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舌赤和羊舌肹好運氣,本來已經是板上釘釘的案子了,誰承想老臣祈奚居然會為了挽救人才連夜面見晉平公,為兄弟倆翻案。
出獄之後,羊舌赤提議兄弟倆一起去向祈奚道謝,羊舌肹居然拒絕了,說祈奚這都是為了國家社稷,根本不用道謝,居然自顧自回家了。
看來羊舌兄弟雖然都是有才幹的人,但是羊舌赤多幾分世俗溫情,而羊舌肹則多從大局著眼,清高的稍許不近人情。
羊舌赤一看弟弟回家了,於是自己前往祈奚家道謝。
無親無故救了我們兄弟的性命,就算祈奚不為什麼,不道聲謝,內心難安。
沒想到到了祈奚家裡,只剩下祈奚的兒子祈午,原來祈奚見過晉平公之後就直接回老家了。
羊舌赤感嘆不已,祈奚果然品行高潔,根本就沒想為了個人私利。
晉平公大刀闊斧,欒盈陷入了人生困境。
出身豪門,從小錦衣玉食,沒有受到任何風吹雨打,如今卻忽然陷入了人生的困境。而且祖父和父親這兩位能夠庇護自己的人,都已經撒手人寰,母親,也是不能依靠的。
孩兒啊,要沒有你娘,誰能知道那麼清楚汙衊你呢?
要說欒盈此刻不是沒有能力反抗,在他出發前往城著的時候,曲沃大夫胥午對他殷勤款待,而且還派出曲沃之兵在城著幫助他。因為胥午曾經是欒書的門客,與欒氏關係頗深。
得知晉平公翻臉的訊息,欒盈內心十分痛苦。
不過督戎還有出奔趕來的刑蒯、州綽都建議欒盈一戰,豈能就這麼輕易罷手?這可是多少代人的心血啊!
欒盈沉默了。
他決定出奔。
根據欒盈的分析,自己又沒有犯過什麼不可饒恕的罪過,晉平公如此行事,肯定是被什麼人蠱惑。如果自己和晉平公發生軍事衝突,那可真是謀逆重罪了。所以不如出奔,等待將來晉平公明白過來。
眾人傷感不已,就憑您這份忠心,這委屈受大發了!
其實欒盈明白眾人的意思,拼個魚死網破,說不定還有幾分機會。不過欒盈明白,雖然自己沒做過大逆不道之事,但是欒氏在晉國的勢力擴散,本身就是大罪一樁。何況欒書和欒檿的罪過?那可是晉國人盡皆知的。欒盈本事再大,也沒辦法洗清祖父和父親的罪過。
他是替罪羊,是父親和祖父的替罪羊。
假如要反抗,不過是讓這罪過更加擴大罷了。
這是欒盈無從選擇的,又是他無法迴避的。
那就走吧,天地之大,總有容身之處。
欒盈收拾行裝,出奔到了楚國。
等陽畢率領晉軍到達城著的時候,自然無從捉拿。陽畢果然忠心,人沒抓到,便命令手下沿途散步欒氏的罪惡。
不過效果適得其反。
老百姓都知道欒氏對晉國的功勞,而且欒盈的確是無辜的。
輿論是統治者對無可奈何的事情,或許權力可以讓人沉默,但是真相永遠在人們心中流傳。
範匄素來鐵面無私,甚至請晉平公下命令阻止欒氏舊臣投奔欒氏,違令者死。
首先抓住的就是欒氏舊臣辛俞。
據說辛俞是在城門口被抓獲的,不是因為守城的軍士太負責,而是辛俞太張狂。
因為他是收拾了所有家財,準備去楚國投奔欒盈的。
或許你易容化妝孤身一人能夠順利出城,這都拖家帶口的了,誰還認不出你是辛俞呢?
辛俞被帶到了晉平公面前,由晉平公親自審問。
不過辛俞很淡定,他問晉平公自己犯了什麼罪?
晉平公說剛發的命令,禁止跟隨欒氏,那是罪臣,違令者死,難道你不知道?
辛俞沒有一絲害怕的意思,反而對著晉平公侃侃而談,據說三世做人家的家臣,那就會成為君臣關係。微臣一家跟隨欒氏已經三世了,所以欒氏對於我而言,就是君主。君主有難,微臣難道能夠明哲保身嗎?假如微臣如此,那就是不義。而主公將欒盈驅逐出境,並沒有賜死,說明主公仁慈。可是欒盈孤身一人,在楚國難免流離失所,生活困頓,以至於死於非命。欒盈要真是落得如此下場,豈不是辜負了您的一片仁心?而微臣此去,正可以避免這種情況發生,對主公,微臣也盡忠了。您看是不是這樣?
這話說的滴水不漏。
晉平公幾乎笑出聲來。
這都是什麼歪理邪說?
不過還真是挑不出毛病。
世人最看重的“仁義”二字被辛俞牢牢抓住,一切為了盡忠,一切為了義舉,難道您能反對嗎?
晉平公甚至感到一絲悖謬的歡樂,這邏輯,給自己繞裡面了,這辛俞還真是油菜花!那啥,不行你留下吧,寡人把欒氏的待遇就給你了,你看咋樣?
這真是赤果果的**。
辛俞說,您怎麼還沒聽明白呢?臣說過欒氏是臣之君,要是臣能捨棄自己的主公,隨意更換領導,那還能稱得上忠臣義士嗎?您要非逼我這樣,那我就只有死路一條了。
晉平公真是服了,行,你真行。那好,成全你了,准許你去楚國!
辛俞拜謝晉平公,帶著全部家人家財,理直氣壯的出了絳城,前往楚國尋找欒盈。
品行,骨氣,加上智慧,絕對能行人所不能。
欒盈帶著從人來到楚國,歷盡千辛萬苦,準備朝見楚王。
楚王,楚王……
一個念頭,火苗一樣在欒盈心裡竄起,這是楚王,是自己祖祖輩輩戰鬥的敵人!就算走投無路,自己真的要投靠楚國嗎?
不!
祖國已經不是自己的祖國了,難道還能背叛家族?
欒盈猶豫了。
他想離開楚國,到齊國去。
可是出行匆忙,身邊沒有盤纏。
一文錢難倒英雄漢,秦瓊賣馬是因為還有匹馬,到現在欒盈可是賣馬都沒有可能了。
有人說,虔誠的念頭或許上天真能聽到,或許真會天從人願。就在欒盈窮困潦倒的時候,辛俞帶著家產和輜重趕到了楚國。
欒盈大喜,帶領欒氏從人前往齊國。
再說齊莊公,檀淵之盟之後一直髮憤圖強。
齊國也不是能隨便為人臣服的,莫說齊桓公時代的輝煌,就是齊國現在的力量,難道還能被人小看?
不過齊莊公深知晉國實力雄厚,所以從此勵精圖治。不過他對於國家發展的看法還比較侷限,並沒有達到齊桓公以德服人的高度,齊莊公認為誰有力氣誰就是贏家。在齊國,他親自蒐羅武藝高強之人,編為一隊,自己親自率領。而且還在齊國爵位之中專門設立了一個“勇爵”,那都必須是力氣大、箭術高明的人才能獲得。
欒盈到達齊國的訊息令齊莊公喜不自勝,這不是天助我也嗎?齊莊公準備派人迎接欒盈,可是卻引來了一個人的反對。
此人正是晏子。
晏子認為大國須有大國風範,那就是“信義”。一個人不守信義,必然為旁人唾棄,何況是一個國家?國家要是不守信義還怎麼在諸侯之間立足?齊國剛和晉國結盟,欒盈不過是晉國驅逐出境的一介臣子,他現在無權無勢,齊國如果明目張膽的收留欒盈,那不是和晉國對著幹嗎?這還是盟友所為?
晏子所言不虛,收留欒盈,齊國和晉國的檀淵之盟就是一紙空言,而齊國就是打破友誼的始作俑者。
不過齊莊公根本聽不進去晏子的勸告,我們堂堂齊國,豈能成為晉國的馬仔?上次檀淵之盟,不過是權宜之計,您還當真了?想必晉國也沒指望我們齊國能像什麼曹國、邾國、衛國之流那樣對他們忠心耿耿吧!
原來在齊莊公心裡,檀淵之盟不過是演戲。看來他還真是決心和晉國鬥爭到底了。
齊莊公派人迎接欒盈,欒盈當然非常感動,說明自己在晉國的不幸遭遇。而齊莊公一面在齊國為欒盈修築館驛,大擺宴席,並且還許諾要幫助欒盈再度回到晉國。
酒席之上,賓朋盡歡。
欒盈身邊兩個膀大腰圓的壯士引起了齊莊公的注意,他詢問這是何許人也?
欒盈說這是跟隨我來齊國的州綽和刑蒯。
啊,是他們啊!就是捉拿我國殖綽和郭最的二位將軍!
齊莊公很快反應過來了,兩人當然當場請罪,不過齊莊公大笑制止了他們,還專門賜酒,如此壯士來到齊國,那是我們齊國的幸運啊!
欒盈的心總算放下來了。
不過齊莊公很快詢問欒盈,能不能讓州綽和刑蒯跟隨我呢?
這麼快就提要求了。
欒盈的心在滴血。
可是他無可奈何,吃人家嘴短,拿人家手短。自己不但吃了齊莊公的,收了人家送的房子,還準備依靠人家重返晉國。
難道自己能夠說不行?
得到和付出永遠是成正比的,要想得到,那必須有所付出。
不過齊莊公這條件提的快了點,還真是沒拿自己當外人。
欒盈只得答應了齊莊公的要求,讓州綽和刑蒯跟隨齊莊公。
不過他還安慰自己,幸虧齊莊公沒看到督戎,不然連督戎也得被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