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單掌推出,抵在他肩上保持一臂間距,寒聲道:“幹什麼你?!”小彌撥開我的手,居然說了句“別躲”。
反了反了,伸手去掐他的臉,他到象會幾下小擒拿的樣子,近身格鬥非我所長,兩招就落了下風,兔起鶘落間竟被他拿住了手臂!我悲憤地想,難道他過去都是裝的?我掐他的臉從沒失手過啊!!要不,我運起內力震他手指試試?武俠小說上不是常說用內功可以彈開對方的手,而對方往往還會產生虎口發麻之類的後遺症嘛……思維總是快於行動的我正糾結於“震還是不震,這是個問題”時,卻見他的頭湊近,鼻孔翕張幾下,皺眉道:“你吃了什麼?”誒?什麼??“剛才我開方子時,那美貌哥哥是不是給你吃了東西?”“喝了杯花草茶……怎麼?……有毒?”背上忽然發涼。
他一笑,“沒毒……”汗,嚇我啊,卻聽他繼續道:“這個味道明顯是白甘遂和野陵香,還有胡香果……”我眨眨眼,“那又怎樣?”“這幾樣自是無毒的,但姐姐可有注意到他屋裡的薰香,其中加了銀星粉、秋灰木、鬱槿和紫朱姑,一般人在那樣的濃香下是聞不出的,不過這可瞞不過我的鼻子~哈哈~”“說重點!”“咳,這幾樣嘛,其實也是無毒的,但若和你喝的那幾種湊在一起呢……還是無毒……”“你這個唐僧!到底要說什麼?!”我要突破忍耐的極限了。
“毒是沒有,卻有些其他功效……”“誒?迷藥?還是……”難道是**?沒感覺啊?汗……“那倒不是,只不過讓人身心愉快而已。”
我倒,就這用的著如此大驚小怪嘛!“不過這方子還有一個效果,頭幾次使用還平常些,十次八次之後就明顯會上隱,幾日不用就會想的難受呢。
說來這還是個苗疆古方,自幾十年前白月族覆族之後應是失傳了,尤其是在這中原地帶,除了家師居然還有別人會用,真奇了……”“啊~~~~你是說,我服了毒品?!!”現在是我抓著小彌的胳膊了,我狠狠搖著他,忽然覺得渾身上下哪都難受。
小彌明顯不知道“毒品”二字的含義,搖頭道:“不是毒,這哪裡算毒呢,至於那點小功效,連‘五石散’都比不了……”天哪,如果是魏晉時著名的毒品“五石散”我直接去死好了,省得活受罪!我深呼吸,讓腦子冷靜一下,“你有解藥吧?”“那茶你喝了多少?”“半盞不到。”
小彌歪頭想了想,“如此說來倒也無妨,這幾日裡姐姐可能會想起那個味道,只要忍過這幾天就沒事了,第一次,又沒服用很多,沒甚大礙。”
“你確定?當真沒事?”“當真。”
他認真看著我,堅定地點點頭。
我鬆開他,心稍微放了些,腦子恢復思考能力,“你覺得杜?知情嗎?誤打誤撞的可能大嗎?”他沉吟著,“也未見得就不可能,但總歸是太湊巧了些……說不準。”
我怒轉身,向著杜宅的方向走回去,走了幾步,還是停下,轉回拉了小彌:“回家。”
`————————輕雲蔽月,薄寒蕭瑟,殘葉落英打著旋沒入花叢,我緊緊夜行衣的領口,風吹在臉上,撲面是秋夜的乾燥凜冽。
有細碎的腳步聲傳來,我趕緊一伏身趴在房簷上,只見一個小丫鬟提了個大食盒正順著院中石徑走過來,一人迎上,看面目正是畫箋,他攔著小丫鬟道:“如何?還不肯吃麼?”“可不是,看都沒看就把我打發出來了呢。”
畫箋似是嘆了口氣,接過提盒道:“我再去試試。”
等這二人各自去遠,我向著畫箋的方向,躡足潛蹤追了下去。
遠遠見畫箋進了一處房舍,我繞到後窗,剛隱在黑影裡,就聽見杜?懨懨的聲音:“我現在沒胃口,你拿走。”
我想了想,用指尖沾了唾液把窗紙洇溼,指甲無聲地劃開一個小洞,湊眼看去,室內幽黃的光線下,杜?正坐在書案前,桌上一盞紗燈,面前攤了紙筆,從我這角度正看見側影,他背後是大排的書架,看著象個書房。
畫箋立在書案前,提著食盒,還在苦口婆心道:“您多少吃一點,今日自水小姐走後您就一點水米沒沾牙,這又是何苦呢……”杜?幽幽一嘆,目光落在桌面上,緩緩道:“我思前想後,總覺不妥……那個……當真不傷身子麼?”“少爺儘管放心,再說了,您不是還親自試了嘛,可覺身上有甚異樣?”“事已至此,也沒挽回的餘地了,只是,若是無用卻又白白害了她……我越想越後怕……”“哎呀少爺瞧您說的,這個絕對靈!要不是看您一日瘦似一日,我何必要偷了我孃的方子來,先老爺對我們母子的恩義畫箋時刻銘記心頭,小人只希望您心願得償,怎會害水小姐呢!您儘管放一百個心!我小時聽我娘講過,這是族裡傳下的痴情祕藥,最是靈驗不過,當年我外婆求了大祭司三天三夜才得了這藥,然後才……嫁了我外公,您說這是何等的靈驗啊!我外婆粗通醫理,過後摸索出這方子,這回正經派上用場了,虧得有這個,畫箋才得以為少爺分憂啊。”
杜?沉默了片刻,喑聲道:“想我杜家世代書香,我杜?自幼飽讀聖賢之書,今日竟行下此等妖孽之事,我心何安!”“少爺啊,恕小人說句犯上的話,您這瞻前顧後的,如何能遂了心願呢!您還是別想那麼多了,先吃點東西吧。”
說著就要開啟食盒。
“我說了不吃!拿下去!”杜?一貫嬌糯溫文的語聲已是帶上了焦躁。
畫箋逡巡著,“您要是暫時不吃飯,那個藥……抓藥時廣濟堂的先生看了都贊那藥方開的高明呢,小人剛剛又煎了一碗……”“倒掉!!她帶的人給我開的藥,我怎好意思吃!!你莫要再勸,速速出去!出去!”畫箋又磨跡了一會,終於訕訕退下。
屋裡忽然靜的嚇人,杜?木雕泥塑般一動不動地坐著,我略等了片刻,正要轉身離開,忽見杜?身子一撲趴在桌上,我一驚,仔細看,他肩背劇烈顫動,竟是在無聲地抽噎……`心神恍惚著離開,一路上只覺得思緒萬千,不知是該怨他還是該憐他。
夜色晦暗,如同我此刻的心情。
已是三更,府裡一片寂靜,我沒走大門,跳牆進去,推開臥室門的瞬間,猛聽到呼吸的聲音,有人在我房中!手裡的鐵蓮子幾乎就要脫指飛出了,但聽得一聲:“姐,是我。”
我長吐口氣,進屋點了燈,沒好氣道:“你在這幹嗎,也不點燈,我差點發了暗器!”幸虧我心神不定反應慢了,要不這時鐵蓮子已釘他身上了。
小彌一吐舌頭,“好險好險!幾乎又遭了姐姐的毒手!”我拿起桌上提壺倒了杯水,坐在椅上慢慢喝。
小彌上下打量我,湊過來怨道:“我就猜到你準是自己去玩了,有好玩的事也不叫著我……”我看他一眼,“你輕功如何?”一下擊中死穴。
他尷尬咳一聲,拖只繡墩坐到我跟前,貓眼眨眨,“莫非發生了什麼事?姐姐不高興啊?好象也沒受傷嘛。”
我淡淡一笑,“沒事,就是困了想睡覺。”
小彌忽探身過來,故做神祕道:“不如我去把他毒死?”“胡說什麼!你要毒死誰?!”“當然是惹姐姐不快的人啊。”
“我沒不快!你別輕舉妄動!”小彌嘻嘻一笑,“不說我也知道,定是你夜探,確認了今日那美貌哥哥給你下了藥,所以姐姐就不痛快啦,我猜得可準?”我苦笑,“下藥不假,但我看他也很可憐呢,唉,所謂‘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若離於愛者,無憂亦無怖’……誒,我怎麼跟小孩說這個,你趕緊回去睡覺!”“我才不是小孩!”小彌不滿抗議,忽湊臉過來,“姐,你心情不好一人獨睡豈不淒涼,要不我留下陪你……?”我目露凶光,伸指掐住他的臉,陰聲道:“你再說一遍!”卻在這時腦中驀地閃過今天下午在街上近身格鬥的情景,頓時興味索然,我緩緩鬆開手,盯著他嫩臉上被捏出的白印子,鬱悶道:“能躲開怎麼不躲?”貓眼清澈,明光流閃,小彌笑著:“為何要躲?”乾淨的笑容,在這個脆弱的夜裡格外溫暖。
莞爾,我摸摸他的頭,溫言道:“乖,回去睡覺。”
`送走了小彌,我脫衣準備上床,目光隨意掃過鏡子……頓覺有閃電當頭劈下來!!右耳上的紫晶耳?光彩爍爍,左耳垂上,空空如也……`十二個時辰內三進杜宅。
我第一千次罵自己,夜探怎麼忘了摘耳環呢!!在換裝時把簪環手飾玉佩香囊都摘掉了,獨忘了耳環!要是掉在別處倒也罷了,只要別掉在杜家書房的後窗下就好,掉那裡若被人撿到是絕對說不清的。
我直奔那扇窗子,屋裡沒有燈光,估計杜?已經回房睡了,我飄身落下,摸黑順著牆根走過去,還是忍不住從窗紙上的破洞向屋裡張望一眼,果然漆黑一片……誒,慢著,在眼睛適應屋中黑暗之後,我看到,小洞裡,有一隻幽黑的眼珠,正在詭譎的與我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