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漸漸暗下來了。
參加鬥鏢大會的各大鏢局陸陸續續的匯聚到了別墅的一個小花園中。
此時,那小花園早已經荒廢,變為了一片荒地。荒地中間,一堆篝火點得正旺,熊熊火光中,一面巨大的銅鑼被兩個鏢師抬著。
我們將鏢旗插在地上,一時間,一十八面鏢旗迎風獵獵飛揚。我看了一下,各大鏢局的人馬加在一起,足足有百來人。在這不大的小花園裡,百來人站在一起,已經是黑壓壓一大片了。
“各位鏢頭,請了。”看各大鏢局的人都到達後,我們先前見過的和震站了出來,向著四方團團作揖,道,“我,和家鏢局和震,受北派及南派部分道友所託,主持本次鬥鏢大會。”
掃視了一眼眾人後,只聽和震道:“本著相互切磋交流,促進走鏢水平提高的目的,我們聚在一起,舉辦此次鬥鏢大會。規矩還是老規矩:一、各大鏢局派出一名代表,抽籤決定首鏢的歸屬;二、首鏢出發一炷香後,各大鏢局可自行安排人手,進行劫鏢、護鏢,最終到達目的地野豬林者勝出;三、走鏢途中,若有死傷,自負其責,與鬥鏢大會籌備委員會無關。其他的有關事宜,在座的十八家鏢局,都是道上有實力有見識的鏢局,我也就不多說了。大家有什麼異議嗎?”
“曲家鏢局同意!雁蕩鏢局同意!天門鏢局同意……”一時間,各大鏢局紛紛出言贊同這一規矩。我點了點頭,這的確是歷屆鬥鏢大會的規矩。至於他不多說的東西,卻是南北兩派的分界線和地盤事宜,這種事,卻也不必拿到桌面上來說。
“鬼門鏢局,同意。”隨著胖頭表示贊同,十八家鏢局都正式認可了這一上一代傳下來的規矩。
“好,請各大鏢局掌門上前抽籤。”和震見大家都無異議,立刻開始了下一項議程。
胖頭等各大鏢局的總鏢頭立時便站了出來,一個亡靈鏢師託著一個盤子走了上來,盤子上,整整齊齊擺著十八塊一模一樣的竹籤,這就是首發簽了。
按照以往的經驗,抽中首發籤的鏢局,往往有兩個結果,要麼獲得先發優勢,最終取得勝利,要麼被各大鏢局群起攻之,早早淘汰出局。
“請!”和震說了一聲,胖頭等十七名鏢師便先後選中了自己的竹籤。最後一支竹籤,自然是和震自己的。
“看來,首發不在我和家鏢局。”和震看了一眼,已高高舉起了竹籤公示。
接下來,各大鏢局一一亮出自己抽中的竹籤,卻是被取代了徐家的陳家鏢局抽中了。
“哈哈哈,恭喜陳總鏢頭,旗開得勝,取得首發資格。”一時間,北派鏢局紛紛向陳家鏢局總鏢頭道喜。不過陳家鏢局的總鏢頭臉上,卻沒有一點喜色,相反的,哭喪著臉,如同剛剛吃了一個死嬰兒一般難看。
在場的十八家鏢局中,其餘十七家都是傳承久遠的大鏢局,實力不可小覷。只有這陳家鏢局,是被北派鏢局硬生生拉來湊數,以補齊北派九家名額的,實力最弱。毫無疑問,若是他們首發的話,很快就會被各大鏢局所攻擊,迅速落敗。
“請亡靈——”見首發的鏢局已經出現,和震拉長了嗓子叫了一聲,一座紙紮的寶塔便被人用托盤託著,放在了陳家鏢局總鏢頭的面前的地上。
“弟子陳三寶,請陰靈起身。”陳總鏢頭見事已至此,只得點了點頭,點了些冥紙跪在地上,請亡靈起身上路。這種紙紮的寶塔,是鬥鏢期間,亡靈的暫時棲身之地。別看這只是一座紙紮的寶塔,但它有了亡靈附著就不一樣了,若是亡靈不願意上路,這座紙紮寶塔就會變得非常沉重,任誰也抬不動。
跪著禱告了一陣後,陳三寶伸出雙手去,握住了那寶塔,準備將他托起來。
但是,任他如何吃力,那紙寶塔卻紋絲不動,宛若紮根在了地上一般。
陳三寶的臉色漲成了豬肝色。我們的臉色也一點點變了。亡靈鏢師這一行,最忌諱的便是出師不利,請不動亡靈。道上人認為,請不動亡靈,是非常不吉利的徵兆,這往往意味著,接下去的這趟鏢,會有很多麻煩和曲折。
“請亡靈上路……”當下,我們不敢幸災樂禍。全跪了下來,取出自己帶著的冥紙,向著紙塔的方向燃燒,幫助陳三寶請靈。
火光明滅,請靈聲聲。南北兩派鏢師,難得的團結在了一起,只為請動這座不高的紙塔。
“請亡靈上路……請亡靈上路……”我們點著靈香、冥紙,向著那紙塔祭拜,但紙塔卻仍舊紋絲不動。
“亡靈不肯上路,必有因由……可惜,她不願與我們溝通。”當然,在祭拜請靈的同時,也有亡靈鏢師試圖用亡靈語溝通,但孕婦亡靈卻沒有理會他們。
“你在等你丈夫?”見孕婦亡靈一直沒有和各大鏢局的人溝通,我也在暗中問道。
“你說……他會來嗎?”突然,孕婦亡靈說話了。我喜出望外,趕忙道,“不管他來不來,我想,他一定非常掛念你,希望你能平安到達孃家。”
“我想,等等他……”孕婦亡靈道。
“好。”我答應了她。
“也許,是我們請靈的心不夠誠,我聽老輩人說過,心誠則靈,只有足夠誠心,才可以請動亡靈。”我道。我雖然知道孕婦亡靈不肯起身的原因,但又怎麼會說出來呢?大家都不知道,我卻出頭說出來,不是提醒別人注意我們嗎?事實上,我也懷疑,有些鏢局已經知道原因了,只是在使心眼,打馬虎。
當下,我們又燒了很多冥紙和靈香,足足折騰了兩個多小時,那紙塔忽然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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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動了。”幾名一直盯著紙塔的鏢師驚呼道。
“請亡靈動身上路——”陳三寶叫了一聲,這一次,那紙塔輕飄飄被他拿在了手中。
“鳴鑼!插靈香——”見請動了亡靈,和震大叫了一聲。
“咚——”隨著一聲鑼響,鬥鏢大會正式開始了。陳三寶將那紙塔放入揹包中,而後帶著兩名鏢師急衝衝離開了別墅,向著前方衝去……
至於各大鏢局的鏢師,則有的盤膝默坐,有的在交頭接耳,都在等待著那靈香燃盡,跟上陳三寶劫奪亡靈鏢。
我們四人盤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眼觀鼻鼻觀心,在養精蓄銳。
“沒想到,那男子也來了。”閉著眼睛,我心裡頭略有些吃驚。孕婦亡靈是不會無緣無故上路的,她肯上路,說明他丈夫來了,但我適才留意四周,卻並沒有發現那男子的蹤跡,這實在太違背常理了。要知道,那男子只是一個普通百姓,來我們這裡有百來人,各個都有兩把刷子,他要想瞞過我們,來到這裡,幾乎是不可能的。
“靈香已盡,動身。”過了一段時間後,隨著和震的口令,有幾家鏢局已當先衝了出去,前去追趕陳家鏢局。不過,有急的,也有慢的,在場還有幾家鏢局,一點也不著急,仍舊老神在在的盤坐在地上,就跟局外人似得。
“哥,我們快走吧,去晚了就沒熱鬧瞧了。”眼見著走的人越來越多,任志龍先坐不住了。
“哈哈哈,好,那我們就啟程吧。”胖頭站起來,事實上,他也不是一個坐得住的人,要不是為了表現一派掌門該有的老成持重,我敢肯定,這傢伙一準衝得比誰都快。
我們揹著揹包,離開了別墅,投身到了山道中。進了山道,周圍一下子就暗了下來,我們雖有手電筒,但手電筒的光亮在這到處都是黑暗的深山中,根本不夠用。
先行的亡靈鏢師已經走遠,後走的鏢師還沒有跟上。茫茫大山,只有我們四人在往前走著,起起落落的腳步聲顯得特別冷清。
“哥,我怎麼感覺滲得慌呢?”我前面的任志龍揹著一個大揹包,嘟嘟喃喃道,“我們確定沒走錯路麼?”
被他這麼一說,我也感覺到了一種“滲得慌”的感覺,彷彿我們這一路走的,不是什麼山道,而是漫漫黃泉路一般。
“前面有人,我們跟上他們。”這時候,當前開路的胖頭說話了。我們循聲看去,但見山道的前方,有幾點燈火明滅,看起來像是先行的其他亡靈鏢師。
我們加快了腳步,向著前方趕去,想要和前方的那個鏢局的鏢師匯合成一路。
我們緊趕慢趕,眼見著就要追上的時候,前方的亮光卻忽然消失了。緊接著,一團藍幽幽的鬼火在剛剛個地方出現了。
隱隱約約間,我似乎能夠聽到有老人的笑聲從四面八方傳來。我問了一下任志龍他們三個,他們卻什麼也沒聽到。
“這個地方不能多待,我們快走。”不過,他們也知道,這裡鬼火粼粼,不是什麼善地,實在不宜久呆。
“哈哈哈——哈哈哈——”走出去沒幾步後,那哈哈哈笑聲更響了,似乎就從我身後不遠處傳來,但胖頭等三個在前面走的人卻依然毫無所覺,這讓我非常孤獨和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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