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第二日一早, 顧無憂起身吃過早飯後, 與路過的老管家打了個招呼,便自己一人在萬梅山莊裡緩緩走著。
他自不會往主人家的院落那裡走, 亦不會去書房庫房等地,於是繞來繞去也沒什麼太多可以待的地方,只好往梅林去了。
出乎顧無憂意料的,這大早晨起來,梅林裡竟然已經有人在練劍了。
練劍的自然是西門吹雪,像他這樣的劍客, 必定每日劍不離手,劍術也要日日磨練。可他昨日剛對自己的武道有了突破的靈感, 竟然沒有一直待在房間裡感悟, 而是依舊堅持了自己清晨練劍的習慣……
所以說,西門大大, 你其實有強迫症吧?
顧無憂這玩笑一般的想法,在看了西門吹雪片刻後就不見了。
短短一夜不見,西門吹雪身上的劍意竟已有了變化。
昨日傍晚,顧無憂從他身上看見的是毫不保留的殺意, 敵人衣襟上逐漸滲開的紅色, 與自劍尖吹落的血花。可今早, 顧無憂卻從他身上看出了片刻寧靜,像是一朵白梅花自樹梢落到他的肩頭,又悄悄的被風拂去了。
這停頓不過片刻,西門吹雪身上仍然殺氣昂然, 但相比於昨晚那純粹的殺意,又好像多了些虛無縹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顧無憂吃驚過了一瞬,便識趣的想要離開了。昨日看西門吹雪練劍,不過是因為他初次過來,必須要見一見主人,但說到底,在未得到允許之前,私自看一名劍客練劍仍是一件很不禮貌的事情。
就在他轉身剎那,西門吹雪忽然收了劍:“等等。”
顧無憂便又轉回來,對他微微頷首:“西門莊主。”
兩人相視片刻,西門吹雪道:“你可看出了什麼?”
顧無憂並不意外他會這樣問自己,於是也將自己的想法如實說了出來:“依我來看,莊主的劍道與昨晚相比,已有了變化。”他沉吟片刻,說道:“想來莊主對我昨晚一番話已有了些想法,卻還沒有具體成型。不若我與莊主對上三兩招,也讓莊主體會體會我的劍道?”
每個劍客的劍道都不一樣,即使是十個修煉無情劍的人,他們的道也是不相同的。
而對於西門吹雪現在而言,顧無憂覺得與其讓他一個人領悟自己的道,不如多觀摩觀摩別人的,說不定能大有裨益,為他開闢出許多新的思路。
而這第一個人選,自然就是讓他有了新靈感的自己,最為合適了。
西門吹雪聞言,眉目中依稀露出些微訝然:“哦,你願意與我比劍了?”
顧無憂搖一搖頭,轉而看向一旁花開的正好的梅樹,說道:“對招也不一定非要用劍,不若就以梅枝為劍,你我戰上片刻,莊主以為如何?”
他因為有了純陽大師兄的記憶,已經將這具殼子所會的武學融會貫通。之前偶爾略過腦海中,關於自己為何能使出四兩拔千斤等太極生生不息之法的緣故,也因此迎刃而解。
堂堂純陽大師兄,劍道武學自然是不弱的,手中拿的是不是劍,對現在的顧無憂而言也並不是什麼問題。
西門吹雪對他的提議只沉默一瞬,便微微頷首:“可。”
兩人說定了主意,紛紛並起劍指輕輕一劃,指尖劍氣噴吐,化氣成刃,將身旁看的順眼的梅枝折了下來,握在手中。
顧無憂與西門吹雪相對而立,顧無憂左手一揚,帶起寬大袖擺:“請。”
一字話音剛落,兩人雙目相對,足尖輕輕一踏,白色衣袂翻揚間,兩枝尤帶白梅的褐色枝幹已觸到了一起。
兩名當世絕頂劍客的初次交鋒,竟然都沒有握劍,而是手持梅枝,在萬梅山莊一處不起眼的梅花林中,紛紛施展絕技,你來我往,打的有滋有味。
西門吹雪不愧有著劍神之稱,縱使手中拿的是一根細而脆弱的枝幹,也依舊讓顧無憂感覺到了劍的凌厲,劍刃的銳氣。
顧無憂的劍意圓潤中正,生生不息,自帶一股縹緲之氣,有劍的銳意,卻沒有劍客該有的殺氣。西門吹雪交手過的劍客不知凡幾,卻第一次見到他這樣的人,心中不免感到新奇,對自己劍道上的改動也彷彿更清晰了些。
兩人片刻間就已交手了數十招,西門吹雪仍沒有找出顧無憂的破綻,顧無憂也同樣無法在這點時間內有擊敗西門吹雪的把握。梅花隨著他們的劍氣紛紛揚揚散落在空中,又有無數白色花瓣被劍風攪起,落在兩人白色的衣袖上,乍看上去彷彿是天上下起了新雪。
一炷香後,兩人極有默契的同時停了手。他們手中的梅枝仍保持著一開始的樣子,連上面的花瓣都沒有震落半片。
西門吹雪道:“你我平手。”
顧無憂撣了撣藍白的袖口,淡淡道:“莊主劍意未成,是我佔了便宜。”
西門吹雪搖了搖頭,也沒有再就著這個話題說下去。他看著顧無憂的眼睛,如墨般漆黑點星的眸子竟然微微和緩下來。
他對著顧無憂道:“西門吹雪。”
顧無憂一愣,繼而反應過來,也道:“貧道歸元,顧無憂。”
兩個劍客對著對方一點頭,已有了些惺惺相惜之感。
……
連著來時那日,顧無憂一共在萬梅山莊待了三天。
這三天裡,顧無憂與西門吹雪對戰了兩回,也深刻意識到一個被人口口相傳的劍道天才,究竟能天才到什麼地步。
第一次兩人在梅林中以梅枝為劍,西門吹雪的劍意還只是稍稍有了些眉目。等過了一天,第二次兩人再戰,顧無憂竟然已經能隱隱瞧出西門吹雪那進化版劍意的影子了。
想必再過一段日子,即使他的劍意還沒有真正成型,顧無憂也能見到其中的精髓。
說實話,他還真是挺好奇,有了自己干預之後的西門劍神,究竟能練成怎樣的劍道。
只是顧無憂雖然並不介意多在萬梅山莊白吃白喝幾天,可西門吹雪畢竟也不能只跟他一個人比劍,顧無憂深怕這樣會令他的劍道沾上些不太適合他的意境,於是找了個藉口,從山莊離開了。
他一走,不管西門·宅·一年只出四次門·還潔癖·出門只吃白水煮蛋(這個也太慘了)·吹雪再怎麼不樂意,為了不斷磨練劍意,也不得不跑出門找對手練劍去了。
反正西門吹雪每回出門殺的都是窮凶極惡之人,顧無憂也絲毫不為那些即將葬送在他劍下的人命感到惋惜,反而還有些樂見其成。
他騎著素月,順著來時的路慢慢溜達著,心裡盤算下一個要去的地方。
金陵短時間內他是必不會回去的了,萬花谷也要等解決完倒黴孩子薛斌才能考慮前往。顧無憂深怕這倒黴孩子的兩月期限到了,自己卻身處萬花谷,到時候薛衣人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四處找不到他這個人,怒火中燒還是小事,活生生一條人命沒了,才是令顧無憂真正難過的。
……要不乾脆就去薛家莊等著吧?
顧無憂一邊想著,一邊騎著馬,在林間小道上慢悠悠的踱步。
忽然,耳邊吹來的風停了。
顧無憂抬頭看去,就見前面一棵樹的枝頭上正有一名黑衣人負手而立,神色似是悠閒,眼神卻彷彿狼一般,直勾勾鎖定在他身上。
顧無憂心道:如此白天還穿一身夜行衣,也實在是有趣的很。
這黑衣人顯然是為他所來,顧無憂也就勒了馬,淡聲道:“閣下來此何事?”
黑衣人嘎聲道:“殺你!”
霎時,只見一點寒芒自他腰間乍然而出,他整個人也彷彿一柄出鞘利劍一般,裹挾著無匹的銳利劍氣,下一刻就衝到了顧無憂面前!
眼見森寒劍尖近在眼前,顧無憂卻不慌不忙,微微側身扭頭,劍刃貼著他的喉嚨便劃了過去。他手一撐馬背,人已與回劍刺來的黑衣人錯身而過,手掌輕輕一推,便藉著黑衣人身上的力道飛掠出去,一個旋身,雙腳已穩穩踏在了兩丈遠的空地上。
顧無憂微微蹙眉:“殺手?”
黑衣人卻不回他,只是冷冷道:“果然好身手!”
他將劍尖對著顧無憂,眼中已燃起了濃烈的戰意:“拿出你的劍!”
顧無憂看著他道:“誰讓你來殺我?”
黑衣人嘎聲道:“死人不必知道這麼多。”
他話音剛落,一人一劍已再次衝了過來。
顧無憂冷哼一聲,右手輕輕一抓,淵微指玄已被他指骨分明的手牢牢握住,豎在身前,恰巧擋住了黑衣人刺來的劍尖。
黑衣人手腕靈活轉動,片刻間已刺出了三十六劍。他的劍勢狠厲刁鑽,卻又迅捷無比,十分精妙。
雖然他做著顧無憂並不喜歡的生意,但這並不妨礙顧無憂對他的劍法生出欣賞之情來,況且這人的快劍和並未偷襲的作風也讓顧無憂對他的身份產生了隱隱的猜測。
就在顧無憂思考這片刻,黑衣人已又刺出了三十劍,劍劍刁鑽狠毒,劍劍不離要害。
只是他劍法雖妙,卻還是比不上顧無憂的純陽劍訣。
也不見顧無憂如何動作,不過手腕輕輕一抖,劍尖斜刺裡一撥,就已將黑衣人的劍震的脫了手,轉著圈飛了出去。
顧無憂繼而一劍平平送出,劍刃搭在黑衣人脖子上。
這時,他那飛出去的劍才插到了地上。
黑衣人似是沒想到自己竟然這樣快就敗在了顧無憂手裡,一直平靜睜著的眼睛驟然瞪大了,看起來有些愣愣的。
顧無憂看的有些好笑,他面上功夫做的極好,表情變也未變,淡聲道:“你就是人稱中原第一快劍……中原一點紅吧?”
作者有話要說:
花滿樓(含笑感嘆):梅枝竟也能做劍,無憂的劍道果然出眾,不拘一格。
顧無憂(傲然):這是自然。我拈起一枝梅花,梅枝便是我的劍;我提起一塊朽木,朽木便是我的劍;即使我拎起的是一個陸小鳳,那他陸小鳳就是我的劍!
陸小鳳:……等,等等???
↑看過銀魂的小天使們大概能猜出來,這就是村長那個梗2333333
昨天的小劇場沒有別的意思,只是作者一個醫學狗背書背到哭的自黑而已_(:3∠)_
學醫要是真救不了中國人,我還學醫幹嘛啦
明天最後一科!考完我就解放啦!
謝謝小天使們的地雷~尤其感謝城闕風煙和夜初七的手榴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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