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眾鏢師在緩坡上挖了一個簡陋的坑,將陳三寶的碎屍塊草草掩埋,又燒了些冥紙,變陸陸續續離開了。
紙塔丟了,這是了不得的大事。若是鏢師內部有人劫走了紙塔還好說,怕就怕是養鬼人一類的邪門修士出手。如果十八家鏢局折騰了大半天,最終兩個紙塔的影子都沒見著,那這笑話可就鬧大了,是以誰都不敢掉以輕心。
“哥,你說會不會是十八家鏢局內部乾的?”離開案發現場後,任志龍道。
“可能性不大,但也不是沒有可能。”我沉吟了一會兒,給出了這樣一個模稜兩可的回答。
“說了等於沒說。”任志龍道。
“這你就不懂了吧。”見任志龍聽不明白,我只好耐心向他解釋道,“如果是另外十七家鏢局從陳三寶的手中劫到了紙塔,那麼它首先會做的事就是宣佈他獲得了紙塔,這是鬥鏢大會的規矩。就算他不宣佈,等到鬥鏢結束,各家鏢局坐在一起,也可以倒查出來,所以現在取得紙塔後藏起來沒有意義。”
見任志龍點了點頭,我又道:“但是,世事無絕對。如果有大鏢局利用小鏢局劫了紙塔,等到了目的地,再過河拆橋,劫回紙塔,那一切可就難說得很了。”
聽我這麼說,任志龍問道:“那接下來我們怎麼辦?”
“當然是跟著走啊。”我道。
“那我們不找紙塔了?”任志龍道。
“找什麼找啊?其他各大鏢局不正在找嗎?我們就一直往前走,等他們找到了再說吧。”胖頭道。
“好吧。”聽到我和胖頭都這麼說,任志龍只好按捺住了心情,跟著我們慢吞吞地往前走去。
“累死了,都別走了。”到了一處高地後,胖頭一屁股坐在了路邊的石頭上。
“前面就是棺材鋪了。我們休整一下,一定要快速透過。”我取出地圖看了一下,發現前面就是“棺材鋪”,這一條路上有很多非常邪異的地方,這個棺材鋪就是其中之一。棺材鋪,顧名思義,就是那個地方有很多棺材,就像是一個賣棺材的店鋪一般。
“你們看,這裡,這裡,還有這裡,都是有堆放棺材的地方……”我拿著幾塊石子,在地上擺放出示意圖,“在這些棺材中間,只有這麼一條小路可以透過,大約要走十幾分鍾,進入這片區域後,我們不要發出任何聲音,迅速透過。”
“知道了。”彭婉玉和任志龍同時道。
“哥啊,這地方為什麼會有這麼多棺材呢?”任志龍好奇心很強,聽說前面擺放了很多棺材,不由得向我打聽道。
“棺材鋪的由來,還要從上個世紀八十年代末說起。那個時候,有幾個伐木工人來到這裡,他們看中了這裡山高林密,有很多優質的木材,便在這裡搭了一個棚,開始伐木為這邊上的村莊群眾做棺材。後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這幾個伐木工人竟然齊齊死在了木棚裡。從此以後,棺材鋪這個地方,就時常會響起人走路的腳步聲,還有伐木工人砍柴的聲音,漸漸的,這裡也就沒人敢來了。棺材鋪就是這麼來的。”在進入山中的時候,我就做過很多功課,對這裡的地名和發生的一些事件做過了解,任志龍的這個問題自然難不住我。
“這麼凶殘……”聽了我的介紹,任志龍明顯被嚇住了,道,“那看來我們真該多加小心一些才是啊。”
“天陰下來了。恐怕要下雨了。”這個時候,彭婉玉看了看天,站了起來。
我們一看,果然,適才還萬里無雲的青天這時候已經烏雲密佈了。這秦嶺深處的天還真是任性,說變就變。
“要下大暴雨了。準備雨傘。”突然變天,我們深知,很快就會有一場大雨要傾盆而至。好在我們出門的時候都帶了雨傘,彭婉玉更是將背在身後的一柄大黑散取了出來,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暴風雨。
“呼呼呼————”隨著天氣變化,山風也呼呼刮起來了,我們休息的地方,是這一帶的高地,別無屏障,這山風就更加**肆無忌憚。
“走,找一個避風的地方躲躲。”我們趕忙離開了高地,躲到了一另一邊的一座巨石背後。剛剛躲好沒一陣子,便有轟隆隆的雷聲響動,豆大的雨點噼裡啪啦掃射了下來。
我們四人蹲在巨石背後,死死抓著雨傘。但這陣暴雨來得又快又大,雖有雨傘,卻又哪裡能夠阻擋住雨水,不一會兒,我們身上就已經溼透了。
暴雨下了整整兩個多小時候,才漸漸小了一些,但卻越發細密起來,看起來一時半會兒是不會停歇的了。
“這樣等下去也不是辦法啊。”我撐著雨傘往外看了看,但見山間很多地方都山洪暴漲,一條條土黃色的溪流嘩啦啦流淌個不休。
“再等等看吧,再過兩個小時還不停下來,我們只能穿過棺材鋪,到另一邊找地方避雨了。”胖頭沉吟了一會兒道。
棺材鋪非常邪異,晚上經過恐怕會有麻煩。我們若是不能在白天經過,只能等到第二天早上了。可這地方一個避雨的地方都沒有,我們若是這麼一直淋雨下去,只怕還沒等上路就全感冒動彈不了了。
又被雨中等了兩個小時,眼看著這雨是真不會停了。我們只好硬著頭皮向著棺材鋪進發了。
“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啊。早知道就該少休息一會兒的。”一路上,胖頭後悔不迭。
“還說呢,什麼都溼了,我們接下去怎麼辦啊。”彭婉玉揹著溼漉漉的揹包道。
“找個避雨的地方,弄個火堆,烤烤火就好了。路上淋雨,
對我們亡靈鏢師來說,那是家常便飯。”胖頭厚著臉皮道。
不過,話音剛落,他自己就一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真他媽冷啊。要是有個火堆烤烤火就好了。”任志龍道。聽到胖頭提到火堆,我們都感覺到了一陣陣冷。被雨淋溼後的衣服貼在身上,冰冷冰冷的,非常難受。
“大家都打起精神來,過了這段路,避雨的地方會有的,火堆也會有的。”胖頭道。前方,一口口破破爛爛的棺材在荒草叢中若隱若現,顯得特別陰森詭異——棺材鋪到了。
我移動了一下身邊揹著的羊皮包,將青銅匕首的位置調整到了最方便拿到的地方。
胖頭、任志龍、彭婉玉等三人也都是如此,每個人都把最能給自己安全感的東西取在了手中。
雖然,到目前為止,我們都沒有發現這個地方有特別危險的東西。但這裡的場域似乎比其他地方更陰森一些,激發起了我們自我保護的潛意識。
“彭婉玉,你到我後面來,任志龍,你到荊然前面。”就要進入棺材鋪的時候,胖頭停住了腳步,調整了一下我們幾人的位置。依舊是他打頭我斷後,護著稍嫩一些的任志龍和彭婉玉往前進發。
定了定神後,我們加快了腳步,沿著棺材鋪中間的小路,往前方走去。
“咳咳……咳咳……”就在我們走了沒幾步的時候,我耳邊傳來了人的咳嗽聲。
“眼不見,耳不聽,一心一意往前走。”前方,胖頭提醒我們。顯然,這一次,他也聽出了一些不尋常的東西。
“兄弟……兄弟……借點火吧,冷死了……”有聲音在我耳邊響起,忽遠忽近,陰森之極。我知道,這是那不乾淨的東西在影響我們,當即就當沒聽到一樣,自顧自往前走去。
又往前走了幾步,任志龍忽然伸手進了自己的包裡,取出了幾張溼漉漉的冥紙,想丟在路邊。我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他的手,道:“不要管他,往前走。”
“哥,他向我討錢,說不給錢就不讓我們過去。”任志龍見我攔住了他,壓低了聲音向我道。一行四人中,任志龍修為最弱,卻是最容易受到這些東西的影響。
“鏢師走鏢,有些錢可以給,有些錢不能給。”我道,“我們走我們的路,不用給錢了。”
怕任志龍再受到影響,我口中趕忙喃喃著胖頭剛剛說過的話:“眼不見,耳不聽,一心一意往前走。”
“眼不見,耳不聽,一心一意往前走……”隨著我的默唸聲,胖頭、彭婉玉、任志龍也齊齊嘀咕了起來,這既是對自己的提醒,也是對同行其他三人的提醒。唸叨著這話後,我們走起路來,就快很多了。
“停!”突然,在最前面的胖頭叫了一聲,示意我們不要再前進。
“不好,前面的路被山洪沖斷了。”下一刻,我們三人都知道發生什麼事情了。不間斷的大雨匯成了山洪,沖垮了前面的路。此刻,大雨既然仍在下著,山洪自然也就越來越大了。我們若是想穿過山洪,到達另一邊,卻是絕無可能。
“往回走,到我們歇息的地方去。”沉吟了一會兒後,我已轉身打頭,重新退了回去。我們寧可在原來休息的地方淋雨,也決不在這裡耽擱。
“轟隆隆——”豈料,就在此時,剛剛我們休息那個地方已發生了山體滑坡,整面山都坍塌了,時不時的,還有大片大片的泥土夾帶著石塊滾落下去。
前有山洪阻路,後有山體滑坡,我們的心都涼了半截了,難道,今晚我們就要被困在這棺材鋪了麼?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