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完飯後,小桃給羅君頌端來了熱水。羅君頌知道在這裡洗澡是不切實際的想法,所以只簡單地洗漱了一下。房間不太通風,有點悶熱,小桃不停地給她打扇,胳膊都酸了。羅君頌心裡過意不去,接過扇子道:“來,咱倆換著扇。”
小桃忙不迭地搖頭,道:“那怎麼行?小桃只是個下人,怎們能叫表小姐給我扇扇子呢?”
羅君頌笑道:“現在又沒別人,怕什麼?再說,你要是熱壞了累壞了,誰來伺候我呢?”
小桃知道她是在說玩笑話,心裡感動不已。羅君頌不由分說拉小桃坐在身邊,徑自扇起來。“小桃,你有沒有意中人?”
小桃難為情道:“沒有。”
羅君頌道:“我知道在大戶人家做婢女的一般都很難找個好歸宿。你對自己的將來有沒有什麼打算?”
小桃似乎從未想過這些問題,想了許久才道:“小桃就想跟著表小姐一輩子。”
羅君頌苦笑道:“我都不知道自己的將來在哪裡,怎麼照顧你呢?”
小桃感動道:“小桃只想好好伺候表小姐。莊主臨走之前還再三問起過表小姐的病情,看得出來,莊主漸漸地關心起表小姐了。能嫁給莊主一直是表小姐的願望,也許莊主會把表小姐和蘇姑娘一起娶了呢。”
羅君頌失笑道:“傻丫頭,一個男人怎麼能和兩個女人結婚呢?”
小桃不以為然道:“男人有三妻四妾很正常呀。老莊主當初就有兩房夫人,正房夫人去世後,就把側室扶正了。”
羅君頌想起陸隱川的身世來,便問道:“你們莊主的親生母親是什麼時候去世的?”
小桃知道她失去記憶,對她這麼問一點也不覺得奇怪。“我聽人說,莊主才五六歲的時候,大夫人就因為傷寒去世了。老莊主一直都很寵二夫人,就是表小姐您的姑媽,所以沒過多久就把二夫人扶正了。可惜現在……”她怕羅君頌聽了勾起傷心事,不敢再往下說了。其實她哪裡想得到羅君頌對這裡的人毫無感情,聽到這些人的死訊至多是同情一下罷了,哪來的傷心呢?
羅君頌反倒安慰她道:“好了,人死不能復生,我們總要向前看,人生才有希望。想一想明天又會見到新的太陽,又會遇見很多新的面孔,也許還會結識很多新的朋友,這多叫人興奮哪!現在我們已經是朋友了,有機會,我一定會幫你物色一個好物件……哦,是好男人。”
小桃不好意思再說下去,只是羞紅了臉。
兩人又說了些閒話,直到後半夜才倦極了睡去。小桃一向醒得早,見羅君頌還在熟睡,不敢吵醒她,便先出了房門。
秦恭和呂應夢正在天井裡說話,見小桃一個人出來了,問道:“羅姑娘呢?”
小桃說表小姐因為半夜為她打扇子睡得遲,所以還沒起來。呂應夢有些吃驚地看了看秦恭,卻沒有說什麼。
小桃道:“兩位公子,要一直瞞著表小姐嗎?萬一路上出了什麼事可怎麼好?”
“放心,莊主很快就要來了。到時候有莊主在,還有什麼可擔心的?”呂應夢說道。
“真的嗎?莊主真的會來?”小桃驚喜道,“那就好了,我還以為莊主都把表小姐給忘了呢。”
“小桃,你覺得羅姑娘真的跟以前不一樣了嗎?”呂應夢試探地問道。
小桃頗有得色道:“你們不知道,表小姐自從失憶以後就像換了個人似的,對人好得不得了。我真希望她永遠都不要變回原來的樣子。”
說到羅君頌的變化,呂秦二人也頗有感觸。當日聽說要他們兩個護送羅君頌時,他們心裡老大不舒服,因為羅君頌跟他們曾經有過舊怨,莊主應該知道這一點。可是莊主偏偏就要他們兩個來做這樁差事,也不知是何用意。經過這幾天的相處,他們也感覺得出來,羅君頌和從前簡直判若兩人,不僅一點架子都沒有,還不時地給小桃說些笑話,害得他們不得不豎起耳朵偷聽。
因為陸隱川交代他們就在這裡待命,這一天他們哪裡也不去,只專心等候。羅君頌醒來的時候都快到中午了,客棧裡的隔音效果很差,到處亂哄哄的。羅君頌有點煩躁,這裡生活條件差不說,還人員混雜,害得她想出去走走都不太敢。
小桃說:“表小姐想出去逛逛不難,叫秦公子和呂公子陪著你就是了。他們兩位武功很高,一般人都不是他們的對手。”
羅君頌道:“我跟他們都不熟,怎麼好意思叫他們跟我一起出去逛街?”
“這有什麼?他們本來就是保護表小姐的嘛。我去跟他們說,保管沒事。”小桃想盡自己所能讓羅君頌開心些,趕緊去找呂應夢他們。
果然沒多久,那兩個人都等候在院子裡了。羅君頌不好意思道:“我看大家這兩天都太悶了,不如出去走走散散心吧。”
呂應夢淡淡笑道:“一切聽憑姑娘吩咐。”
四個人一起上了街,這裡本來是個極小的地方,人口不多,但恰逢趕集的時候,街上還是很熱鬧的,到處都是小商販和趕集的百姓。羅君頌第一次逛這種地方,不禁充滿了好奇,到處都要看一看,有時還會挑選幾樣東西跟攤主討價還價,但最終什麼都沒有買。
小桃說:“表小姐是在蘇州長大的,蘇州比這裡要繁華一百倍吧?”
羅君頌沒去過蘇州,她也說不上來,何況這是六百年前,也不能和21世紀相比,只好說道:“我什麼都不記得了。”
小桃怕觸動了她的傷心事,連忙指著旁邊的一個小飾品攤子,說:“表小姐,你看那裡的東西還不錯,要不要看看?”
羅君頌撇撇嘴,說:“太俗氣了,我不喜歡。”
不過片刻功夫,整條街就走完了。羅君頌有些無聊地嘆了口氣,“我們到底要走到什麼地方去呀?”
小桃看了看呂應夢,真希望他們能夠如實相告。呂應夢淡淡笑道:“莊主是看羅姑娘整天呆在莊子裡很悶,所以讓姑娘出來散散心。莊主很快就會來跟姑娘見面了。”
“哦,是嗎。”羅君頌對陸隱川的到來不怎麼感興趣,“然後呢?”
“這個……當然是聽莊主的安排了。”呂應夢掩飾著自己的意外,淡淡道。
回到客棧,只見大堂裡坐著兩個人,呂、秦二人連忙上前行禮。羅君頌認得其中一個正是陸隱川,另一個人因為背對門口,看不到他的樣貌。小桃卻似乎認得,臉色陡然一變,拉著羅君頌趕緊進了房間。
羅君頌奇道:“幹什麼這麼緊張?”
小桃結結巴巴道:“沒、沒什麼,我是怕表小姐打擾到莊主他們說話了。”
羅君頌不是傻瓜,知道小桃瞞著自己,她更想去看看究竟是個什麼人。羅君頌故意支開小桃,躲到大堂後面的一個通道口,那個角度可以正對那個人。他們還在說話,呂、秦二人垂手默立,神情非常恭敬。羅君頌一眼看到那個人,突然間心頭狂跳起來,一種彷彿被低壓電流擊中的奇怪感覺瞬間遍佈全身。
是那次在窗外看到的和陸隱川站在一起的那個男人。上次因為匆匆一瞥,並沒有看清楚他的五官,這次她可看了個仔細。好……俊美的男人!他的臉型略方,下巴瘦而不尖,隱約可見下巴中間有道微微的凹陷。他的兩道長眉不濃不淡,甚是清秀。目光微微下垂,眼線顯得比較長。鼻樑不是很高,但非常端正,嘴脣比較飽滿,顏色是很健康的粉色。他的整個五官的比例可以稱得上完美,但是表情十分嚴肅,這使得他看起來讓人難以親近。
羅君頌側身靠在牆上,捂著胸口。她的心跳急促慌亂,呼吸非常不順暢。她說不出這是怎麼回事,要說是因為這個男人長得太好看了,她覺得說不過去。21世紀最不缺的就是帥哥,開啟電視,帥哥扎堆地出現,看得多了,都出現審美疲勞了。可是這個男人……確實長得好看,但是她的感覺不是看見帥哥的花痴反應,而是很特別很特別的心跳的感覺,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一見鍾情?
羅君頌做了幾個深呼吸,讓自己趕緊平靜下來。她想再把那個人看得更清楚些,可是那個地方已經空了。羅君頌頓時覺得心裡空落落的,那感覺竟然跟那天在山莊裡發現那個神祕的人突然消失了一樣。羅君頌沉下心來慢慢思索著,那個鬼魅一般的人和這個長得好看的人一定跟亡魂羅君頌有關係,一定有!
“表小姐,你怎麼跑出來了?他們沒發現你吧?”小桃驚慌失措地拉住正往回走的羅君頌。
“我去上了個茅廁而已,你這麼緊張幹嘛?”羅君頌覺得小桃的反應太可疑了。
“哦,那就好。”小桃舒了口氣,“莊主來了,剛剛還問起表小姐呢。”
見羅君頌沒什麼反應,小桃接著說:“我看莊主好像很關心表小姐的樣子。”
羅君頌還是不吱聲,徑自回到房裡。陸隱川居然已經坐在裡面了,他看見羅君頌進來,慢慢起身,道:“你回來了。”
“陸莊主,你好。”羅君頌客氣地跟他打招呼。
陸隱川的臉上閃過一絲失落,隨即恢復常色道:“路上辛苦嗎?”
“還好,大家都很照顧我,有小桃陪著說話,一點也不寂寞。”
陸隱川點點頭,一時找不出話來。羅君頌有意疏遠他,絕對不主動找他說話。兩個人便都沉默著。
小桃在一旁看著有些著急,道:“莊主不走了嗎?”
“嗯,我們一起去邯鄲。”
“去邯鄲?就莊主和表小姐麼?”
陸隱川頷首道:“我要去那邊辦點事。表小姐病還沒有好,留在山莊我也不放心,一起走也可以隨時照應。”
小桃道:“莊主對錶小姐真是細心。”
陸隱川淡淡瞥了羅君頌一眼,後者卻枯坐在一旁望著窗外發呆。
小桃趕緊過去輕輕推了推羅君頌,道:“莊主和表小姐說說話,小桃先退下了。”
得到陸隱川的首肯後,小桃趕緊退出屋子。屋子裡只有他們兩個人,羅君頌有些侷促不安起來。陸隱川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忽然說道:“你好像有點怕我?”
“我哪有?”羅君頌瞪著他,“你有什麼可怕的?”
“君兒。”
羅君頌嚇了一跳,這一聲“君兒”叫得她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什麼事?”她沒好氣道。
“你真的把以前的事情都忘乾淨了?”
羅君頌深鎖眉頭,不知怎樣回答。她不是沒撒過謊,但是現在要她扮演另一個人,而且還是一個失憶的病人,對她來說難度真的很大。“我……我也不知道我該記得些什麼。”
陸隱川幽幽嘆息一聲,“忘了就忘了吧,都記起來也未必是好事。我離開山莊後,曼瑛跟你相處得可還好?”
他不提還好,一提起來羅君頌就有一肚子的苦水,好在她是個不記仇的人,乾笑道:“反正我們井水不犯河水,談不上相處得好不好。”
“你以前對曼瑛做了很多過分的事,就算她對你有些怨言也屬正常。”
豈止是怨言!羅君頌心裡暗暗叫屈。但過去了的事情她不想重提,反正就算跟這個人說了估計也沒有用,他肯定會向著自己的女朋友嘛。
“明白。”羅君頌扁著嘴說道。
“我們用過午飯就要動身了,有什麼需要的儘管說,後面的路比較偏僻,採辦東西不太方便。”
“我什麼都不需要。”
“胭脂水粉呢?”陸隱川看得出來羅君頌是素顏,勻淨的小臉不沾一點鉛華,這不僅沒有消減她的美貌,反而給人一種清清爽爽的感覺。這一點她和以前真的很不一樣。( 平南)
“我不喜歡那些帶香味的東西。”
“首飾呢?”現在的羅君頌全身上下就一個字——素。她不擦胭脂也就罷了,髮髻上連朵珠花都沒有,耳朵上、脖子上、手腕上都是空蕩蕩的,素淡得好像才剛剛從**起來似的。不知怎麼的,這個想法一蹦出來,他就覺得身上有些燥熱。
“我不習慣戴首飾,就這樣挺好。”羅君頌才高中畢業,中學時代的她在儀表上一向很規矩,既不化裝,也不戴耳環項鍊之類的。爸爸媽媽對她的管教很嚴格,她也不喜歡這些東西。
陸隱川不知道怎樣形容自己的感受,如果不是對羅君頌的模樣真的很熟悉,他幾乎要以為眼前的女孩子是另外一個人。
“那——你喜歡什麼?”
“錢。”羅君頌不假思索道。一說到錢,她就兩眼放光。這次出來旅遊,她可是咬牙把自己攢了六年的零花錢全部掏出來了,可惜現在……一想到自己的處境,她的臉色又黯淡下來。
羅君頌豐富的表情沒有逃過陸隱川的眼睛,他雖然不太明白她為什麼突然變臉,但剛才羅君頌的回答倒是讓他有了一點熟悉感。羅君頌確實很愛錢,只要是值錢的東西她都很感興趣,所以父親和二孃總是會送她很多價值不菲的東西。這一點山莊上的人都知道,而且很鄙視,他們總覺得這個表小姐會把山莊掏空。但是父親和二孃並不這樣想,因為他們本就打算讓他和表妹結婚,一旦他們結婚,山莊也就自然屬於羅君頌的了。
陸隱川的臉上浮現出一絲輕蔑的笑,但羅君頌沒有注意到,她長嘆一聲,道:“錢雖然很好,但錢不是萬能的,很多事情就算有再多的錢也做不到。”比如說穿越時空這種雷人的事。
陸隱川有些意外她會這麼想,他點點頭,道:“不錯。除了錢,你還想要什麼?”
羅君頌冥思苦想了一會兒,道:“我想回家。”這是她過去兩個月來一直渴望,估計將來也會一直奢望的事。
“回家?蘇州的老家還是碧落山莊?”
都不是啊,是我在武漢的家啊,那才是我真正的家。羅君頌想到家,想到爸爸媽媽,眼眶頓時溼潤了。
羅君頌含著淚的模樣讓陸隱川的心輕輕扯了一下。儘管她沒有回答,但他能感受得到,她很想念家人。這是他在過去五年裡頭從沒有在她身上感受到的,她現在真的很不一樣啊。
“君兒,現在只有我是你的親人,我們以後好好相處吧。”陸隱川話一出口,自己都感到震驚。他不是一向對羅君頌避之唯恐不及嗎?怎麼竟說出這樣的話來呢?
羅君頌早已認清了現實,她知道要再次穿越回2013年是不可想象的事。聽了陸隱川的話,她心裡多少感到一些寬慰,至少她並沒有被徹底拋棄,她還有可以依靠的人。
想明白了這一層,羅君頌對陸隱川多了一絲好感。“陸莊主……”
“你還是像以前那樣喊我表哥吧。”
“表哥……”有點彆扭,但勉強能接受,“你能不能幫我找份工作?”
“工作?你想做什麼?”陸隱川吃驚道。
“我想賺錢。要不然我怎麼養活自己呢?”
陸隱川沉吟道:“你擔心我會趕你走嗎?就算將來有這個可能,你自己不是有很多錢財嗎?那些足夠養活你一輩子了。”
羅君頌知道自己的想法很難被人接受,但是要她全盤接受亡魂羅君頌的財產,她心裡總覺得很不道德。她有手有腳,也有文化,總不能像個米蟲一樣吃陸隱川一輩子吧。但現在談論這個問題似乎還為時尚早,她乾笑兩聲道:“那以後再說吧。”
吃過午飯,馬車再次上路。這回多了一個陸隱川,也多了一輛馬車。
馬兒在寬闊的官道上悠閒自在地跑著,官道兩旁是一片金黃的麥田,在微風溫柔的撫摸下,麥田裡漾起一層又一層的浪潮。遠處的田壟上稀稀疏疏地立著幾株楊樹,就像忠實的守護者巋然不動。
羅君頌透過簾子看著外面的景色,心情十分舒坦,臉上不自覺的流露出笑意。
小桃以為她是因為和陸隱川的關係親近了許多而高興,便笑道:“表小姐這麼高興,是不是莊主送了你什麼東西?”
“沒有。表哥是想給我買點什麼,但我什麼都不想要。”羅君頌毫無心機地說道。這兩個月來,難得有這樣愜意的時候,她可不想錯過。
傍晚時分,他們進入到一座縣城。秦恭很快找到一家客棧把大家安頓下來。陸隱川將秦恭和呂應夢帶出去了,小桃則陪著羅君頌在房間裡休息。縣城裡的住宿條件比先前那個小集鎮要好得多,客棧規模大,房間也乾淨。羅君頌往**一倒,說道:“小桃,我們去逛街吧。”
“又去逛街啊。”小桃苦惱道。她的表小姐真喜歡逛街,可是又不買東西,有什麼逛頭呢?
“我們去看看有什麼好玩的東西。我看這個地方還比較大,東西應該也比較多。上次貴總管給我二分銀子,我都帶著呢。”羅君頌挺得意地說。這二分銀子可是她在山莊勞動半個月的所得,真正的血汗錢哩!
一吃完晚飯,兩個女孩子趕緊上了街。
羅君頌興奮地拉著小桃的手,看著這600年前的古代夜市,不由得滿心讚歎道:“哇!這裡好熱鬧啊!”
小桃卻不以為然道:“這裡算什麼?若是到了濟南府,那還要熱鬧呢。”
“你去過濟南?”
“嗯,我小的時候就跟隨莊主去過濟南。”
“哇,真幸福。我長這麼大還哪兒都沒去過。”羅君頌感慨道。從小到大就一門心思讀書,就算出去玩,也就是去些娛樂場所,其實很沒意思。能夠這樣出來遊山玩水真是現代人的奢侈享受。
“表小姐其實也去過好多地方的,只是你現在不記得了。”小桃同情地看著羅君頌,失憶真是件痛苦的事,什麼美好的記憶都沒有了。
兩個女孩子在街上隨意遊逛,羅君頌照例是隻看不買。她似乎對什麼都感到新奇,也難怪,對於這個時代的人來說,一切都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每天都要面對的,但她是從高度現代化的21世紀來的,傳統的東西對於她來說都是歷史,歷史總是充滿了神祕的色彩。
羅君頌在一處雜貨攤前停了下來,她的目光一下子被一把青銅匕首吸引住了。那匕首不過尺把長,手柄上刻著鳥獸圖騰,刀身上也刻著古樸的花紋。羅君頌不禁看得入了神。
攤主見來了顧客,忙湊上前道:“姑娘有眼光,這可是古董,聽說有幾百年了。”
小桃見羅君頌很感興趣,說道:“表小姐若是喜歡,不如就買下來。”
羅君頌的確有些心動,但考慮到價錢,不由得為難道:“恐怕很貴……”
攤主似乎一直未找到買家,難得有人感興趣,連忙道:“不貴,不貴,只要十兩銀子。”
“十兩?”羅君頌驚呼道,她知道十兩白銀夠一戶普通人家生活很久了。她悶悶道:“不能再少點嗎?”
攤主連連搖頭。羅君頌又看了看,依依不捨地放下匕首。又轉了幾間鋪子,羅君頌始終再提不起興趣,悻悻道:“走了半天,腳也走疼了,咱們回去吧。”
小桃知道她還惦記著那把匕首,勸道:“表小姐,十兩銀子咱們也還出得起,乾脆買下來好了。”
羅君頌道:“小桃,你不能明白我的感受。對有的人家來說,十兩銀子的確不算多,可對有的人來說,十兩銀子得花多少力氣去掙呀。你看我在碧落山莊白吃白住,也不能賺錢養活自己,想買東西得向別人要錢,這可怎麼成?其實,我並不是嫌那匕首貴了,而是我自己根本就買不起。”
小桃奇道:“表小姐,你在碧落山莊住了五年,我們早把你當成是山莊裡的人了,就是莊主也從沒把你當外人看呀。以前你要買什麼東西,總是跟夫人說,夫人就叫賬房支錢出來,一直都挺好的嘛。”
羅君頌道:“可是現在不同了。那個時候,我有可以依靠的人,可現在我可以依靠誰呢?再說了,一個女人如果不能自己養活自己,總想依靠男人,如果有一天那個男人靠不住了,那叫我們女人怎麼活呢?所以,小桃,你現在也要給自己多攢點養命錢,以後找人家,底氣也足些。”
小桃對這番言論既讚歎又不解,她自幼便在碧落山莊,從沒想過有一天要自己養活自己,聽羅君頌這麼一說,心裡倒有些動搖了。
兩個人回到客棧,陸隱川他們也已經回來了。見羅君頌無精打采的樣子,陸隱川悄悄叫來小桃問是怎麼回事。小桃說表小姐看中了一把匕首但是買不起,所以有些悶悶不樂。
一旁的秦恭不由得皺起眉頭,道:“羅姑娘有隨身帶匕首的習慣。”
陸隱川和呂應夢兩人都看向他,目光中有一些瞭然。小桃道:“秦公子,表小姐已經不是以前的表小姐了。”
“我知道。”秦恭輕聲道。他不禁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腹部,這個地方至今仍有一道清晰的傷疤,就是兩年前羅君頌用隨身攜帶的匕首給刺傷的。這件往事山莊所有的人都知道,只不過有些人已經淡忘了,但他卻永遠無法忘記。
那是兩年前的一個傍晚,他與陸隱川商量完事情,準備回到自己的住處,經過後花園時,他無意中看到羅君頌與一個陌生的男子竊竊私語。那男子似乎內力極高,很快發現了他。他看到羅君頌的眼中閃現出惡毒的光芒,隨後,那男子悄無聲息地離去。羅君頌腰肢款款地走近他,柔聲道:“秦大哥,很晚了,你送我回梅園去,好不好?”
他知道羅君頌不懂武功,應該不會傷害自己,而那男子應該也不敢公然在碧落山莊行凶,便默然應允。將到梅園的時候,羅君頌突然腳下一軟,整個人便跌到了他的懷裡,他突然有種被算計的不安,正想推開她,誰知她猛地抽出一把匕首刺向他的腹部。秦恭看著她倉皇地逃走,幾乎以為自己就要死在那裡了。等到他醒來的時候,呂應夢將後來的事情告訴了他。原來,羅君頌刺倒他後立刻跑到莊主夫人那裡哭訴,說他想非禮她,為求自保,她才不慎將他刺倒。這件事情後來也就不了了之。
凡是瞭解秦恭為人的人當然都不會相信羅君頌的話,但他們卻相信,有機會秦恭一定會報仇的。然而兩年過去了,他並沒有什麼動靜,因為他想調查清楚那夜羅君頌究竟是在和誰密約。不過,那個男人再也沒有出現過。
舊事重提,每個人的心情都有些沉重。小桃悶悶不樂道:“莊主,你們就當表小姐是重新做人了吧。現在表小姐在莊子裡頭很得人心,大家都喜歡她。秦公子和呂公子應該都看得到。”
呂應夢點點頭,道:“莊主,小桃說的確實不錯。既然羅姑娘確實已經失憶,我們再對她橫加指責也沒有益處。秦恭,過去的事情就不要再耿耿於懷了。”
小桃回到房間,看見坐在窗前發呆的羅君頌,又想到她過去種種傷害別人的舉動,心裡很不是滋味。她真心希望表小姐永遠都這個樣子,不要再變回以前的樣子了。
“小桃,別老用這種悲天憫人的眼光看我,我有那麼可憐嗎?”羅君頌開著玩笑說道。
小桃苦笑道:“表小姐還不夠可憐嗎?”
羅君頌也覺得自己很可憐,但她生性比較樂觀,既然已經能夠接受現實了,就沒有必要再整天愁眉苦臉。她淡淡一笑,“有小桃這麼可愛的小姐妹在,我可幸福了。”
小桃被她說得忍不住哭起來。羅君頌嚇了一跳,趕緊上前拉住她的手,“怎麼了?有人欺負你了嗎?”
小桃抽泣道:“表小姐,你……你永遠就這樣……好不好……”
不好!羅君頌心裡說,嘴上卻道:“好好,永遠就這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