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胤青生平最遺憾的有兩件事情。
第一件遺憾的事情,就是已故去的沈婉婷。如果能讓她復活,他願意一命抵一命。
初次見到沈婉婷時,他賭錢輸了沒錢還債,被人拳打腳踢,她正巧路過,替他還了銀子,又勸他好好找份活幹。那時候的他,名聲極其的差,整天打架鬥毆,喝酒賭錢,無惡不作。而她,是鎮上一戶富商家的千金小姐。
後來,他真的去尋了個活幹,是份劈材的活兒,每天從早忙到晚,還要受人臉色,工錢又不夠他吃飽,幹了幾天,又做起了老本行。
再次遇到沈婉婷,是在她被嫁人逼著去給縣老爺當小妾,偷跑出來時,那時她說,情願跟他過一輩子,也不要去做小妾。
第二天,她帶著他回家,結果可想而知,他們被趕了出來,並且被斷絕了關係。很多人都說她傻,不要豐衣足食的生活,卻要跟個窮鬼何西北風。
他們的日子過得很艱辛,看著她被人當面嘲笑,只能默默的承受,努力的學做著家務,手指上經常傷痕累累,他暗暗發誓,一定要讓她過上富裕的生活。
他們長途跋涉來到京都,他堪堪擠進武試的最後一名。那時候他耍盡各種手段往上爬,忽視了她日漸贏弱的身子,也或者是,她在他面前,把病情隱藏的太好了,讓他沒有發現。等到他發現時,一切都太晚了。
第二件遺憾的事情,是在沈婉婷離去後,他把一對年幼的兒女扔在京都,不聞不問。但讓他感到欣慰的是,姐弟倆性子都很是活潑,並且從未埋怨過他,對他也是極孝順,這讓他在愧疚的同時不免感動。
今日,蘇胤青的人生中,是否又將多一件令他遺憾的事情了?
雨勢很大,風更大,整個皇宮都被籠罩在一片巨大的、瘋狂的雨水中。
把蘇玉玄安置到了太子府上的一間偏殿內,太醫正好也趕了過來。
江太醫看了眼躺在**,面容蒼白,雙目緊閉的蘇玉玄,一番診治後,搖了搖頭。
蘇玉風大驚,搖晃著江太醫,“江太醫,我姐姐,她到底怎麼了?”
江太醫面色有些不忍,長長嘆息了一聲,“蘇小姐的脈息很弱,恐怕……”
蘇胤青,這位身經百戰的大將軍,彷彿在一瞬間變得憔悴起來,眉宇間盡是憂鬱愁苦之色。
蘇玉風緊緊的握著蘇胤青的手,蘇胤青的目中似已有淚要奪眶而出,反手握住蘇玉風的手,嘎聲道:“江太醫,那小女……”他突然再也說不下去了。
江太醫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道:“蘇將軍,古書上曾記載過一種蒸療法,說不定會對令千金有所幫助。只是這種方法,以前還從未有人使用過,至於到底起不起作用,那就要歸於天命了。”
“不管起不起作用,都要去試一試,有希望總是好的。”司徒子恆出聲道。
“太子,微臣需要一個大的蒸籠房。蘇小姐的身子不宜長距離的搬動,這蒸籠房最好是就近建造。”
司徒子恆立即介面,“那就把這蒸籠房建在太子府內。”
“只是……”江太醫有些猶豫,但終於還是說了出來,“太子,現在外面雨勢極大,想要在外生火併不容易。”
“那就把這蒸籠房建在殿內,地方不夠,就把殿內清理一下,有什麼問題,有我一律承擔,你儘管放手去做。”司徒子恆快速打斷他。
燒火,加藥,添柴,太子府的每個宮人都極其的忙碌。
司徒子恆在殿內不停地來回踱步,但腳步輕的宛如幽靈,似乎是生怕驚嚇了蘇玉玄的魂魄。
蘇胤青一直將頭深深埋在掌心裡,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女子,其中一個已然離去,另一個如今生死未卜,他又怎能不悲痛。
蘇玉風緊盯著蒸籠房,身側緊握的手,指甲深深陷入肉中,流出血來,也絲毫沒有感覺到疼痛。
“太子,蘇將軍,時辰差不多了,可以進去了。”江太醫在邊上道。
三人無聲的點點頭,陸續走了進去。
蘇胤青一邊輕拍著蘇玉玄的臉,一邊啞著嗓子喚道:“玄兒,玄兒,……”
見蘇玉玄沒有任何反應,三人都不由面lou憂色。
蘇玉風突然驚喜的道:“爹,快看,姐姐的手在動,姐姐的手動了!”
蘇玉玄的手指又動了動。
“玄兒,玄兒。”蘇胤青急切的喊著。
睫毛微微顫動,蘇玉玄睜開雙眼,有些茫然的環視了下四周,“這是什麼鬼地方,熱死了,爹,我要出去,不要待在這裡。”
“好,你說出去就出去。”
蘇胤青將蘇玉玄放在**。
“爹,我好累,好想睡覺。”蘇玉玄孩子氣的拉扯著蘇胤青的衣角搖晃著。
“既然覺得累,那就睡吧。”蘇胤青用袖子擦拭著她臉頰上的汗珠。
“我不敢睡,我怕我一睡就再也醒不過來了,再也見不到大家了,再也吃不到好吃的食物了。”蘇玉玄半是撒嬌半是央求,“爹,我一直有個心願,就是想要出去遊山玩水,吃遍天下美食,看盡名勝景點,爹,你會讓我達成心願的對不對?”
“你呀,就知道吃跟玩,這麼大了,還像個孩子似的。”蘇胤青有些無可奈何的搖頭,卻也一口應承下來,“想要出去玩,就先把身子養好了在說。”
“恩!”蘇玉玄乖巧的點頭,這倒是她沒想到的,她原以為會頗費一番周折,原來身體不好還有這麼個好處。“其實,我還想闖蕩江湖,做個劫富濟貧的女俠,可惜我都不會武功,這個願望怕是要落空了。”
“姐姐,你醒來了,都不理我了。”蘇玉風抽了抽鼻子,姐姐醒來都沒瞄過他一眼呢,更別提跟他說話了,他好傷心。
蘇玉玄臉上隱有笑意,聲音輕柔而緩慢,“怎麼會呢,你可是我最最最可愛、寶貝的弟弟,我怎麼捨得不理你啊。等我把身子養好了,我們一起去四處遊玩,把爹一個人晾在府裡看家,你看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