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玄書還不死心地抓著銀票不放,上頭卻忽然落下一滴水,將銀票打溼了。
攤主和凌玄書同時抬頭向上看。
天色暗沉,雨滴大顆大顆地落了下來。
凌玄書回頭找晏清蕭,“清蕭,下雨了,你去找地方避雨,小心被淋溼。”
攤主趁機在他手上狠狠拍了一把,見他吃痛收手忙將銀票塞入懷中,“我要收攤了,可不跟你在這裡耗著!”
凌玄書撇撇嘴,“我看你一年都不用再擺攤了!”
攤主嘿嘿笑了幾聲,推著小車便走,“多謝你啦!”
雨勢轉眼變大,晏清蕭見凌玄書都快被淋透了還站在那裡看著那攤主的背影,忙過去將他拉到了屋簷下,“不就三千兩銀子麼,回頭我補給你。”
凌玄書看他,微笑道:“你給我不還是一回事,你的我的又有什麼分別?”
晏清蕭瞪眼睛,“怎麼沒分別,要你把御劍山莊的錢都給我,你願意?”
“那要看以什麼名目了,”凌玄書道,“你若是御劍山莊的三少夫人,我自然願意將我的錢雙手奉上。”
晏清蕭握拳,“你又找死……”
“清蕭弟媳,反正他都說了他的和你的沒分別,那不就已經是你的了麼,你還用再問?”凌玄霜擦著下頜上的雨水道。
晏清蕭不願再與他們兄弟廢話,轉過身去看向另一邊。
邵煜新幫凌玄霜擦著發上的水,責備道:“叫你快些過來避雨你偏不聽,現下都淋溼了。”
凌玄霜吹著鼻尖上的水珠,“你也溼了,要我幫你擦擦麼?”
邵煜新抓住他伸過來的手,“別鬧,不要亂動。”
“咦?”凌玄霜感覺到一股熱流自他掌心進入到自己體內,隨即四肢百骸都感到一陣溫暖,問道,“在做什麼?”
邵煜新將他半圈在懷裡,“幫你驅寒,免得你著涼。”
凌玄霜順勢靠進他懷裡,“果然還是你最好了!”
邵煜新笑笑,道:“不過還是要快些找個地方讓你換上身乾爽的衣衫,不然你沒內力護體,還是很容易為寒氣所侵。”
凌玄霜道:“沒有都溼透,不要緊的。”
陶心悅隔著幾個人站在那頭,看著他二人這般甜蜜的模樣,委屈得幾乎想要落淚。
身旁的人卻忽然遞過來一件衣衫。
陶心悅轉頭去看,便見高手只穿著薄薄的裡衣,坦蕩蕩地站在那裡。
“下流!”陶心悅驚叫一聲,捂住自己的雙眼。
高手:“……”
眾人齊齊看過來。
高手無奈道:“陶姑娘,你是女孩子,衣衫溼了不甚好看,用這個遮一遮吧。”
陶心悅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裙衫被雨水打溼後都緊貼在了身上,的確不,忙抓過他的外衫裹在了身上,尷尬道:“多……多謝你。”
高手捋他的短鬚,“老頭子照顧俏丫頭,應該的!”
陶心悅又別過臉去。
高手撞了下站在另一邊的陳小強,低聲道:“還不把你的衣衫脫下來給我,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
陳小強:“……”
凌玄夜接過凌小雷遞來的毛巾,正要擦臉,又想起身旁無人照料的慕非寒,手便頓住了。
慕非寒站在雨簷下遠望天幕,側顏清冷。
雨水沿著他的鬢髮滴落,墜入他腳下的水流,帶起圈圈漣漪。
一如凌玄夜的心。
凌玄夜抬手為他擦臉,“再等一下吧,小晴已經去找住處了,相信很快會回來。”
慕非寒不甚習慣地向後避了避,接過他手上的毛巾道:“我自己來便好。”
凌玄夜可惜地看了看空了的手,嘀咕道:“凡事都自己來有什麼意思,多和身邊的人交流才有趣啊。”
慕非寒道:“我不需要有趣。”
“……”凌玄夜從旁扯過另一條毛巾,“你的確有夠無趣。”
慕非寒沒言語。
凌玄夜心裡沒來由地一陣煩躁,語氣生硬道:“我們一路同行了這麼久,怎麼說也算得上是朋友了吧,你……”
“我們不是朋友。”不等他說完,慕非寒便冷冰冰地打斷他。
向來情場得意的凌玄夜覺得自己的所有耐心都已被眼前這人耗盡了,他將毛巾用力丟向一旁,冷哼一聲,也不說話了。
毛巾飛來,凌玄褀下意識向後躲,卻忘了自己已是貼著門板站著,這一腳下去竟是生生將門板踩脫,他也跌跌撞撞地進了門。
屋子不大,裡頭空蕩蕩的,只角落裡放了張桌子,有人正趴在上頭睡覺。那人聞聲抬頭看了看凌玄褀,又看了看地上的門板,“……”
凌玄褀:“……”
凌玄夜探頭進來,“毛巾丟過去你接著就好了,躲什麼啊?”
“這不是習武鍛煉出來的本能麼?”凌玄褀回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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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玄夜道:“什麼本能?”
凌玄褀道:“躲暗器的本能。”
凌玄夜:“……”
凌玄褀見那人還維持著半趴在桌子上的姿勢盯著自己,抱歉道:“對不起,我並非有意,我……賠你銀子行麼?”
那人這才站起身走近了,向凌玄褀伸手道:“行。”
凌玄褀終於看清他的長相,竟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不禁更覺抱歉,回頭道:“三哥,多賠些吧?”
凌玄書:“……”今日是不是不宜出行?
那少年接過銀子後,又去抱門板,試圖將門裝回去。
凌玄褀見他身形不大,便主動上前相幫。門板裝好後,他還想再和少年說兩句話,卻見少年毫不留情地將門關上了。
凌玄夜扶住他的肩,“這種感覺我懂。”
凌玄褀對著門嘆了口氣,道:“四哥,說起來你適才為什麼要拿毛巾丟我?”
“……”凌玄夜站開了些,“這次賠的錢算我賬上,你忘了這件事吧。”
等到御劍山莊的人找到了合適落腳的客棧又帶了足夠的傘將他們接過來時,天已經黑了。旁的事暫放到了一邊,眾人首先都叫了熱水,沐浴更衣。
凌玄褀洗好出來,肚子已經餓得咕咕叫,才想叫小二備下一桌上好的酒菜,卻聽到外頭傳來陣陣嘈雜的喊聲。他心生好奇,從樓上下來,正見一群大漢進了客棧,打頭的虯髯漢子直奔掌櫃的去了,粗聲粗氣道:“老黃,你這兒今日是不是住進了好幾個衣著考究的有錢人,快都給我叫出來!”
掌櫃的似乎認得這些人,當下便喚了小二去叫人。
小二跑到樓梯口,見凌玄褀站在那裡,道:“這裡有一個!”
那些人聞聲看過來,虯髯漢子身邊的一人指著凌玄褀道:“就是他!”
這可不正是不久前才見過又分開的那個少年麼,凌玄褀對他點了下頭當做打招呼,道:“是門又壞了麼?你跟我說我還會再賠,不必這樣興師動眾的。”
虯髯漢子捋起衣袖,惡狠狠地道:“小兔崽子,我可找著你了!”
凌玄褀:“……”
虯髯漢子大手一揮,對跟在身後的眾人道:“給我拿下了!”
凌玄褀還沒弄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便見一群人呼啦啦衝了過來,個個臉上都凶神惡煞的。他在不甚寬敞的樓梯上輕盈地躲閃,對那少年道:“銀子我不是賠給你了麼,你這是做什麼,你跟你爹說說,這真地只是個誤會。”
“……”虯髯漢子爆吼道,“你才是他爹!”
少年:“……”
虯髯漢子張了張嘴,低頭看那少年,“我說錯了,不是有意要問候你爹他老人家的。”
少年:“……”
“不就是一扇門板麼,”凌玄褀從樓梯上躍下來,開始在大堂上躲避,“我賠給你整間屋子都成,我們能不能坐下來和氣地說話?”
虯髯漢子道:“少廢話,這是門板的事麼?你闖下的禍大了,休想逃走!”
“不是門板的事還能是什麼事?”凌玄褀也微微動了氣,“我已經夠客氣的了,你們不要太過分啊,不然我真地還手了!”
虯髯漢子聞言樂了,“嘿,你這小子,哥哥我今日便要看看你到底有多大能耐!”說著,他親自撲了上去。
凌玄褀念在自己有錯在先,並未動真功夫下重手,只是將衝過來的人又摔出去。可這些都是五大三粗的漢子,哪有人在乎摔幾個跟頭,摔了之後再爬起來,又衝了過去。凌玄褀摔了半天人,又餓又累,火氣不免更大了,隨手抓過一人便擲了出去,“還有完沒完,是不是要我殺一兩個你們才肯罷手?”
他話音剛落,門口便傳來“哎呀”一聲痛呼。
眾人立時都住了手,看向聲音來源。
少年被凌玄褀擲出的那人撞倒在地,眉毛擰到一處。
虯髯漢子忙折回來將還趴在少年身上爬不起來的那人拽到一邊,扶起他道:“你沒事吧,撞痛哪裡了麼?”
少年指凌玄褀,“還不快將人抓住了去見我爹,你們這麼多人都對付不了這一個,蠢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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