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國小將宛春參透玄機,建議成得臣求和晉文公,並且親自做為成得臣的使者出使晉文公處,沒想到狐偃怒極而罵。幸虧有先軫從中調解,這才沒有當場撕破臉。
宛春剛一告辭,狐偃便迫不及待的質問先軫,是不是要同意宛春的請求?
先軫做手勢道,“要說宛春的請求,我們既不能同意,也不能反對。”
狐偃更加奇怪了,先軫將如今形勢為大家做了詳細分析。
先軫揭穿了成得臣此舉實質訴求,那就是明知道晉國不會痛快答應楚國的請和要求,將曹國、衛國和宋國一舉推到了晉國的對立面。如今晉國答應楚國請和要求,自己有損失;如果不答應,那將樹敵眾多。
面對如此形勢,先軫提出了行動建議:陽奉陰違。
晉國如果私下同意衛國和曹國的請和要求,等於和這兩個國家達成協議,沒楚國什麼事兒;同時拘禁宛春,相信可以成功激怒成得臣。成得臣有勇無謀,激怒之下一定會攻打我們晉國大軍,這樣宋國之圍也自然就解了。
如果我們晉國實心實意的答應成得臣,那所有的好處都會被楚國撈取,宋國還是會跟在楚國後面做小弟。
先軫對形勢分析非常透徹,對方假裝好人,那我們就陽奉陰違,非讓楚成王做這個惡人不可。
這果然是好計策,可是這時候晉文公又遲疑了。畢竟楚成王曾經厚待於自己,這麼整他太不仗義了吧?
欒枝立馬為晉文公進行了一番心理輔導,楚成王對中原地區虎視眈眈,多次侵略,這是大事。難道您能因為他對您好,就這麼算了?您如果不稱霸那也算了,既然準備稱霸,那楚成王這一關您非過不可。
欒枝所言不虛,單從爭霸的角度而言,晉文公已經站到了楚成王的敵對面,根本不可能迴避這一矛盾,除非他們兩個人中間有人放棄稱霸,但是這是絕對不可能的。
而且國家大事怎麼能用個人恩怨解決呢?
上升到這個理論高度,晉文公也沒話可說。
公私分明,咱們就這麼做!
晉文公命令欒枝將宛春押解到五鹿之地,派郤步揚好生看管;跟隨宛春來的楚國隨從全部驅逐出境,並且說明是宛春無禮故此拘禁。等抓住令尹之後一起誅殺!
這明擺著是要激怒成得臣。
晉文公料理了楚國之事,轉臉又對曹共公說明,自己怎麼會那麼小氣,還為當年的事情記仇呢?都是楚國從中作梗。如果曹共公能夠發表宣告,再也不認楚成王這個大哥了,晉國以後絕對不會為難曹國。
曹共公如今是階下之囚,惶惶不可終日。聽了晉文公的話如獲至寶,立馬修書一封,派人送給成得臣。當然是說明,以後我們曹國就跟著晉文公混了,你說你們楚國,要是早能解救我們曹國,我們還能做如此選擇嗎?
晉文公同時派人找到衛成公,說只要你們衛國和楚國一刀兩斷,我們晉國以後肯定就罩著你們了!衛成公已經流落襄牛,忽然聽晉文公如此許願,哪兒還有疑義?連忙修書一封,也和楚國劃清關係。
這被趕回去的楚國隨從和兩封絕交信一起送到了成得臣手裡,成得臣非常配合晉文公的計劃,勃然大怒!好你個晉文公,你還真當我們楚國好欺負啊!想當年你不過是來我們楚國避難的流浪漢,現在還輪到你和我們叫板了?看我不打的你滿地找牙!
鬥越椒見成得臣已經氣得眼冒金星,趕忙上前勸慰,這當時齊國和秦國來為宋國說項,您又不同意。如今可好,都站到我們對立面去了,您反而要對著晉國開火了。就算您要打,我們這點人馬也都不過晉文公啊!不得向主公請兵嗎?
成得臣也冷靜下來,這晉國加上齊國和秦國,要說單憑自己這點人馬,的確不是對手。成得臣即刻派鬥越椒回國請兵。
鬥越椒回國將此事稟明楚成王,楚成王一聽就怒了。告訴你們別挑釁人家,非得惹是生非,跟晉國打,有必勝的把握嗎?
鬥越椒無奈只得說,這元帥是立過軍令狀的,想必有把握獲勝。
事到如今楚成王精心籌劃的戰略收縮已經被成得臣毀了,如今不打晉國,效果和楚國戰敗一樣一樣的。
楚成王覺得自己很憋屈,自己的戰略部署全部被打碎了。
希望的肥皂泡,你飄的咋就那麼高呢?
但是不發兵是不可能的,楚成王不可能看著成得臣帶著剩下的楚兵送死。
楚成王無奈之下,派鬥宜申率領西廣之兵增援成得臣。
原來楚國軍隊分為西廣和東廣,西廣素來不如東廣精兵將廣,而楚成王如此調兵遣將,也暴露出他對成得臣此戰並不看好,他並不認為成得臣此戰必勝。
而成得臣之子成大心也向楚成王請戰,願率領宗族六百人参加這次戰鬥,楚成王答應了成大心的請求。
反正是成得臣自己的族人,輸贏都會盡力,又不關楚國的事情。
鬥越椒率領這一千六百人趕回宋國,成得臣一看增援部隊,更加惱火。
這是增援還是為了噁心我?
不但晉文公氣我,自己的領導還噁心我?
我還偏不信這個邪了,這一仗,我非打不可,我還非贏不可呢!
成得臣率領四國聯軍,即日啟程。他將部隊分為三軍,自己率領西廣及成氏宗族的嫡系部隊作為中軍,命令鬥宜申率領申邑部隊連同鄭國和許國部隊為左軍,命令鬥勃率領息邑部隊連同陳國、蔡國的部隊為右軍。
他順著先軫的謀劃去了,走的意氣風發,走的大義凜然……
成得臣出發的訊息一傳到晉軍大營,晉文公即刻召開作戰會議。在這次會議上,各位大臣紛紛提出了自己的見解。
先軫認為,經過長期和宋國的作戰,楚軍貌似強大,其實早已疲憊不堪,這次作戰晉軍只要志氣高昂,一定可以戰勝楚軍。
可是狐偃卻提出了大家最不願意聽到的話。狐偃提醒晉文公,在他們避難楚國的時候,晉文公曾經對楚成王承諾過,如果迫不得已要與楚國作戰,一定會退避三舍。在經歷了之前的收復周襄王所賜四地的事情,晉文公的誠信已經在中原地區人盡皆知。難道要因為對楚成王的失信而毀掉自己的信譽嗎?晉文公最好還是遵守承諾。
此言一出,眾皆譁然。
什麼?
還沒打先退後?
諸侯會怎麼看我們晉國?百姓會怎麼看?
對戰局有何深遠影響?
憑什麼退後?就算當時有承諾,他楚成王有證據嗎?有人證物證以及音訊證據嗎?
大臣們議論紛紛,當然都不主張退後。畢竟戰爭是殘酷的,一著不慎,恐怕滿盤皆輸。
可是晉文公沉吟良久,他明白自己的承諾不止是對楚成王,更是為自己。為了證明自己不是忘恩負義之徒,更不是不敢面對過去的人。說到底,當日狼狽的公子重耳是接受了楚成王的恩惠,受人滴水之恩,便當湧泉相報。何況說過的話,必然要去做。
所謂一言九鼎。
但是大臣們還是覺得這事兒太尷尬,成得臣不過一介武夫,晉文公是一國諸侯。讓晉文公避讓成得臣?恐怕日後為人笑話。
可是狐偃認為,我們晉國不是避讓成得臣,是避讓楚成王。
又有人擔心了,我們是撤退了,那楚軍不依不饒沒有眼色追著我們不放卻該當如何?
狐偃笑道,“我們撤退,楚軍無外乎有兩種反應。如果楚軍跟著我們撤退,那宋國之圍也解了,我們目的達到;如果楚軍緊追我們,那成得臣純屬以下犯上,給臉打臉,我們一鼓作氣就把他們收拾了。”
晉文公覺得狐偃此言已經將可能發生的事情和後果都已經說得非常清楚了。晉軍退避,有利無害。晉文公下令,三軍撤退。
最奇妙的事情發生了,就在成得臣氣的發瘋率領楚軍瘋狂進攻的時候,晉文公的軍隊徐徐開拔,直接退後九十里地,也就是三舍的距離,直到城濮,方才安營紮寨。
無論最終結果如何,晉文公都已經實現了他的諾言。
最終聚集城濮的軍隊卻不止是晉軍,因為齊國已經命令國懿仲之子國歸父為大將,崔夭為副將率領齊國大軍來到城濮,而秦國也派出了小子憖為大將、白乙丙為副將的秦國大軍來到了城濮,甚至宋成公也派出了司馬公孫固率領宋國軍馬前來助陣。
成得臣的敵人在城濮聚集,而他本人還一無所知,正在奔往城濮的路上。
再說楚軍見晉軍一味後退,當然不知所以然,都開心不已。看來我們楚軍果然威望過人啊,還沒開打呢,先嚇得晉軍退避不迭,這晉文公不過是個膽小的老頭啊!
鬥勃勸成得臣不如藉機退兵,反正晉文公撤退了,說出去我們也算是有個交代。
見好就收吧,追下去結果如何還真不好說!
可是成得臣聽了這話更加生氣了,什麼,撤退?沒看主公給我們添的這些老弱病殘的軍隊?連自己人都瞧不起我們,我們再撤退,那不是正好落人口實?晉軍都撤退了,說明他們怕了,既然如此我們為何不一舉殲滅晉軍?
楚軍急行軍九十里地,終於看到,晉軍不再撤退。
跑死了,晉軍都吃什麼了,這麼能跑?
成得臣命令楚軍尋找有力地形,就此安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