去買布料。”
我聳聳肩,笑道,“既然姑娘知道我對衣服很有研究,可我對布料卻一竅不通,姑娘想來是找錯人了!”
“春兒姑娘謙虛了,如果春兒姑娘不忙的話,我還是想請姑娘陪我走一趟,可以嗎?”她淺笑如蘭,淡雅如風。
望著她的笑,我只感一種親切,原本埂在心頭的不悅,被這一笑,立即煙消雲散,我暗驚,再瞟著她的笑臉,竟然如此純真,我下意識地點點頭,抿著脣,溢位薄笑,“好吧!”
她欣然地一笑,彷彿很高興,我關起門,與她朝府門外走去,一路上,她似乎對我很感興趣,總是偷偷的瞄我!我被她看得有些個不自然,笑了笑,“你在看我什麼?”
她黑眸撲閃撲閃,彎眉笑了,聲音如秋之韻,異常動聽,“春兒,你是怎麼進淡府當丫環的?”
“你問這個幹什麼?”我不解。
“因為你身上有一種特別的氣質,不像是長年做丫環的!”她眨眼笑說道。
我心裡一緊,趕緊回道,“我看林姑娘肯定是看錯了,我一直都是丫環命,哪有什麼特別的!”
她微蹙起秀眉,似乎不認同地搖搖頭,疑惑地說道,“你長得秀麗無雙,我想你不可能出身在平凡人家。你是不是家逢變故,才去給人當丫環的?”
我好笑地看了她一眼,還真服了她的想象力,不過,說起來,我的長相和她的相比不遑多讓,我抿了抿脣,抑制不住笑出了聲,“林姑娘思維真活躍,不過,我就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不騙你!”
見我這樣說,她只好點點頭,走上街頭,徒然感覺無數雙眼睛投射在我們身上,我知道光環不是我,而是我身邊這位美麗動人的相府千金,我拾趣地垂下頭,驀然,一雙髒汙的手伸到我面前,我嚇了一跳,抬頭看去,是兩個乞丐擋住我的路,他們朝我們伸出了破碗,聲音討好道,“小姐......可憐可憐我們吧......我們已經三天沒有吃飯了......”
我本來是個同情心氾濫的人,一看到這種陣式,趕緊去摸身上的錢袋,這一摸之下,我震住了,我匆忙之下出門,身上竟然一分錢都沒有帶。就在這時,不知從何處衝來兩個人高馬大的男人擋在我們面前,幾腳將這些衣著破爛的乞丐重踹開。
這時,我身旁的林園園語氣憤怒道,“你們這是幹什麼?”
只見攔在我們前面的兩個男子立即垂首抱揖道,“小姐息怒,老爺吩咐過,不能讓任何人接近小姐。”
“他們都是窮苦之人,你們這樣太過份了。”林園園輕聲責罵完!然後朝身旁的丫環道,“豔兒,給他們分些銀兩。”
“是,小姐!”旁邊的丫環很快從腰間解下銀兩,朝那些躺倒在地的乞丐們走去,然後,一個一個銀錠這樣分下去。
我在一旁暗暗驚訝,料想到眼前這個林園園是好心人,想不到對這些窮苦之人,這麼慷慨解囊,真是少見,可惜,我身上沒有銀子,如果有,我也會奉上我的一片心意。
待丫環將銀子分完,我們重新上路,一直來到淡忘布店,剛進店內,林園園的到來,可把店裡的人給震住了,半晌才從愣神之中醒來,熱情地請我們進去,奉上好茶。其中一位老闆樣的中年男子笑問道,“不知林姑娘來此,有失禮數!”
林園園客氣地笑道,“林老闆客氣了,我們是來選布料的!”
“哦,選布料啊!好,我馬上讓人給你拿來。”說完,朝正忙進忙出的小夥計吩咐道,“把所有的布料都拿進來給林姑娘選用!”
卻聽林園園忙站起身,擺擺手道,“不必這麼麻煩,我自己去看就是!”
“姑娘趕了這麼遠的路,肯定累了,還是請坐下休息,我讓人把布料拿進來給您慢慢挑選。”
林園園卻依然擺擺手,帶著我來到擺佈料的攤位,朝我問道,“春兒姑娘幫我一起選!”
“好的!”我答應著,心裡卻對這個小姐更多了一層喜歡。
我們開始選了,我注意到她專門選紅色的布料,有時手撫上那布料,她臉上不由的露出輕笑,微眨的眼眸顯得嬌羞之色,而且還會徵徵的發呆,看來她這次是為做嫁衣選布料吧,我也拿起幾批布料隨便的翻看著,半天也沒選中,其實我是沒心思選,我想讓她自己選,畢竟這是她要做嫁衣的布,我這個外人不好代勞。
終於,她看中了一款紅色布料,朝我尋問道,“春兒,你看這個好看嗎?”
這是一款大紅色綢緞布料,鮮活的紅色代表著濃濃的喜慶之氣,色彩漂亮,我做做樣子的摸了摸衣料,如絲般柔滑,我誠懇地點點頭,“林姑娘眼光真獨到,這款很好!”
甜蜜的笑湧上她的眉角,淡如梨花般,靜靜地望著綢緞愣神,我在一旁看得清楚,她對淡殊絕的愛真得很深很深。
在她買了嫁衣的布料之後,她還替淡殊絕拿了一種藏青色的布,想來是為淡殊絕縫衣服,與她走在回家的路上,我下意識的脫口問,“林姑娘對淡大少爺真好!”
卻見林園園皺了皺眉,嘆了口氣,“外面傳說,我與絕的婚約是建立在利益上面的,可我不相信,我認為我們是相愛的!他喜歡我,我也喜歡他。”
“都是大家造遙生事的,我們小姐知書達理,嫻淑端莊,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淡大公子哪有不喜歡的道理?”旁邊的丫環憤憤地插口道!
本來,我並不認同這丫環的話,愛一個人沒有這麼簡單的,可想想,我又何必破壞林園園與淡殊絕的感情呢?自從與林園園相處之後,我認識到,她是一個好女孩,她不醜,反而很美,她不市儈,反而很脫俗,她不傲慢,反而很親切,她沒有一切我為想的因貪念和幻想所設計出的各種缺點,相反,她的富有,她的修養,她的性情,都讓我感到自慚形穢,如果我如淡殊絕所言是個特別的女人,那她呢,她豈不是天上的神仙?甚至讓我感到不解的是,我竟然有些喜歡她了!
“既然林姑娘都認為你們的愛是真的,那就不必去管世俗的眼光,那些話只是他們片面之詞的偏見,不必理會。”我說道。
她微笑著望了我一眼,點頭認同道,“春兒說得對,我不想去管外界對我們的市政府,我只想好好的愛他。”
在她說這句話時,我心裡閃過一種無言的痛,對他,放棄吧!
逃命生涯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