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莊公認同了公子翬的謀逆,違背了與魯隱公的同袍之誼,默許了這次魯國政變。從長遠看是為了鄭國同魯國的和平,但是作為一個政治家,顯然格局太小,畢竟這是一種對於罪惡的認同。從公子翬弒君開始,臣下謀逆,對秩序的破壞和殺傷力顯現出來。為了利益,不擇手段,不問道義,之後這樣的事情就越來越多了。
這一日忽然又風聞宋國要接公子馮回國即位,鄭莊公召見上卿祭足商議,是不是宋國為了抓住公子馮故意設計這樣做呢?
祭足不假思索的回答,主公不必擔憂,宋國真要這樣做,必然有使臣到此,等使臣來新鄭,一問便知。
要說公子馮,確實是鄭國與宋國屢次交戰的根源。自從鄭莊公庇護了公子馮,鄭國就成了宋殤公與夷的心腹大患。畢竟,無論是多麼強大的君侯,都不希望有一個王世子弟在外國擁有強援。即使流落在外是一種避難,寄人籬下,但是給王位、權力,帶來不安定因素,帶來變化的可能。
公子馮自從到了鄭國,宋殤公真是日思夜想。
不是喜歡想念,是恨得牙根癢癢,簡直是眼中釘,肉中刺,所以日夜惦記。
所以才會有在州籲召集的五國伐鄭戰爭中,宋國一聽說公子馮被遷往長葛,就如蠅聞血,追逐趕打。也就有了後來的鄭莊公伐宋,孔父嘉偷襲鄭國,沿途偏又和戴國借路,反被鄭莊公藉機佔領了戴國。
這來來往往的鄭宋之戰,宋殤公著急。什麼時候能把公子馮抓住或者打死,去了這個心腹大患呢?
由此也可以看出,宋殤公的思維就和筆直的馬路一樣,純屬直線,沒有迂迴。既然公子馮是自己權力的威脅,那就抓住他,殺了他。既然鄭國保護公子馮,那就和鄭國打。至於打不打得贏,還真沒想過。打贏了當然好,那打輸了結果如何呢?看來也沒思考過。
其實既然知道鄭國是除去公子馮的障礙,為何不能從和鄭國的關係下手,讓鄭國支援自己,來一記釜底抽薪呢?
宋殤公越是著急除去公子馮,越是和鄭國打仗,鄭莊公越要保護公子馮,反而激化了這個矛盾。
隨著戰爭的進行,國內形勢發生了變化。宋殤公急著除去公子馮,不惜付出無數宋國士兵的生命代價,有一個人為此心生不滿。
他就是太宰華督。
這就很危險了,不滿意的這個人,位高權重。
而華督不滿意的原因,是他和公子馮私交很好。
這就更加可怕,因為從大局出發的反對意見,總能因為大局意識被統一同化。而從個人角度出發的這種不滿要化解往往無計可施,更說明不滿意的此人,實在是自私的可以。
華督位高權重,雖然心生不滿,但是他卻從來沒有表示,從來沒有勸阻過宋殤公此舉不可再行。或許他知道,宋殤公對公子馮的忌諱只有生死能夠了解。但是一言不發,實在也是一種態度。
這就簡直是可怕之極。
這樣一個人,這樣的不滿,一旦爆發就是傾國之怒。
只是還不知道何時爆發。
宋國現在坐在了火藥桶上,就等著點藥捻子了。
華督雖然沒有明確反對宋殤公與鄭國的戰爭,但是他心裡因此恨上了一個人,那就是這次戰爭宋國主將孔父嘉。
為什麼恨孔父嘉?
因為他是攻打鄭國的主將。
那是宋殤公封的。
那不管,反正是恨上了孔父嘉,還恨得很紮實。
一旦這仇恨落實到了具體的人,此人還在自己能力範圍之內,行動起來就迅速多了。
別管這仇恨是否合情合理合法。
華督不是傻子,不至於像宋殤公一樣恨誰就去殺誰。孔父嘉手握兵權,刺殺宋軍主將?簡直就是個笑話。
華督懂得迂迴,說明他大腦裡的溝回比宋殤公深的多。
他在等待合適的時機。等到孔父嘉在戴國全軍覆沒,國人怨聲載道,華督立刻派人散佈流言,說攻打鄭國全都是孔父嘉一人的主意。果然事半功倍,孔父嘉馬上成了全民公敵,國人都開始埋怨司馬孔父嘉,既沒有取勝的本事,反招惹禍端。
這一日華督閒來無事,去郊外遊玩。正是踏青時節,楊柳依依,遍地蒼翠,遊人惹得鳥兒叫。華督信馬由韁,正巧一頂小轎,掀起轎簾,一位佳人,眼含秋水,膚若春花,抬眼望像外面,華督見了如同電擊。
世上竟有如此佳人……
左右打聽來報,這位不是別人,正是孔司馬的繼室,魏氏,宋國出名的美人。
華督覺得自己應該下決心了。
為了自己下輩子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