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楓沉默著,有些事情真相大白也許比永遠不知道答案更殘酷。如果可以重新選擇,他寧願從來沒有見過善美,也沒有來過“聽風閣”,那樣的話,他就不會為妮芙感到心痛。
樸**從頸間摘下一枚琥珀吊墜,摩挲一會兒,輕輕放到韓楓手裡。吊墜光華流轉,玲瓏剔透。裡面鑲嵌著兩張嬰兒的照片,一模一樣,如花朵般燦爛。韓楓知道這就是妮芙和善美,如果不是機緣巧合,他不會知道這個祕密。即使是善美看到吊墜,也會誤以為那裡面是她一個人的照片。
樸**梳理一下思緒,慢慢說道:“我出生於韓國一個古老的家族,自幼深受中國文化的薰陶。年輕時的我,喜歡到處旅遊,後來在馬尼拉遇到嵐夜,他是‘龍格爾家族’的長子……”
韓楓知道“嵐夜”就是妮芙和善美的父親,他在“海雅閣”見過嵐夜的照片,照片中的嵐夜年輕俊朗、明媚飄逸,彷彿一曲煙嵐似的古箏。
“我們很快墜入愛河,然後結婚,再後來有了妮芙和善美……那時我們很幸福。”樸**的眼睛閃爍著異樣的光彩,也許想起當年的種種,她的心裡充滿了久違的溫馨,“……可是有一天,當我從外面回來時,發現他和另外一個女人在一起……而那個女人竟然是本瑞斯的妻子艾琳娜。我覺得天昏地暗,似乎所有的東西都在我的面前碎裂成塵……我和他大鬧一場,可是他什麼也不肯說,甚至沒有一句解釋……我恨透了他,於是帶著善美離開了馬尼拉,離開了那個讓我心碎的‘龍格爾家族’……”
樸**的眼神很複雜,愛恨交織,看得出,她對當年那一幕仍然耿耿於懷。
韓楓這才發現妮芙的性格和樸**多麼相似,剛烈至極絕不妥協,正因為如此,她們的人生和愛情充滿了悲劇,那麼善美呢?她又怎麼可能成為例外?
韓楓把琥珀還給樸**,說道:“據我所知,嵐夜自從您離開以後,再沒有踏出過‘龍格爾古堡’,也沒有開口說過一句話。”
樸**冷冷道:“是嗎?這和我有什麼關係?”
“您知道他是怎麼死的?”
“聽說他是病死的,就在我們分手後的第三年!”樸**的聲音故意顯得很冷漠,其實她的心撕裂般地痛。
“不,他是自殺的,用半截鳳凰木琴弓刺穿心臟而死,他的懷裡緊緊抱住您的照片,一把碎裂的小提琴漂泊在血水之中……”
樸**的臉色霎時變得慘白如死,只有她知道那把小提琴的來歷。她和嵐夜在如火的鳳凰樹下第一次相遇,“葉如飛凰之羽,花若丹鳳之冠”,他們相信自己的愛情就像鳳凰木的花朵一樣美麗。後來她那買下那棵鳳凰木,專門讓人做成一把小提琴,作為生日禮物送給嵐夜,因為嵐夜喜歡音樂,尤其喜歡小提琴。再後來就是那次史無前例的大鬧,她氣得發了瘋,幾乎砸碎了她看得見的所有東西,當然也包括那把小提琴,她清楚地記得當時嵐夜臉色蒼白,就像枯萎的鳳凰木花瓣。可是她什麼也顧不得,她的心裡只有恨。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樸**緊緊捂住嘴脣,卻止不住淚如泉湧,她真的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上天為什麼要這樣懲罰她?
韓楓望著精神有些恍惚的樸**,忽然說道:“你誤會了嵐夜,那次他和艾琳娜在一起,其實是被人在酒中做了手腳。”
“你說什麼?為什麼會這樣?”樸**猛然抬起頭,驚駭地看著韓楓。
韓楓沒有回答她,冷冷道:“你應該知道,‘龍格爾家族’後來發生了什麼?”
樸**當然知道後來發生的事情。她和嵐夜徹底決裂,嵐夜一蹶不振。而嵐夜的弟弟本瑞斯意外成為龍格爾家族的第十一代“新月族長”。可是這和她又有什麼關係?
韓楓沒有看她,目光似乎被窗外火紅的鳳凰花所吸引,“如果不是意外遇到善美,我不會知道您還活著;如果不是凱布賊心不死,我也不會知道當年的驚天陰謀……”
“陰謀?”樸**發覺自己今天變得很遲鈍,根本無法跟上韓楓的思維。她原本是一個以智慧著稱的女中豪傑啊,多少商界奇才在她面前折戟沉沙,可是看到韓楓,她才真正體會到什麼是悲哀,那或許是她窮極一生都不可能企及的高度,“你到底想要告訴我什麼?”
“我想告訴你的是,你所看到的那一幕可能是個陰謀,而嵐夜就是這個陰謀的最大犧牲品。”
“這不可能……這怎麼可能?”樸**不敢相信,如果真是那樣,就太可怕了。
“如果沒有當年那件事,誰才是‘龍格爾家族’的繼承人?”
樸**猶如五雷轟頂,霎時魂飛魄散。還能有誰?當然是嵐夜。嵐夜在很小的時候就被父親送到英國接受正統的貴族教育,他溫文爾雅,學識淵博而且能力非凡,是父親重點培養的家族繼承人。只是這一切在一夜之間全都變了,她離家出走,嵐夜身敗名裂。
“如果我猜得不錯,這個陰謀的真正黑手應該是本瑞斯,他為了得到‘龍格爾家族’的權力,刻意置嵐夜於死地。他在嵐夜的酒中下了藥,然後指使自己的妻子艾琳娜去找嵐夜……後來的一幕你都看見了,其實那一切都是為你精心設計的。所以你恨透了嵐夜,而嵐夜失去了你,萬念俱灰,最後選擇用那樣的方式向你表白……”
“不,這不是真的!如果真是那樣,嵐夜當時為什麼不肯向我解釋?”
“你肯聽他解釋嗎?如果真的可以解釋,他為什麼後來直到死都不肯說一句話?”韓楓輕輕嘆息道。
“嵐夜……”樸**伏在桌子上失聲痛哭。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竟然會成為殺死嵐夜的最殘忍的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