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很久,我才從昏迷中甦醒過來。眼前一片黑暗,伸手不見五指。
“大仙……”我叫了一聲。
“我在這裡……”過了好一會兒,我才聽到黃大仙的聲音從左側方向傳過來。我摸了摸身邊,想找到我的揹包,但我什麼也沒找到。我試著活動了一下,還好能走動。
我和黃大仙匯合在一起。黃大仙嚇壞了,緊緊攥著我的手。我們坐在溼漉漉的地上,有寒氣從地下傳過來,看起來這是一個地下室。
我伸手沾了一點地上有些溼漉漉黏糊糊的**,湊近鼻尖,有一股血腥味。
“這是什麼地方,好像有血腥味。”黃大仙這時候也發現了。
“這是一個密室,我們被人囚禁了。”我做出推斷,拉著黃大仙站起身來,在密室裡走動,摸索,想找到密室的門。但四周的牆壁都光滑而冰冷,我們沒有發現門在哪裡。
突然,我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掉在了我的頭髮上。我伸手一摸,溼漉漉的。尚未等我移開,又一滴水珠掉在了我的鼻尖上,順著鼻尖流淌到了嘴邊,腥腥鹹鹹的,好像是什麼動物的血。
我拉著黃大仙,走到了牆邊,同時透過腳步丈量記住了這個位置。
吧嗒,吧嗒……就在我們靜下來之後,我們聽到了水滴從頂上掉到地面上的聲音。
“有水。”黃大仙喜出望外。
“別去。”我伸手拉住了黃大仙,因為那不是水。聲音發出來的地方,正是剛剛血滴滴到我鼻子上的地方。血滴一點一點從上面滴落下來,流淌在這密室裡,漸漸地,這密室就變得潮溼和黏糊了。
“荊然,我怕……”聽到我讓他別去之後,黃大仙似乎明白了什麼,顫抖著道,“那不會是血吧。”
“是的。”我道,“而且是人血。”
亡靈鏢師要學的東西很多,其中就有鑑別各種常見血的練習,我早就能夠閉著眼睛很清楚的從血的氣味裡分辨出人血、牛血、羊血、豬血等各種不同的血液。適才在地上沾到血液聞的時候,我就已經覺察到了不對勁,不過地上那些血過了一些時間了,已不太容易分別出來。可從上面剛剛滴落下來的,我分辨得非常清楚,是人血無疑。
“你站到我肩膀來,去碰密室頂。”我蹲下來,讓黃大仙踩著我的肩膀,將她託舉起來,讓她伸手去叩擊密室頂。黃大仙噠噠的扣著,良久才道:“是水泥板,很厚。”
我移動了一下,走到了滴血的位置,讓黃大仙觸控。黃大仙告訴我,這裡有一條很小的縫隙,那血就是從小縫隙裡滲透下來的。
“他們到底想幹什麼?”黃大仙從我肩膀下來。
“坐著吧。他們會來的。”我道。
對方用迷藥迷暈了我們,拿了我們的東西,將我們關在此處,想來一定會有目的。我與黃大仙靠坐在密室的一角,等待著對方的出現,同時,我也在蓄積力量,準備在必要的時候出擊,制住對方,好從這裡逃脫出去。
“嘎嘎嘎——”黑漆漆的密室裡看不清表,我們也不知道時間流逝了多少。反正過了很久,我都昏昏沉沉想睡過去的時候,密室的上方,突然打開了一個口子,一個竹籃從上面吊了下來,裡面是一小瓦缸的肉。
那濃烈的肉香味我非常熟悉,正是我們昏倒之前那鍋裡煮著的肉發出來的香味。
“有肉!”此時我們早已經餓的肚子都扁了,黃大仙見到有一瓦缸的肉送下來,不由得一喜。不過,很快她又頹然靠在了牆上,道:“荊然,不會是人肉吧。”
我顧不得其他,先將那瓦缸肉從籃子裡拿了出來,到了牆角邊,道:“真要餓極了,人肉也得吃啊。”
“我才不吃呢。”黃大仙道。
“吃吧,不是人肉。”我道,“先填飽肚子再說。”
我從瓦缸裡撈出一塊肉,還有些溫度,道:“吃吧,燉得挺爛的。”這肉吃起來有些肥肥的,味道很怪,既不是豬肉,也不是牛肉羊肉一類的,我長這麼大,還沒吃過這麼古怪的味道。
“荊然,你沒騙我吧。真的不是人肉?”黃大仙緊緊抓著我的胳膊,看起來非常緊張。
“真的不是。”我道。
黃大仙半信半疑,將手深入瓦缸裡。突然,她手一推,將我手中的瓦缸推在了地上,哇的一聲吐了出來。
“你騙我,還說不是人肉?”黃大仙生氣極了,一把推開我,自己坐在了一邊。
“你哪裡看出是人肉了?”我被這小丫頭片子弄悶了。怎麼她手一伸進去,就得出結論是人肉呢?
“嗚嗚……”小丫頭片子再也沒有神婆的範兒,直接哭開了。隔了一陣,又哇的一聲吐了起來。吐完接著哭。
若是平時,見到這小丫頭片子如此吃癟,我一定會拍手稱快請客吃飯表示慶祝的。可是在這種情況下,我卻是一點心思也沒有了,移到黃大仙身邊,道:“你弄錯了,那真的不是人肉。不過現在好了,都弄到地上,沾了血沒法吃了。”
“還說不是人肉,你看這是什麼?”黃大仙將手中一物塞到了我的手裡,硬硬的,約半個一毛錢硬幣這麼大。
“是指甲。”我也哇的一聲吐開了。好好的肉裡出來一塊指甲,想想都噁心。
接下來幾天,每天都會有一瓦缸的肉用籃子送下來。不管我怎麼說,黃大仙都不肯相信那不是人肉,鐵了心絕食。
恐懼加上飢餓,還有缺水,黃大仙已經生病了,腦袋昏昏沉沉的,發起了高燒,整天說胡話,一會兒說什麼鬼胎,一會兒說什麼離家出走,一會兒又說一些稀奇古怪的話,讓人云裡霧裡。
“大仙,大仙,你喝一口水好不好!”我拿著瓦缸,將肉湯湊近黃大仙的嘴,想喂她吃一點。但她雖然病著,但卻非常**,瓦缸剛一湊近,就被她推開了。我數了數,這幾天,我們一共收到四個瓦缸。
黃大仙非常可惡,不僅自己不吃肉,也逼著我發誓絕不吃那瓦罐的肉。不僅如此,每次收到肉,還非要親手將瓦罐裡的肉倒掉才放心。幾日下來,那掉到的肉已經開始腐爛了,發出難聞的惡臭味。我是又餓又急,每次送肉都叫讓人來見我,但送肉那人卻根本不理我。如今我缺水缺食物,渾身上下也沒有一點力氣了。
我知道,我不能繼續這樣下去了。不然我們兩個非得把小命交代在這裡不可。
“大仙!”我湊近黃大仙的耳邊,道:“你再堅持一會兒,我一定帶你出去。”
“不……不要關著我……我要出去……出去……我不要學,不要學……”黃大仙迷迷糊糊的,又開始說胡話,聽起來,好像有什麼人關著她,想讓她學什麼東西一般。
我小的時候,就有飢餓和缺水一方面的訓練,所以支撐到四天還能保持意識的清醒,但對黃大仙這樣的小丫頭片子來說,不吃不喝這麼多天,真的非常不容易。
這時候,黃大仙已經迷迷糊糊了。我知道,必須喂她東西,不然她性命堪憂。
咬了咬牙,我重新將一邊的瓦罐端起來,這是今天送來的,黃大仙因為陷入了深沉的昏迷狀態之中,所以沒能親手把它倒掉。
我將手深入到黃大仙的脖子底下,使勁想將她頭托起來一點,好喂她喝肉湯。
“不……不要……人肉……荊然……”就是此時,黃大仙又迷迷糊糊說起了胡話。我搖了搖頭,這個小丫頭片子,真是倔的可以,都這種時候來,還惦記著人肉的事。
“罷了。”我長嘆了口氣,將那瓦缸拼命砸在了地上。那瓦缸瞬間就破裂成了好幾片。
我將左手從黃大仙的脖子下抽出來,右手拿著瓦缸的碎片,將左手胳膊湊到了黃大仙嘴邊,一咬牙,用瓦缸碎片割破了面板,讓鮮血流淌著,透過黃大仙乾裂的嘴脣滲入她嘴裡。
“挺住啊,大仙。”我在她耳邊重複著,然後自己也仰面躺在了身邊,閉上了眼睛……
隔了不知道多久,我感覺到有亮光從頭頂上透了下來,但我仍舊閉著眼。耳邊聽到有人正從下面上來。
有人走到們面前。有一隻手指在我的鼻尖探了探,而後道,“他沒氣了。小丫頭還活著。”
那聲音聽起來很熟悉,我一時想不起是誰的聲音。隔了一會兒,一隻手探在了我的胸口,隔了好久才離開,道:“心臟已經停了,看來這小子真是死了。沒想到,略施小計,就讓他們自己自動死了。”
我想起來了,是鶴大他們一夥人。先前探我鼻息的,是豹三。後來那人,是龍二。
“哈哈哈,好。兩位兄弟作證,我可是沒殺他們,是他們自己不吃我給的食物,最終餓死的。”鶴大哈哈笑道,“哎呀,真是可惜啊。多好的少年俊傑,就這麼白白送了性命。豹三,拖出去處理了吧。”
“大……大哥……”豹三聲音都顫抖了,指著鶴大的身後。
此時,我就站在鶴大的身後,朝著豹三詭笑,同時,一條手臂繞在了鶴大的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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