膳堂的迴廊,容名宗正等在那裡。
見了前來的女子,他疾步朝她走來,眼裡有著掩不住的驚喜。
玉清給予他一個淡淡的笑,和他在廊柱旁站定。
“表妹,有姨父的訊息了。”只見容名宗臉上已好了些許,留下淡淡的疤。
玉清激動得不能自已,她驚訝的抓住男子的臂膀,急問:“表哥,真的嗎?那爹他現在在哪裡?”卻殊不覺此時的失態。
容名宗感受到女子的緊張,伸出掌回握住她的柔荑,安慰她:“玉清,別急。上次有個叫小陶的丫頭拿了封信去落葉山莊,讓莊主碰上了,遂將信接了去。莊主已派人去打聽,只知道姨父也來了京都,但不知具體在哪。”
粉嫩的脣瓣微微顫抖,頃刻便被那雪白貝齒輕輕咬住,她側首看向前方,水眸裡含起希冀。原來,爹也來了京都,還有上次那酷似師兄的背影,終於她不再是一個人了。可是,他們現在到底在哪裡?
“現在能找得到他們嗎?”她再側首看向男子,眼裡滿滿的全是期待。
容名宗心疼的看著她,最終輕輕搖頭:“至今沒有任何線索,秦莊主他正在尋找。”
玉清輕嘆一口氣,將身子輕輕靠在廊柱上,望著廊前的美人焦,蹙了眉不再言語。
男子亦擔憂的看著她的側顏,繼續安慰她:“會找到的,玉清你不要放棄,至少現在知道姨父來了京都。”
“恩。”她知道這些的,而且她會努力。
容名宗著迷的看著女子憂鬱的側顏,隨她靜默起來,卻不知長廊的盡頭一個高大的紺色身影將眼前的一切盡收眼底。
這個男子便是皇甫律。
他一身紺袍玉帶,頗是玉樹臨風,氣宇軒昂,卻見那薄脣稍顯蒼白,劍眉皺起。
本是路過此處,不曾想讓他撞上了如此一幕。
與她梨林一見後,他突然軟了心房,命人放了這個男人,欲給他一條活路。
沒想到他居然偷偷留在了他府上的膳堂,做起了最低等的下人。
這個男人,原來這麼的愛著他的側妃啊!
那赤、裸裸的迷戀,真是再次深深刺傷了他的眼。
再看他的側妃,剛才居然任那個男人握著她的手!
他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燒起來,只覺心頭如萬蟻啃咬,痛著他。
握緊拳,他上前一步,欲朝那對男女走去,卻陡然停住了步伐。
因為他發現了另一個讓他更加難受的事實--他的側妃愛著的人是這個男人,而且還為他生了一個孩子。她的多次逃離,是為和這個男人私奔。
他怒,卻忍住了折磨他們的衝動,因為他同時想起了她的淚與指責。
有一刻,他是想成全他們的。
似乎只有這樣,他才對得起逝去的素月。
他知道,他對她,不僅僅有恨,還有一絲不明所以的情愫。
而那情愫,讓他驚慌。
身側的拳握緊了放開,放開了再握緊,那深邃的利眸佈滿了掙扎與痛苦。
最終,他仍是轉過身子,疾步離去。
一如來時的靜默。
馬車往相府轆轤而去,車頭坐著一個年輕的車伕,而她的身邊仍是那個冷臉秋娉。
是的,那個男人答應了她回來相府,卻終是不放心她,硬是讓這個不把她放在眼裡的丫鬟跟了來。
她側首窗外,不語,旁邊的丫鬟亦是冷的。
稍會馬車停下,秋娉先出了馬車,玉清掀簾自己下車。
再見,相府大門上的牌匾被拆了下來,已沒了惜日的繁華與氣派。
門前,也不再有那巨集偉的迎接架勢。
她那名義上的被罷官的“父親”甚至都懶得走出相府,估計是恨死她這個不孝的“女兒”。
走進門,滿滿一府的蕭條氣息,沒有忙碌的下人奴僕,沒有華麗的裝飾,許多角落不見走過的痕跡,甚至連那些精心修剪過的灌木也萎秧了一些。
這個相府前段時間被抄了家,算是家道敗落。可是這些,跟她蘇玉清無關。她這次來,只為尋找那個背影。
自始自終,焦如序都不曾露面。不過這樣也好,她多了分清淨。
這一刻,她是同情那個老人的,但願這一打擊能讓他收起野心,安享晚年。
不曾想,那個殘酷的男人肯放過這個處處想殺他的敵人。
很是不可思議,不是嗎?
府裡沒有一個管事婢女,連小陶也沒蹤影,估計也是讓遣出了相府。
這時好不容易遇上了一個提著食籃的老媽子,只見那老婦人在長廊急匆匆的穿梭著,逐漸往後院的僻靜之處而去。
玉清來不及叫不住她,連忙跟了上去。
穿過長廊,進入一條羊腸小道,直走,轉過一排高牆綠瓦,赫然一間小屋獨立。
那小屋是被遠遠隔開的,跟前面的院落比起來,顯得是那麼渺小。
幾乎,是被人遺忘的角落。
而那老婦人,正是提著食籃往小屋裡而去。
玉清走近,從那唯一的小窗看到老婦人將食籃放在桌上,然後往床榻而去。
這時老婦人微微發胖的身子擋住了玉清的視線,只隱約見得她輕喊一聲“二小姐”,似乎是在扶起床榻上的人。
玉清大喜,原來果真是讓她找到了焦玉卿的妹妹。
她連忙走至那小門前,輕敲幾聲,然後輕輕推開門扉。
屋子很小,一眼便望得見屋裡的全部。
一張圓桌,一張掛著白帳的床,以及一張簡單的衣櫃,再無其他。
很簡單,卻也很簡潔。
老婦人見了進門來的她,驚叫一聲:“大小姐!”,有著十二分的驚訝。
而玉清,則是被**的人兒吸去了全部注意力。
那是個怎樣的女子?!
一頭及肩白髮,柔順的帖服在瘦弱的肩頭,白眉,膚色蒼白得幾乎透明,連那脣瓣也是毫無血色。惟獨那雙大大的杏眼,充斥著生命的光芒。
她虛弱的讓老婦人撐著身子,柔柔叫了聲:“姐姐。”
原來這個便是焦玉卿的妹妹,相府裡幾乎被人遺忘的二小姐!
玉清心頭一痛,感受到她生命的虛弱,以及那雙杏眼裡對生命的渴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