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三章 殤（一）
漫天塵土飛揚，馬蹄之聲在耳邊迴盪。
忘卻了時間，忘卻了地點，腦中只有一個聲音縈繞，趕路，快，快，快點！
從來沒有一刻，她像現在一般如此期待見到彭城大門，她沒時間緬懷熟悉的記憶，沒時間觀察人聲鼎沸的大街，更沒時間緩解疲勞。
她一路狂奔，施展輕功，翻過高牆，當她大喘著粗氣，站在熟悉的聽雨軒門外時，卻是止住了步子。
沒錯，她害怕了，她膽怯了！
她看著那小的可憐的窗戶縫隙，看著門上早已解開的鎖鏈，心中有抹自己都無法言明的壓抑，這些日子，他是如何過來的？
一人拖著病榻之軀，三餐不飽，若沒有鍾離冰的幫助，他能熬到現在嗎？
自己雖說也是被百事纏身，但還是能抽出空閒關注他的，可自己，都做了什麼？若沒有他這次的生命垂危，是不是，他們此生都不會再相見。
推開房門，‘嘩啦啦’的鎖鏈之聲在耳邊縈繞。
微弱的燈光照耀在他的臉上，她急忙拼命捂住口鼻，不想讓自己哭出聲來。
那是怎樣的一張臉啊？肌膚皺黃，滿臉皺紋，鬢角蒼白，滿頭白髮。
他兩目緊閉，白曦凌向床邊艱難挪動腳步，看著他消瘦枯槁的身形，看著他如同一個遲暮老人一般。
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她心頭陣陣揪痛，儘管捂著口鼻，可還是發出嗚嗚壓抑的聲音。
她蹲下身來，緊緊握著拳頭，指甲陷入肉中，可早已不知疼痛的感覺。
“燁陽……”她目光微顫，雙眼朦朧，看著**熟悉的‘老人’，心頭許多話語卡在嗓中，再也說不出來。
房中昏暗，眾人或坐或站藏在黑暗之中，緊抿著嘴脣，只怕自己稍不注意，便控制不住自己，留下眼淚，驚到那**之人。
“伊伊……”那虛弱的聲音，如同蚊蠅哼唧，白曦凌急忙趴到近前，拉過他只剩骨頭的枯槁手掌，急忙應道：
“艾！”
他睜開雙眼，漂亮的丹鳳眼中早已失了往日光澤，白曦凌緊抿著嘴脣，看他手掌微微抬起，似乎想要撫摸她的臉龐。
“嗚！”鍾離冰再也忍不住，急忙站起身來，邁開步子，奪門而出，屋外，只聽到她悲痛的哭聲。
“伊伊……”他手掌越舉越高，眼神卻是越來越暗淡無光，白曦凌急忙抓過他的手掌，俯身，讓他能觸控到她的臉龐。
他嘴角泛起絲絲笑容，妖嬈美麗，美輪美奐，可白曦凌卻覺得，它是如此的不真實，如此的虛幻，彷彿隨時都會消散一般。
眼睛漸漸閉合，手掌慢慢離開臉龐，嘴角笑意卻未有消散，似乎成了最後定格。
“燁陽！”她悲拗大喊，怎麼可能？她不相信，他――獄魔教之主，霸道威武；他――隱匿彭城，復甦前朝；他――愛她至深，明知危險，卻毅然解蠱。
他，怎麼會死？
“不！不！燁陽，不要……”她撫著他的臉龐，緊緊貼著他的身子，直到此刻，她才恍然驚醒，原來，竟然佔有如此重要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