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面走了一陣之後,我們吃了個午飯,就回到了花家大院。雖然目前一切都還不明朗,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那就是桃小妖惹上不乾淨的東西,絕沒有那麼簡單。在這背後,另有黑手。
我們在花家大院裡隨意走著,不得不說,除了比較陰森冷清之外,花家大院還是很不錯的。
“這個就是你焚香招魂的天井了吧。”我們走了一陣,到了一個小天井裡。這是一個不大的天井,上方的屋簷遮壓下來,雖是大白天,卻有一種陰森森的感覺,彷彿有什麼人,曾經就死在這個不大的天井裡似得。
“就是這裡。”桃小妖道。
“那一段你一直都不滿意是麼?”我問。
“我只是想做得更好。”桃小妖道。
“你怎麼知道她可以教你演得更好的?”我問。
“我不知道。”桃小妖搖頭。看得出來,她不想繼續談論這個話題了。
“花大爺,您好啊!”這時候,花大爺顫顫巍巍走到了天井邊,胖頭趕忙打招呼。這老頭脾氣很臭,我們可不想無緣無故得罪他。
“小夥子,你好啊!”花大爺取下老花鏡,打量著胖頭,突然陰森森地來了一句,“有人跟著你呢。”
“嘿嘿,有人跟著好啊,說明我魅力大。”胖頭死豬不怕開水燙,臉皮非常厚。
“花大爺,你這屋子,過去是不是請過戲班子來演出?”我單刀直入。
花大爺戴上老花鏡,想了一會兒,悠悠道,“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想想,唉,一晃眼,六十多年過去了。”
花大爺拉開了話匣子,一時半會兒停不下來,道:“那時候啊,我們花家大院,可熱鬧了。戲班子一來,戲臺子一搭,左鄰右舍早早就搬了凳子來,就跟過節一樣。”
我點了點頭,道:“大爺,你的親人們都出國去了,平時會回來看你嗎?”
“他們都忙,很久沒回來嘍。”花大爺道。
“大爺,你一個人看著這花家大院,可真不容易啊。”我道,“對了,我聽說,花家不是本鎮的土著?”
“是啊。”花大爺並沒有隱瞞,說道,“我們是從南京那邊過來的,不過時間很久了,也就和花橋人沒什麼區別了。”
“這府第這麼氣派,花家祖上一定是官宦之家吧?”我試探道。
“呵呵,是啊,當年祖上曾中過進士。”花大爺回答我,不過我見到他臉上有一絲不自然的神色一閃而過。看起來,任志龍打聽來的訊息很有可能是真的。
我們又跟花大爺聊了一會兒,老人的警惕性非常,只告訴我們一些無關緊要的東西,一旦涉及到核心的東西,馬上就顧左右而言其他,我們問了半天,根本問不出一點有用的資訊來。
待花大爺拄著柺杖離開後,我們三人繼續在花家大院裡走動,一方面是想打發時間,另一方面也是想找到一些有用的線索。至少,我們現在想搞清楚那教桃小妖唱崑曲的亡靈是什麼人。
只有搞清楚這一點,我們的下一步行動才能順利起來。
在花家大院裡走了很長一段時間,最終我們到了花家的後院。
後院原本有一道圓形月亮門,但卻被鎖上了。門上的鐵鎖鏽跡斑斑,看起來已經被鎖上多時了。
任志龍趴在門縫上看了一會兒,道:“門外有一座花園,景色不錯啊。”
聽到他這麼說,桃小妖也走了過去,透過門縫往裡看去。
“這……這裡……好熟悉……”看了一會兒,桃小妖已叫了起來。
“你來過?”我們齊齊問道。
“不是……”桃小妖使勁眨了眨自己的眼睛,而後尖叫道,“天吶,這就是《牡丹亭》裡的後花園啊!”
經他這麼一提醒,我趕忙湊過去一看,果然,但見亭臺、鞦韆、太湖石、牡丹、楊柳……樁樁件件,都跟湯顯祖《牡丹亭》劇本里所描寫的一樣。
“看來,建這花園的是個戲迷啊。”我道。
“哥,我們進去看看?”任志龍道。
“這裡既然鎖上了,必有原因,我們還是算了吧。”我心裡雖然非常好奇,但這花家透著一股詭異的氣息,我不想輕舉妄動。
“鎖著怕什麼,哥,你看我的!兩秒鐘的事兒!”任志龍大大咧咧,毫不在乎,不知道從哪裡弄來了一塊石頭,不過一下,就將那鏽跡斑斑的鐵鎖砸開了。
“走,看看去。”胖頭見任志龍已將鐵鎖砸開,沉吟了一會兒,已打開了門,大步踏了進去。
我雖然不大讚成冒冒失失闖入這後花園裡,但既然胖頭和任志龍都已經進去了,也便不再多說什麼,跟著走了進去。
這後花園從門外看還不錯,但一進入,我們馬上就感受到了它的頹敗與荒蕪。這幾日我只要有空都會翻湯顯祖的《牡丹亭》,此時他劇本里裡的句子立刻就浮現在了腦海:
“門兒鎖,放著這武陵源一座。恁好處教頹墮!斷煙中見水閣摧殘,畫船拋躲,冷鞦韆尚掛下裙拖。又不是曾經兵火,似這般狼籍呵,敢斷腸人遠、傷心事多?待不關情麼,恰湖山石畔留著你打磨陀。”
“這園子很久沒有人來過了吧……”胖頭暗暗搖頭,走到一座假山前的時候,忽然道:“小妖,這裡就是柳夢梅撿到杜麗娘畫像的地方吧。
”胖頭雖然看不下去《牡丹亭》,但卻聽我講過《牡丹亭》的故事,知道故事裡柳夢梅就是在一座假山石邊撿到杜麗娘自畫像的。
“就是這裡了。”桃小妖點了點頭。
“讓我也撿撿看!”任志龍這小子沒點正經,聽到我們這麼說,頓時就翻開了一塊石頭,想要撿杜麗娘的自畫像。
但這裡又不是劇本,又哪裡會有什麼畫像,一連翻了兩塊石頭,都毫無所獲,這小子才消停下來,恨恨踢了一腳邊上的一塊石頭,道:“連畫像都沒有,算什麼戲迷嘛!”
“啪!”就在此時,一隻盒子跟著石頭飛了出來。
“臥槽,不是吧。還真有!”任志龍被自己嚇了一跳,迅速衝了過去,撿起了那隻盒子。
那是一隻鐵盒子,外面早已經鏽跡斑斑破爛不堪了,任志龍沒花多少力氣,便將盒子裡的東西拿了出來。
盒子裡沒有自畫像,但卻有一張女子的小照片,用防水油紙小心地包著,雖然過了不知道多久了,卻沒有完全毀壞,我們仍舊可以看清楚那照片上的人。
“是……是她!”看了一眼,桃小妖便認了出來,道,“是那個教我唱戲的人。”
聽到桃小妖這麼說,我不由得一愣,道:“你看清楚了麼?真的是她?”
“是……是她!”桃小妖很肯定地點了點頭。
“這也實在是太巧合了吧?”胖頭喃喃道,“真有人要模仿這牡丹亭的故事麼?”
我反覆端詳著那照片,這照片看起來已有些年頭了。
用手機拍下那張照片後,我將圖片影象傳給了一個朋友。他是影象修復的高手,我託他將那照片修復出來,想看看這照片上的女子到底長得什麼模樣。
沒多久,我那朋友便將修復好的圖傳了過來,我拿著手機看,但見那照片上的女子穿著旗袍、眉目含情,乍一看點像張曼玉,很有幾分姿色。
“你拿著這張照片,去找這個人。讓他幫忙鑑定一下照片的具體年代。”我拿過任志龍的手機,將一個名字,一個聯絡方式和一個地址打在了他的手機上,祝福他拿著照片去找一個鑑定專家,鑑定鑑定這張照片的年代,好讓我們查出照片上這個女子的身份。
原本,若是我們能夠引出那亡靈,與她直接對話,一切都簡單了。只是這亡靈根本不願意見我們,在一切都不明朗的情況下,我們又不好像對付鬼新娘一樣,動用“請鬼術”,將她強行“請”過來。
如今,我們只能從花家的歷史和女子的身份兩個方面入手,試圖找到一些線索。當然,我們最終的目的都是為了找到這女子的死因,並從死因分析來判斷亡靈跟著桃小妖的意圖,好採取進一步行動。
任志龍接到任務之後,非常高興,當即就收好照片離開了。我們又仔細觀察了一陣子花園,見並無其他收穫,便準備離開。
突然,胖頭在一塊被荒草湮沒了一大半的石墩前停了下來,伸手將那些荒草盡數拔去,將石墩整個清理了出來。
“怎麼了?”我問。那石墩已經被風化的比較嚴重了,但仍舊可以看到一些模模糊糊的雕刻的圖案。這是一種非常古怪的圖案,看起來像是一條條雙頭怪蛇相互交纏著一般。
“你看!”胖頭從自己的包裡掏出了古玉匕首,遞給我。雖然我與胖頭合作很久了,但這小子對這柄家傳的古玉匕首看得非常寶貴,平時根本不給別人碰,今天還是第一次主動遞給我。
“這……”我看了一會兒,不覺也驚呆了。但見那古玉匕首上,雕刻著一條條相互交纏著的雙頭怪蛇,竟然與石墩上的圖案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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