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靠山山倒
“那，那薛，不，唐姨，咱還能不能繼續吃吶，這玩意兒吃多了會不會也跟三柱家的一樣受不住呢？”
“對呀，唐姨，咱還要不要吃。”
“要不，還是算了，這麼好的東西，咱都吃這麼多了，再吃下去不是糟蹋了麼，要不就帶回家去去吧，讓家裡的大小老爺們也嚐嚐，給他們補補身子。”
“我也這麼想。”
婦人們便商量著帶回去算了。
她們也是現在才知道，原來僅僅是湯都這麼補，要是早知道能補成這樣，她們哪裡捨得這麼吃喲，早就把拌好的飯攢著，等吃完飯帶回家去了，也省的這麼浪費掉。
這樣的想法，唐氏自然是不認同，便趕緊道，“不用，不用，除了三柱媳婦，還有趙紅平家的，其他人都可以繼續吃，絕對不會補過頭，畢竟你們都在咱家養這麼久了，這點補能受不住？
也就一些湯汁兒而已，咱自家的一人都吃好幾塊肉呢，也沒受不住啊，大夥兒放心了吃。
這可是好東西啊，這麼好的玩意兒自己還不吃，非得要留給別個吃可就不聰明瞭。”
“可，可咱家裡還有那麼多大小老爺們呢，那可是咱家的勞力啊，就算現在不是，那將來也是。不給勞動力補，給咱這些沒啥用的婦人補了能幹啥呀。
咱就算補的再好，平時也是在家裡的多，不像男人們，身子補好了身強力壯的還能多種一畝田呢。”
“就是吶，唐姨，家裡的老爺們可是咱家的頂樑柱，是咱女人的依靠，不把老爺們伺候好了，咱以後靠誰啊！”
“對頭，你們看那李寡婦，男人前些年走了，只剩下一家子孤兒寡母的，也沒個男人在外頭照應，日子過的多悽慘喲！”
“還有後溝的王嬸兒，王叔走了，兒子又常年臥病，啥活兒都是她們婆媳兩個做，這日子也越發不好過了。”
“趙十二家老大媳婦不也一樣，雖然家裡男人多，但是自己男人早早沒了，還不是被老二家和老三家欺負死，這婆婆也不待見，說她剋夫呢，過得甭提多慘了。”
說到這話題，婦人們便你一句我一句說開了，把周遭那些因為家裡沒有男人，或者自己沒男人的苦女人都給羅列了一遍。
待她們說完，唐氏手上幾個山核桃也剝完了。
只聽她呸呸呸地幾聲將嘴裡的核桃殼碎沫吐掉，又拍拍手抖掉上面的碎屑，扯了一長凳子過來坐到她們邊上。
顯然是想大談一番，與她們好好掰扯掰扯。
“你們吶，終歸還是年輕，有些理兒啊，還得聽姨說。”
一看她這架勢，眾人便知道她有許多話說，便有人應和她，“姨，您說，咱聽著呢。”
便聽唐氏滔滔不絕地講起來了，“姨以前對那薛老頭夠好吧？姨當時的想法也是跟如今的你們一樣，啥事兒不想著他？
結果現在再回頭看，咱當時真是被鬼上身了，白瞎了對這白眼狼這麼好。
平時家裡有點菜啊肉啊啥的，哪裡捨得給孫女們吃喲，碰都不讓她們碰，連咱自己都捨不得，都到那死老頭和倆兒子、孫子碗裡頭去了，不就是覺得他們是咱的依靠嗎。
也因此，咱幾個婦人和孫女們這麼多年都沒吃過啥好吃的。
你們說，我對家裡這些男人們咋樣？”
“唐姨對薛，額，對那薛老頭自然是好，把一家子男人伺候的這麼好，這村裡大家夥兒都知道唐姨持家有道呢。”
“對，村裡人都清楚，都說姨好，說姨有能耐。”
“可你們瞧這死老頭是咋樣對我老婆子的！”
說到這裡唐氏就生氣，不管好賴，先在心裡把那死老頭罵一頓。
“自然是那薛老頭沒良心，對不起唐姨。”
“就是，就是。”
婦人們自然也跟著罵。
“我老婆子一輩子辛辛苦苦伺候他們薛家幾個男人，結果這些男人們是怎麼回報我的？
這死老頭，動不動就罵咱，竟然還在大庭廣眾之下打人，絲毫不給我老婆子面子。
都兩回了，一回在家門口，你們不少人還看見了，那打的我喲，緩了許久都緩不過來。
還有一回，直接在縣裡，在那元宵燈會上，這麼多人在那看著，他無緣無故的，說打就打。
不僅僅是打人呢，還罵我老婆子，汙衊咱，最後還要休了咱。
你們說這人有沒有良心？”
馬上便有婦人回道，“當真是沒良心。”
她們不曾想，唐姨竟然還被打了一回，原來這薛老頭這麼壞啊。
之後便又馬上聽唐氏道，“他直接鬧去公堂，要告官休了咱老婆子吶。都說一日夫妻百日恩，咱這都好幾十年了，咱為他薛家生兒育女，操勞了一輩子，這男人能狠心到說休就休，要把咱祖孫倆趕出去流落街頭吶！”
“唐姨彆氣，您這孫女爭氣那，如今把一家子的日子過的這麼好，那薛老頭不是遭報應了嗎。”
“是呀，您瞧瞧自己如今過的多舒心，再瞧瞧那眾叛親離的老頭...”
見她說的激動了，婦人們便紛紛安慰她。
被眾人安慰了一番，唐氏火氣也消了下去，繼續說‘正事兒’，“不說這死老頭，就說我那倆兒子吧。
我老婆子含辛茹苦把他們拉扯大，在那死老頭要休我的時候，也沒見這倆兒子站我這邊給我撐腰，除了喊幾聲爹，就跟悶葫蘆似的。
若不是後來的事而，他們怕就要跟了那死老頭，不要我這老孃了喲！
還是我那些孫女們好，往常咱這麼虧待她們，她們還是堅定地與我站一起，這倆崽子最後是看跟著老頭子沒前途了，才重新站到咱這邊的吶...”
唐氏這一番話訴苦，說的眾人心中也是感慨不已，這男人們的心咋都這麼狠呢，這是親相公、親兒子吶。
便有想法多的婦人心中也憂慮起來，這唐姨以前在她們眼中，那是家裡家外一把抓，能管事兒的，很是能耐，薛老頭多數也聽媳婦的，那是夫妻恩愛，兒子也是出了名的孝順吶。
就這樣的家庭，結果最後是相公要休自己，兒子們無法給自己依靠，那她們這些人呢，能保證將來不會落到這種境遇？
自家當家的，還有那些兒子們，她們現在或是將來的依靠，以後也會這麼對自己麼？
若是她們這些依靠最後也沒得靠了，那她們以後要咋辦呢？她們可沒有薛家小八這種能幹的孫女或是女兒啊！
一時之間，婦人們心中五味雜陳，不知是什麼滋味。
又是憂心，又在心裡想，唐姨這種情況畢竟是少數，只是唐姨遇人不淑而已，畢竟她們村裡休妻的事兒也不常見吶。她們不會命這麼苦，如此少見的事兒也被自己碰到吧？
可又想到，有些被自家當家的不喜歡的婆娘們的遭遇，動輒被打罵，那日子也不好過呢。
要不就是當家的走了，被兒子們嫌棄，不肯給老孃養老，讓她們孤獨終老。
不管她們心中是如何的驚濤駭浪，便又聽唐氏說道，“所以啊，雖然在你們眼裡，覺得男人們是你們的依靠，但他們究竟會不會給你們當依靠可就全憑他們各自的良心了。
而人心是會變的，良心這東西最靠不住了。有句話怎麼說來著，靠山山倒，靠人人跑，靠誰都不如靠自己。
只有自己好了，以後才能好...”
唐氏便也開始給眾人洗腦了，雖然這也不全然是她自己想通，而是孫女給她說的，但結合自己的事兒，可不就是這個道理麼。
“可是，可是咱一個女子怎麼靠自己呢？沒有男人們下地幹活兒，咱家吃啥喝啥？等咱老了，幹不動了，還不得兒子們來孝敬。
沒有兒子孫子們給咱養老，到時候咱一個啥都幹不了的老婆子，可不就得躺炕上等死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