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中的女子,一張清麗素顏,長髮披肩,白色褻衣,卻輕蹙了一雙秀眉。眉頭那顆美人痣,在白淨的額,鮮豔愈滴。那雙清亮的水眸,多了一抹淡淡的愁。
那個男人說她在他身上種了媚毒,而這種毒只有她才能解。那夜,他粗魯地佔有了她。只為,解身上的媚毒。雖然這個身子不屬於她,但她的靈魂是蘇玉清,玉峰山上與世無爭的蘇玉清。他,傷害了她。而這個身子原先的主人,亦傷害了他。
她,該揹負這種罪嗎?她,能拋下無辜的小玉兒嗎?
輕撫這陌生的容顏,她亂了心緒。
“玉王妃,就寢時辰到了,奴婢這就抱小郡主歇息。”秋水抱著睡著的嬰孩輕輕走至鏡中女子的旁邊,垂首恭立。
蘇玉清起身,輕吻小玉兒的小臉蛋,眼中佈滿著柔情。這就是命運麼?她本是一個還未出嫁的女子,卻在某天突然多了一個孩子。一個陌生的,卻血肉相連的乖巧孩兒。還有一個陌生的佔了她心底小小一角的男人。不可否認,那個男人無意中傷害了她,卻讓她時時記起他。
“秋水,帶小玉兒回房歇息去吧。”
“是,玉王妃。”
秋水擔憂的望了眼今日有些憂鬱的玉王妃,便福身退下了。
蘇玉清走至窗前,沉迷於清冷的月色。爹爹和師兄,在玉峰山過得好嗎?她如何回去?那個男人會放過她嗎?
罷,目前她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她輕輕闔上窗,攬衣走進內室。一室的清冷,只有那跳動的燭火有些許生命。在這裡,她甚至連一個說話的人都沒有。沒有親人,沒有朋友,只有孤獨和無助。
不熄燈,她合衣躺在**,靜靜思念著玉峰山。那裡每一寸土每一朱草,都讓她的心充滿想念。她和師兄爬上玉峰山頂採摘草藥,師兄給她摘鮮花,為她唱歌。在她發病的日子,師兄握著她的手守至天亮。
從小,她的願望是當師兄的新娘子,做一個無憂無慮與世無爭的女子,和師兄,和爹爹,滿足而快樂待在清淨的玉峰山一輩子。可是,命運始終是捉弄人呵。
她心疾復發,香銷玉殞,卻將靈魂依附在了一個王妃身上。重生的她,卻是個拆散別人的惡人。因為這個身子前主人的跋扈狠毒,人見人懼,沒有人敢跟她說話。即使是她的夫君,也是對她冷漠憎恨至極。
輕蹙眉頭,她的腦海閃過那個男人英俊卻佈滿憎恨的臉。他說,你欠我的,我一定要你雙倍奉還!那語,是那般痛恨,那般狠絕!
睜眼,沒有那個高大的身影,卻聽到一陣輕微的腳步聲,似是有人偷偷而至。稍後,便見一個人影快速晃過窗前。她立即起身,拿起妝匣上的碧玉釵守在門前。
一陣輕風襲來,下一刻燭火即被熄滅,室內立即陷入一片黑暗。
蘇玉清緊張起來,她緊緊握住碧玉釵,等著來者現身。
“師姐,何事這般懼怕?”一個黑影從視窗閃入,伴隨而來是一身濃厚的脂粉味,和一句譏諷的語。
“你是誰?”蘇玉清將玉釵放在胸口,退縮在牆角。很明顯,來者是個女子,而且還是個有武功對她有敵意的女子。她該怎麼辦?誰來救救她?
黑影尖笑起來,她走近蘇玉清幾步,狠狠盯著她道:“我就知道你會來這一招,聖主派我多次催促你行使計劃,你卻再三推脫。是捨不得那個男人了嗎?”黑暗中,黑衣人的眸閃著譏諷的光芒。而後她又道:“即使你是聖女,只要你沒有完成任務,聖主一樣會懲罰你。現在,聖主已經開始不高興了。”
蘇玉清聽得雲裡霧裡,什麼聖主聖女,跟她蘇玉清可是沒有丁點關係,估計又是這個身子的主人惹下的禍。
她冷靜地道:“我不認識你們聖主,請你現在離開!”
黑影一愣,薄怒:“你……好你個焦玉卿,居然敢把聖主不放在眼裡。今日,我一定會將師姐的話,一字不漏稟告給聖主。告辭!”
說完,黑影快速飛出窗外,瞬間不見蹤影。
蘇玉清癱軟在地,心頭終於鬆了一口氣。她到底,是陷入了一個怎樣的境地?
皇甫律連夜從王宮回到了碩親王府,他沒有醉意,在夜色中萬般清醒。
王宮,是他成長的地方,卻佈滿了腥風血雨。
那片紫色天空,曾經盡在他的掌握。
後來,他遇到了她,一個有著溫和笑意的女子。
她的笑,撫慰了他的冰冷與孤獨。
他帶她來到了這裡,因為她說她喜歡清淨。
於是他甘心做起了碩親王爺,輔佐皇弟。
奈何,母后硬是……
他,實不忍再次惹母后傷心。
馬車停下,車伕掀簾迎候。他壓住思緒,下車。
兩個侍衛在門口站得筆直,見了他,垂首恭立。
王府裡,一片靜謐。
隱約路燈,朦朧月色。
卻,再無溫情。
這一刻,他只想快些逃回自己的孤鶩居。
遣退隨從,他疾步起來。
經過汐落園,他的眼前突然浮現一個女子的面容。
她抓緊自己的衣,無助的看著他,清淚成串。
那雙曾經驕蠻的眸,佈滿絕望與恐慌。
那般真實,那般令他罪惡。
望一眼這個他甚少踏進的院落,他突然對那個女人的改變有了一絲好奇。
她的改變到底是她的偽裝?
還是她確實轉了性情?
再抬眼,便見一個黑影從汐落園神祕輕點足尖飛身出來。
蹙眉,他立即追上去。
黑影察覺他,幾個足尖輕點,飛走出王府外牆。
他跟上,身影快速移動,下一刻便擋在了黑影的面前。
嬌小的身形,一身刺鼻脂粉味,一雙狐媚的眼,雖然蒙了面,卻是個實實在在的女人。
“為何來我碩親王府?”皇甫律負手而立,雙目不怒而威。
女子不語,卻輕笑起來。
皇甫律挑眉,靜靜看著她,而後快速躲過她飛袖而來的暗器。
他側身,卻哪見得她袖裡的暗器,只是顆石子。該死的,原來是虛招。
再回首,那個女人已不見蹤影。
他即刻趕回王府汐落園,破門而入。
卻見那個他討厭至極的女人,抱著雙肩坐在床角。
見到他,一臉驚訝。
“她是誰?”他站在內室門口,並不走進。
“我不知道。”蘇玉清並不起身,只是靜靜坐在床角。
那個女子是誰,她還想知道呢。
皇甫律深深看一眼蘇玉清,打算對她臉上的迷茫與無助視而不見。
他沉聲道:“在我的王府,最好給本王安分點。以前的那些事,我不跟你計較。但是,你膽敢再做出什麼狠毒之事,莫怪本王對你不客氣!”
說著,拂袖而去。
蘇玉清看著那毫無眷戀離去的高大身影,心頭突然難受起來。以前的側王妃,不是她蘇玉清啊。為何,這些罪要她來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