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趟鏢走得很順利,沒有費任何周章,我們就將老人的亡靈送歸了故鄉。聽著老人亡靈欣慰地笑著消散,我們也欣慰地笑了。欣慰之餘,我們也不由得想,如果每一趟鏢都這麼順利就好了。
當然,我們也知道,這是不現實的。有人的地方就有爭鬥,哪怕那人已經死了,變成亡靈了,也依然會有各種各樣的爭鬥。
完成這趟鏢後,胖頭把車開得飛快。這是一段寬闊平整卻少有車輛往來的公路,這在我們東部國道並不多見。
胖頭猛開了一陣子,見前方路面平坦開闊,一簇簇野花在路兩邊的荒地上競先綻放,不由得放慢了車速,將車子停在了路邊。
我們下了車,坐在路邊的空地上休息。胖頭則抓住這個時機,不斷在一邊吞雲吐霧。我拿起一本祖師筆記,靠在一棵光禿禿的桃樹下,開始翻閱起來。
“我說荊然,你都翻了這麼多了,到底找到線索沒有?”原本,胖頭也對這筆記裡的東西有些興趣,但他翻閱了很久都沒有翻出東西來,也就漸漸沒了興致了,只讓我多翻點,遇到有趣的事跟他說。
“哪有這麼快?”我道,“如果線索是這麼容易找到的,那師父他老人家早就找到了。”
“說得也有點道理。”胖頭吞雲吐霧了一陣之後,在我身邊坐下來,這棵桃樹下的野草長得特別茂盛,厚厚的草叢如一個草墊子一般鋪展著,坐上去非常舒服。
“你們徐家原來也是走鏢的,我看不如你也想想辦法,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有用的資訊。師父郵件裡說,一些亡靈鏢師在從事一項祕密研究,不知道徐家有沒有參與?”我想起那日鬼新娘陳瑛兒散魂之際說徐家也是走鏢的。
“我已經找人在查了。”胖頭道,“不過,當年我們家被滅門一案,做得非常隱祕,一點蛛絲馬跡也查不出來。”
“總會找到的。”我道,“只要我們一直追查下去,所有的真相,總有一天會水落石出。”
胖頭點了點頭,道:“但願吧。”
我們坐了一會兒,就上了車,開始回鏢局。
“吱——”就在車子開出大約五百米之後,胖頭突然一個急剎車,我整個人差點飛出車外去。
“你怎麼開的車?”我道。我見前方並無其他東西,胖頭這傢伙實在是太不靠譜了。
胖頭沒有直接回答我,只用手指了指車子的後排。
我回頭,但見車子後排空空蕩蕩。
見此,我雖然自己看不見,但卻也知道,有不乾淨的東西跟著我們,上車了。這時候,那東西肯定就在後排盯著我們看。
“你好,美女,你上錯車了。”胖頭對著空蕩蕩的後排座椅打招呼。我心裡頓時就有了一種毛毛的感覺。
“你們是亡靈鏢師吧?”一個聲音傳入我耳中,聽起來,那聲音的主人不過二十出頭罷了,是個年輕的女孩。當然,這個聲音是用亡靈語說的,頻段很獨特,普通人聽不到。
“沒錯。我們是。”胖頭道,“不過我記得我們好像沒接你這個單子啊?而且我們也不認識啊,你上錯車了,請下去吧。”
胖頭下車,打開了車門,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想讓那年輕女鬼離開。車裡坐著一個陌生的年輕女鬼,任誰都會感到不舒服的。
“好你個沒良心的。”年輕女鬼的笑罵聲傳了過來,道,“剛剛還坐在我家床頭,這麼快就忘了?”
聞言,我心裡一驚,不由得想起了剛剛那棵桃樹下長得特別茂密的野草,莫非這女鬼的屍骨就埋在桃樹下?
“我們很忙,請你走吧。”胖頭一臉鬱悶,下了回車就被鬼跟上了,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我們亡靈鏢師走鏢的時候,雖然時常會遇上野外的孤魂野鬼,但一般都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如今這女子亡靈主動貼上我們,想來是別有所求。
“我要託你們走一趟鏢。”年輕女子亡靈道,“這樣,你們總不能趕我走了吧。”
“我們不接鏢。”胖頭直接拒絕。我們都感覺到,這個年輕亡靈非常不簡單。要知道,亡靈鏢師這種職業,一般人根本不會知道,她一個二十出頭的女孩,竟然能從我們短暫的休息中就判斷出我們的身份,就憑這一點,就非常驚人了。
我們剛剛走完鬼新娘和蘇琳琅的單子,兩個女人已經把我們折騰得夠嗆了,所謂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如今我們是提到女亡靈就頭大了,哪裡還敢惹這種不簡單的女亡靈?
“如果,我給的報酬是一滴鬼淚呢?”女亡靈道。
“你到底是誰?”我開口道。不得不說,她給出的條件非常誘人,至少是讓我非常感興趣。所謂鬼淚,就是鬼的眼淚。
我們都知道,鬼,也就是亡靈,是一種能量體,像這種能量體,是不能夠直接產生物質的。也就是說,亡靈不會有**的眼淚。
但事有例外,如果因為某些東西觸動了她,讓她流出了**的眼淚,那麼這種被稱為“鬼淚”的東西,就非常珍貴了。這對我們亡靈鏢師修煉天眼之類的祕術神通,非常有幫助。
“我是西山學院的學生……”女亡靈說出第一句話,就讓我差點摔倒,又是西山學院,這尼瑪也太湊巧了吧。
“我叫孫茹。三年前,我外出旅遊,在這裡遇害,屍骨被凶手埋在桃樹下。不信的話,你可以挖開桃樹底下看看。”女亡靈孫茹告訴我們。
胖頭將車子倒回桃樹下,用工具將桃樹下的泥土挖開,果然
見到樹下埋著一具女屍。那女屍已經腐爛不堪了,好在她衣服裡有身份證,我們取出身份證,見上面寫得果然是蘇茹。
“蘇茹……”在胖頭挖屍體的時候,我迅速上網檢視,果然見到了三年前的一則新聞,說是西山教育學院有一名叫孫茹的女生失聯。這則新聞後來就沒了下,沒想到孫茹竟然死在了這裡。
“說說你的目的地吧。”胖頭知道我對鬼淚很感興趣,就改變了態度。
孫茹一連報了幾個地名,說:“我只想看看這些地方,如果有機會,我想遠遠的看一眼我的父母、朋友和男朋友。”
“這恐怕很難做到。”胖頭道,“三年時間過去了,也許他們早就搬離,找到他們並不容易。”
“我知道。”孫茹道,“但我只有這個心願,我知道你們是亡靈鏢師,一定會幫助我的。”
“你的願望真這麼簡單?”胖頭道,“你就不想報仇?”
“我不知道壞人是誰……”孫茹道。她告訴我們,當時她採取的是徒步國道線的旅遊方式,是被人從身後偷襲身亡的。
我們對視了一眼,心底裡都感覺到很不簡單。凶手沒有侵犯孫茹的身體,顯然不是劫色。剛剛挖屍體的時候,我們看到孫茹的包還很完整,這自然也不是為了劫財。
打悶棍殺人,而後埋屍桃樹下,這看起來更像是有預謀的謀殺。
“好吧。”胖頭道,“你是從哪裡知道亡靈鏢師這個職業的?”
“我是西山學院探鬼社的成員,聽社裡的朋友說的。”孫茹告訴我們。聽到她這麼說,我心裡不由得一驚,暗道,又是這個探鬼社。
趙涼生、蘇琳琅、孫茹、鬼新娘、錢道士、朱道士……這些人都多多少少跟探鬼社存在著關聯,看來,以前我們還真的小看這個探鬼社了。
“探鬼社……這個社團真的只是學生社團這麼簡單嗎?”一邊,胖頭喃喃著,看起來也對探鬼社非常懷疑。
“怎麼樣?接這個單子麼?”孫茹見我們沒有答應,又問道,看起來她非常希望我們可以帶她最後再看一眼她在這世上所關心的人。
“如果你們要錢,我也可以給你們。”孫茹道,“我的賬戶裡還有一筆錢,你們拿走銀行卡,我告訴你們密碼,你們就可以取走了……”
“打住!”胖頭制止了她。她現在是失蹤人員,賬戶肯定被監控著,我們拿著她的銀行卡去取錢,不是自找倒黴麼?
“你還是走吧。”我道,“這個單子,我們鏢局勢單力薄,能力有限,接不了。”
我隱隱感覺到孫茹一案遠沒有表面看起來這麼簡單,鬼淚我自然是想要的,但這也要建立在有命拿的基礎上。上次捲入鬼新娘一案中,我們已經麻煩不小了,這時候再捲入孫茹一案,我們恐怕真要玩完了。
“別呀……你們可是亡靈鏢師……不能這麼對待我這苦命的小亡靈……”見利誘失敗,孫茹改變了策略,裝起了可憐。
“苦命的小亡靈你好,苦命的小亡靈再見!”我道。同時上了車,讓胖頭趕快離開。
但孫茹非常難纏,我們一上車,她又像牛皮糖一樣粘上來了,死皮賴臉的賴在我們的車裡,讓我們感覺到非常無語。
“再不下車就鎮壓你!”無奈之下,胖頭只好停車,向著“空蕩蕩”的車後排座椅惡狠狠威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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