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傾城錯-----看似塵埃初落定(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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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似塵埃初落定(4)

她轉了身,卻沒往甘露殿的方向,而是在宮中隨意走著。

她心頭憋悶,只想透透氣。

這雨卻是越下越大,漸漸有些暴雨的氣勢。

習習在身後不停的嘮叨,她更是心煩,再無心思晃下去,轉身便欲回宮。

只是她此刻正在假山邊上,剛轉身,假山後面卻突的衝出一人,同她撞了個滿懷。

蕭湘差點摔倒,一邊的習習連忙扶了她。

對方抬頭一看,急忙跪地請罪。

蕭湘定睛看去,只見那人一身宮女的打扮,眉目生的極是好看,只是之間有些英氣,不似一般女兒嬌媚。

不過她此刻也沒心思去理會這宮女,揮了手讓她離開,便又轉折回宮。

等蕭湘回到甘露殿的時候,天已經半黑,擬定婚期的聖旨早已頒了過來。

接完旨之後,蕭湘覺得自己無限疲倦,揮退了所有人,連習習也毫不例外,獨自一人待在寢殿裡。

本來就寬廣的寢殿此時顯得更加孤寂,淡紫色的綺羅紗被風微微吹起,光線映照在上面,顯出隱繡的暗花來。

紗簾一層連著一層微拂,整個寢殿便如夢似幻,卻如仙宮般美麗。

婚期便定在一月之後。

蕭湘怎麼也沒有想到,婚期竟然如此之早。

平常人家的婚禮都要籌備很久,更莫要說她這位大唐最受寵的公主的婚禮。

她以前看過皇室婚禮的介紹,光是婚禮所要用的禮服,都是由織工新織,那一件禮服要用的料子,就要數十個織工織上兩個月才能夠完成。

這二十日,能做什麼事情?蕭湘不由皺了眉,揣度李世民的用意。

都說天意難測,以她的心計,又豈能猜到李世民這曠古明君的心思?聖旨都下了,她還能怎麼辦?除非她現在能夠回到現代……半眯了眼,她又想起那夜李恪熾熱的眼神……她猛的搖了搖頭,李恪當夜的眼神,怕是要將整個太極宮燒掉。

而今天,他又似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

這樣掩飾情緒的能力,她自嘆弗如。

視線掃過先前各宮妃嬪送來的禮物,蕭湘的臉上露出一抹苦笑:看來這大婚是無法停止了。

她似乎可以看到,自己又向著高陽最終那悲慘的結局前進了一步。

她不甘心哪。

腦中不由浮起房遺愛的面龐,不知道他倒底是什麼樣的人?如果……如果他人品可稱貴重,她便認了命,安安份份的同他過日子。

她不求聞達於諸侯,亦不求顧命於天下,但求“太平”二字矣。

倘若……她便認命。

有了計量,她緊擰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心底卻仍舊沉重無比,眼中似乎迷了沙子,酸澀難當。

她長嘆口氣,倒靠在軟榻上,右手無意識的在身上比劃,沿著她手指的軌跡看去,那一筆一畫描繪的,卻儼然是一個“?d”字。

那是……辯機所有物品上,都會帶有的字元。

畫了半晌,她突然意識到自己的動作,不由低了頭看去,臉上的神情頓時僵住,愣在當場。

左手輕撫過自己的右手,指尖從手指上劃過,撫過手背,停在手腕之上。

高陽的面板極好,滑膩的觸感彷彿是觸及上好的絲綢,教人捨不得離開。

蕭湘眼中隱有淚光,捨不得,捨不得……她的確捨不得。

可是……滿眼的淚光終於在長長的嘆息中消退,只留下一室清寂,半抹淒涼。

次日清晨,李恪的隊伍便出發回去屬地。

蕭湘自是起了大早去送他,隨著送別的隊伍出了城門,車馬緩緩停住。

習習打了簾子,扶了蕭湘從車上下來。

李恪早已站在一邊,輕風將他淡青色的衣裾吹起,他帶了儒雅的微笑,在金色的陽光中宛若謫仙,神情溫和的卻又似鄰家哥哥,親切無比。

“今日一別後,何日君再來?”蕭湘上前一步,取了事先準備好的美酒,舉杯敬向李恪。

“呵呵,湘兒今日很是不同。”

李恪仰頭喝完自己杯中的酒,脣邊帶笑,又取過蕭湘手中的酒,“女兒家還是少喝些酒,傷身。”

蕭湘微點了頭,想到待自己如此之好的李恪就要回到封地,一時間心情十分鬱悶。

無論他是出於什麼目的對自己好,可……除去李世民外,這吃人的宮廷中,不算計自己、不拿自己當跳板、真心對待自己的,怕也只有他了。

他走之後,自己……真的是隻身一人了。

李恪見她一臉鬱悶,上前捏了捏她的臉,取笑道:“都這麼大了,還會哭鼻子。

我又不是不回來了,高興點兒,啊?”蕭湘勉強點了點頭,她哪裡能高興的起來……哎。

李恪的眼神在這一瞬間有些沉,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湘兒……你確定真的不和三哥走麼?吳地風景較起長安,十分秀美。

綠草如茵、流水如紗,你不是最喜歡的麼?那兒的人還會唱很多婉轉的調子……”蕭湘哪裡能夠不心動。

她昔日的故鄉便在那裡,現在她即使閉了眼睛,也可以描繪出那裡的一景一物。

九華丹青、玄武煙柳、怡然莫愁、棲霞丹楓……那絕美的景色時時在她夢裡出現,她如何不想去?即使是千年之前的古城,卻也是她故鄉的土地。

眼淚便漸漸湧將上來,只是……她又如何能去?李恪見狀,長長的嘆了口氣,轉身而去。

便只聽微帶蒼涼的歌聲在空氣中迴盪:皎皎白駒,在彼空谷。

生芻一束,其人如玉。

毋金玉爾音,而有遐心。

蕭湘定定的杵在原地,半晌也不言語。

等車隊的影子也湮沒在煙塵之中後,她才長長吐出一口氣,緩緩上車,輕聲吩咐道:“去會昌寺。”

習習愣了一下,隨即吩咐了車伕。

車輪吱呀作響,在清晨的寂靜中顯得有些突兀,蕭湘靜靜的坐在車內,什麼話也不說。

車體隨著路面的顛簸搖晃,彷彿廣闊大海上的一葉孤舟。

也不知道車行多久,終於緩緩的停下,習習恭聲道:“公主,到了。”

蕭湘點了點頭,慢慢走下車。

車並未停在會昌寺的正門,而是停了偏門,此處平時一般極少有人,此刻因為是早上,才有幾個小沙彌握了掃把在門前清掃。

蕭湘方欲踏入,左腳懸在空中一秒,卻又收回。

她駐足門前,雙眼緊盯著門楣上面三個大字“會昌寺”,卻是面無表情。

看了半晌,她突然折返身子:“回宮!”便再無言語。

習習等人見她如此,也不敢多問。

馬伕的鞭子揚過之後,那紅漆馬車便向著太極宮的方向緩緩駛去,不偏不倚。

一路上只帶起些許煙塵,再無其它。

沉重的鐘聲在身後響起,悠揚而深遠,在空氣中盪漾開去。

如水紋。

(第一卷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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