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卿,你生了個不錯的女兒啊。”說到女兒二字時,太后眼裡快速閃過一絲不易讓人覺察的感情,甚至有幾分壓抑。
與此同時,她極快的掃過蘇落所在的位置,那一抹寒光無人發現,卻未曾想竟是落入了一個六歲孩子的眼中,換來一陣深思。
“謝皇太后稱讚,微臣實不敢當。小女沒有歌舞琴藝的才能卻唯獨對書畫情有獨鍾,若能入了太后和皇后的法眼此乃小女之福。”一個肥墩墩的男人走到自己女兒身旁跪下謝恩,雖說不敢當,可言語間卻不難聽出他很滿意這個女兒今日的表現。
其實,項靈並非他最喜愛的女兒,甚至可以說從不曾被他放在心上,項俞一直認為女人最重要的不是胸有點墨,而是能讓人魂牽夢縈的姿色,唯有這樣才能讓他藉此步步高昇。
可偏偏這個女兒長相尋常,相貌不如她的其他姐妹美貌也就罷了,更令他頭疼的是木訥的她終日只知道與書畫相對。
今日若不是她姐姐感染了風寒而其他妹妹尚未到及笄,但凡未及笄的女子未經傳召是不得入宮的,若非如此他又怎會帶她來此,只是他萬萬沒想到的是這個木訥的女兒今日竟是為他長了臉,這真是讓他驚喜不已。
“唉?你這說的哪裡話,雖說女子無才便是德,但是哀家看你這女兒卻是蕙質蘭心。歌舞琴藝之人處處皆有,可是獨具蕙質蘭心之人卻是不可多得的,皇兒你說是不是?”
皇太后這一句話可是煞白了諸位千金的臉,她們中大多數都以舞姿、琴藝、容貌為傲,之前看這個不善言詞的項靈表演畫畫本還在暗處嘲諷於她,卻沒想到她一出場就得到了皇太后喜愛,甚至說什麼歌舞琴藝處處皆是,這不是給接下來要出場表演的千金們潑了偌大一盆涼水麼。
皇后陰森森的看了秦沁一眼,嚇得秦沁渾身一抖擻,沒想到這個半路殺出的程咬金竟然是平日裡最不被看好的項靈,這叫她怎能不氣惱。
“母后所言甚是。”離景天看了項靈一眼,見她姿色平平只算中等,在他的後/庭中更是算不得什麼,便已沒有了興趣,反而將一雙墨色眼睛流連在蘇落身上。
早就注意到她今日穿了他送的紫色琉璃裝,是不是證明她願意原諒他了?
自從那日他去了鳳儀殿之後她就再也沒允許他進過沉香殿,他自然知道她是生氣他沒有還她公道,可是他也有他的難處。
唉~他這個皇帝做得也真是…竟然連自己妃子的寢宮也進不去,可是也唯獨只有蘇落有這膽子,他還偏偏就喜歡她這一套,這是不是就是所謂的天生犯/賤。
見自己的兒子對她說的話視若罔聞,卻是一雙眼睛直勾勾的看著某處,就算她不看也知道他此刻的心思在誰身上,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皇太后重重的咳了兩聲,刻意加強的聲音,“哀家看,該給項靈一個大賞賜,若不然皇上覺得該給什麼好呢?”
本來她是完全沒有必要因此就封給香菱一個嬪妃的位分的,可是她偏偏就是見不得蘇落那般淡然的坐在那兒卻吸引了無數人的目光,她更氣不過兒子竟然在與自己說話時心不在焉,所以無形中她就是想要將所有人的注意力移到別人身上去,哪怕是個姿色平平的女子又如何?只要她想,就沒有人可以與她反著來。
原本喧囂熱鬧的雲霄殿內早已靜寂無聲,雖然太后尚未言明,可是在座無一人不明白其中的含義,恐怕今日這項靈是要飛上枝頭當鳳凰了啊。
就當大家都屏住心神豎起耳朵聽著皇宮中最有權勢的二人的對話時,沒有人注意到項靈朝著蘇落所在的方向看去,只見蘇落抬起杯子來到嘴邊,順勢微微點了下頭,二人似在暗中達成了某種一致。
就在所有人都在等待皇上下旨時,卻聽一個清脆的聲音再次響起,“啟稟太后、皇上、皇后和諸位娘娘,其實臣女不敢邀功,其實真正送給皇太后此畫的人另有其人。”
另有其人?可是這畫明明是她在眾人眼前所畫,如何另有其人?而且,眼見榮華富貴唾手可得她竟然拱手相讓,難道真如傳言所說項家的這個二女兒其實是個扶不上牆的書呆子?
“哦?此話怎講?”顯然,連皇太后也沒想到突然會有這麼一出,然而她更好奇這另有其人究竟是誰。
到底是什麼樣的人能作出此畫,老實說,當項靈畫出此畫時她確實震驚了,可是很快她就產生了這樣的疑慮,一個深閨女子怎會畫得出這磅礴河山。所以,當此刻聽到她說另有其人時她並不詫異,卻很好奇。
“不敢欺瞞太后,其實今日臣女入宮後在花園內撿到一副尚未裝裱的繡品,臣女一直被繡品上的山河圖所震撼,而在方才提筆時竟一時無法控制腦海中頻頻閃現的畫面,這才憑著記憶畫了下來,其實如果和原作品相對就能發現臣女的畫中有許多不足和不妥之處。”
在眾人不敢置信和父親惱怒不定的目光注視下,項靈從懷中取出摺疊好的繡品。
一字排開的繡品展現於人前,山川、河流、湖泊、城池因著色彩的變化更加生動逼人,栩栩如生,確實並非項靈黑墨所畫能堪比的。
“這…這是何人所繡?”
周圍傳來一片噓籲。
“臣女之前也曾在私下請宮中管事公公打聽是否有人遺失物品,但是卻一無所獲。臣女不敢邀功,只願將此物展現於前,希望藉此機會物歸原主。”
“啟稟皇上太后,項家二小姐確實曾找過老奴。”
說話的是內侍監的副管事李志,位置僅在皇上身旁的管事公公汪德之下,兩位內侍監管事各司其職,汪德的職責主要在朝堂議事之上,而李志的職責則是在宮內事務上。如此說來,李志雖然是副管事,可在後/庭事務上他的權利要大過於整日伴隨在皇上身邊的汪德。
聽此,項俞更是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在旁邊低聲罵道:“你這個榆木腦袋,真是愚不可及。”
虧他方才還在心裡誇讚她,沒想到始終是個上不了檯面的東西,她難道不知若不說出事實原委,就算這位遺失山河圖繡品的人前來理論也是無憑無據啊,只要自己一口咬定別人又有什麼辦法?愚蠢,愚不可及啊~
項俞就差沒氣得當場揮她兩個耳光,若沒有發生過眼前一幕,他自然不會對她寄予厚望,可是眼下有如此大好機會她竟然拱手相讓,這不就等於眼看已經到嘴的肥肉還被別人搶去了嗎?他怎能不慪氣!他氣,氣為什麼會生了這麼個沒出息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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