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無遮攔接人短處的宋閔公,左一個“囚徒”,又一個“囚徒”,終於將宋國大將南宮長萬整急眼了。這南宮長萬果然是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滅亡,他居然就那麼三拳兩腳,將宋閔公打死了!
一旁的宮人看著血花四濺,頓時鴉雀無聲。
南宮長萬打死人了!
出人命了!
唉呀媽呀,南宮長萬把主公活活打死了!
南宮長萬抬起頭,頭裡面是空的,還嗡嗡響。自己打死人了?不是在戰場上碰到的敵人,是自己為之曾經效死命的主公!主公,什麼狗屁主公,叫我南宮長萬囚徒?是,我南宮長萬是囚徒,但我卻是為你賣命才做的囚徒!
想到此處,南宮長萬看著地上宋閔公血肉模糊的一張臉,怒火熊熊,依然不解恨。
奇怪,這張臉為什麼變得這麼陌生、模糊,好像從來沒有在記憶中出現過?
南宮長萬手提長戟,怒火滿胸,直接奔著朝門走去。
前面正好遇上大夫仇牧,仇牧見南宮長萬臉色不對,居然手提長戟,急忙詢問,“主公何在?”
南宮長萬冷冷的回答道,“主公?剛剛被我殺了。”
“啊?將軍說笑了。”仇牧雖覺事出有因,但料想南宮長萬是在開玩笑。主公剛被你殺了?你以為主公是你們家養的豬啊羊啊還是什麼家禽啊?
南宮長萬面無表情伸出雙手,仇牧自覺蹊蹺,仔細一看,鮮紅的血,沾滿了南宮長萬的雙手,順著他的小臂猶在滴滴答答的流下來……
天哪,果然,居然……
仇牧發出和自己瘦弱身材明顯不符的叫罵,“弒君逆賊!天理不容!”
仇牧舉笏來擊南宮長萬。
果然百無一用是書生。
激憤之餘舉笏來擊,試問你面對的宋國猛將南宮長萬,能被你打中嗎?就算被你打中了,您用的兵器能造成什麼嚴重後果呢?
只能說仇牧的確是忠於宋閔公的。
當然宋閔公這樣的領導值不值得他敬重是另外一回事。
南宮長萬此時心緒不寧,左手隨便一揮,將仇牧的武器打掉在地上,右手一揮,正中仇牧頭部。
仇牧的頭絕對不是質量問題產品。
可是當仇牧的頭面對南宮長萬的檢驗,還是暴露出質量有待提高。仇牧被南宮長萬隨手一揮將頭打得粉碎,就此身亡。
南宮長萬旁若無人,登車揚長而去。
有人說宋閔公被南宮長萬誅殺,證明了東周政局混亂,一國諸侯都能被輕易打死。可是君不見強國之君為何沒有此禍?如果強者如鄭莊公還能遭此橫禍,那才真是證明東周社會秩序混亂之極。宋閔公的下場,只能怪他自己咎由自取,不重視人才,甚至沒有危機意識,拿武將取樂;不重視保衛工作,所以才能落得如此悲劇下場。
南宮長萬打死宋閔公的噩耗迅速傳開。
一個人坐不住了。
那人不是別人,正是宋國權臣太宰華督。
華督心想你南宮長萬有什麼了不起的,不就是一介武夫嗎?連孔父嘉這樣的人才我都收拾了,還收拾不了你了?反了你了還!
太宰華督立刻命令備車,親自登車擒拿南宮長萬。
華督率領隨從氣勢洶洶來捉拿南宮長萬,在東宮西面正好兩個人相遇。
華督看著對面這個沉默不語的人,他鄙視的想,當然還沒來得及想什麼,南宮長萬已經一戟將太宰華督刺於馬下,再補上一戟,直接將華督刺死當街。
華督還沒明白過來怎麼回事,自己已經躺在了大街上,心口一陣疼痛,血沫從胸口和嘴裡止不住的湧出來。華督想,我是要死了嗎?我可是宋國說一不二的華督啊!孔父嘉都被我收拾了,怎麼我居然收拾不了一個小小的南宮長萬?
華督的意識隨著鮮血的湧出逐漸模糊,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太宰華督,被南宮長萬當街殺死。
是,華督的確心機重,暗害了孔父嘉。
但是那是暗害,是小人伎倆。
可是當小人心計面對武夫一怒,也只有破碎的局面。
失魂落魄的南宮長萬殺死了宋國名義上的君主與實際上的權臣,這時候事情發生了轉變:宋國控制權落在了南宮長萬的手裡。
殺人犯搖身一變成了宋國真正的控制者。
就憑南宮長萬沖天一怒,長戟一揮,宋國政局就此改變。
清醒過來之後,南宮長萬開始兢兢業業履行一個權臣的職責。南宮長萬並沒有自己直接登基,因為如果這樣做就真成了弒君篡位,而且肯定會引起諸侯公憤,也不會得到周王朝的認可。
南宮長萬為自己找了一個*人:宋閔公的從母弟弟公子游。既然是宋閔公的從母弟弟,那肯定和王位無緣,甚至還會成為宋閔公的心腹大患,日子好不到哪兒去。南宮長萬此舉,可以說找到了一個合適的合作伙伴。
接下來南宮長萬將王族子弟全部逐出宋國境內,群公子出奔蕭,公子御說奔亳。
這個做法就讓人大跌眼鏡了。
透過齊桓公對待公子糾的做法,可見當時政權敵人直接的鬥爭已經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南宮長萬將有權利的人全部趕出宋國,豈不是將反對派變成了真正的敵人,同時給他們在國外更廣闊的發展空間嗎?
果然南宮長萬很快也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錯誤。他在朝堂上發言說道,“公子御說,是宋閔公的親弟弟,並且其人非常有才華,現在出奔國外,對我們很不利。必須殺掉御說,這樣其他的公子也沒什麼可顧慮的了。”
既然知道公子御說身份特殊,是宋閔公的親弟弟,而且御說還非常有才華,就這麼讓御說出奔了?那不是南宮長萬腦子進水,就是御說命中有祖宗保佑。
南宮長萬知錯就改,立刻命令其子南宮牛與猛獲率兵圍困亳。
這年冬天十月,蕭叔率領被南宮長萬逐出宋國的宗室,再加上曹國之兵,解救亳地。
這下子組成了三個包圍圈:亳地在最裡面,中間是南宮牛與猛獲率領的宋國軍隊,外面是蕭叔帶來的援軍。
南宮牛與猛獲被困在當中,行程裡外夾擊之勢。
公子御說看準時機,開門迎敵,與蕭叔裡外夾擊,宋兵大敗。
南宮牛在亂軍中兵敗身死,宋軍活下來的都投降了公子御說。而猛獲,則發揚了逃跑的光榮傳統,逃往衛國。
南宮長萬派一個曾經在戰爭中棄自己而去,逃跑的將領猛獲輔佐南宮牛,也是用人一大敗筆。
所謂屋漏偏逢連夜雨,這件事情成了多米諾骨牌的第一張。不是立起來的第一張,是倒下去的第一張。
蕭叔對公子御說提出了一個可行性建議:不如利用這些投降的宋兵,依舊打著宋國旗號,就說南宮牛已經大勝凱旋,擒住公子御說回國了,那時候我們從中便宜從事,豈不是省事的多?
公子御說聽從了蕭叔的意見,先派各種奸細謠傳南宮牛凱旋歸來,進行一下輿論宣傳。
果然這訊息一傳十,十傳百,宋國舉國上下都知道南宮牛打了大勝仗歸來。
南宮長萬自然喜不自勝,虎父無犬子,我兒子當然是好樣的!
當下南宮牛的兵馬進入宋國,但是忽然形勢變了,先前被南宮長萬驅逐的群公子怎麼在裡面?這些兵馬也開始宣傳,只問南宮長萬一人罪過,餘者不問!
南宮長萬得到訊息不勝惶恐。
雖然自己勇猛無敵,但是雙拳難敵四手,自己一個人也不可能對抗那麼多兵馬啊!
為今之計,走為上策。
自己一個人走,那是不成功的。
南宮長萬準備帶一個人走。
那就是被自己扶上臺的公子游。
有公子游在,自己就有東山再起的可能性。
南宮長萬急匆匆入宮,不料早有內侍傳出話來,公子游已經被殺身亡!
南宮長萬不由得長嘆一聲,當然不是感慨自己害了公子游,一個願打一個願挨,這也是他同意的麼;他是感慨,自己的大好前程就這麼去了。
這時候南宮長萬想起來自己家中還有八十老母,不能不顧。
果然孝順兒子,第一個想到挾持君主,第二個才想到自己的親孃。
南宮長萬又趕回家中,找到老母,將母親推上小車,左手持長戟,右手推車。
南宮長萬就這麼推著車大搖大擺的打出宋國,居然沒人敢阻攔。
他要去的是陳國,因為陳國與宋國沒有什麼外交來往。否則去一個和宋國交好的國家,公子御說登基之後,豈不是一個國書,自己腦袋便搬家了?
從宋國到陳國距離二百六十里地。
南宮長萬推車一天便到。
果然神勇。
再說群公子攻入宋國,殺掉公子游,扶助公子御說登基,是為宋桓公。宋桓公拜戴叔皮為大夫,選出宋國五族中賢者為公族大夫。而蕭叔大心仍然歸守蕭地。
公子御說登基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誅殺弒君逆賊。他派使臣前往衛國,要求抓住猛獲;又派使臣前往陳國,要求抓南宮長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