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心境大變明瞭事
“柯長老?”
柯全一臉嚴肅地走過來,站在跌倒在地的他的身前,厲聲道:“站起身!”
莫孤影一愣,苦澀一笑,便掙扎著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
“連您也要阻我麼?”
“我曾告誡過你,是你偏要一頭栽進來。”柯全負起手,越過莫孤影朝屋裡走去。
莫孤影苦澀地扯了扯嘴角,只得跟著他的腳步,扶著牆壁,慢慢地走回房內。
他好不容易才走進屋,而柯全正在屋內環顧四周。
“宮主自一個月前開始,便搬出這裡了。”柯全背對著莫孤影,冷聲道。
“是麼。”聽到柯全提到那個人,莫孤影依舊淡得看不出任何的情緒。
柯全轉過身來,疑惑地道:“你不好奇宮主為何變成這樣?”
莫孤影一怔,扯出了一個很難看的笑容,“以前好奇,現在不了。”
他低垂下眼瞼,狀若無事一般地收拾起桌上的碗筷來。
“我年輕時曾在苗疆待過一陣。”
莫孤影的手一頓,又繼續收拾起來。
“我曾聽聞有這麼一種名喚“噬心”的蠱,它能讓人完全喪失心智,性情大變,常常會做出與平日裡相左的事。譬如,”柯全沉下了嗓音道,“會毫不留情的傷害心愛之人。”
莫孤影手上的動作僵住了,呼吸瞬間一滯。
柯全瞥了眼那低著頭看不清表情的莫孤影,繼續道:“差不多是一個月前,不知是誰,將那女子帶了進宮,見了宮主。而第二日,宮主便一反常態,讓宮裡人喚她夫人,並常常伴她左右。”
莫孤影完全沒意識到自己手裡的動作已完全停下,他仍是低著頭,表情掩在長髮中瞧不清。
柯全又瞟了莫孤影一眼,繼續道:“宮主見到那女子的前一夜,他抱著酒罈子,在這庭院裡大醉了一宿,他說那天是失去你訊息的第十天。”
莫孤影的手顫抖了起來,他咬著牙,阻止自己湧上口中的疑問。
“宮主自你離開後,便常常一人喝酒買醉,還……嗯,抱著你睡過的枕頭,兀自一人自言自語,呼喚你的名字。”
莫孤影咬得脣上泛起了血絲,呼吸也急促起來。
“每每收到你的來信,他皆會抱著你的回信傻笑,還……”
“夠了!”莫孤影大喝一聲,揮袖將桌上的碗筷掃落,瓷器落地碎裂的聲音在瞬間安靜下來的房內迴盪。
柯全依舊是毫無表情,他低眉瞟了一眼腳底的碎片,又淡淡地看回莫孤影。
“有些傷害,一輩子都無法彌補。”莫孤影雙手撐在桌子上,抖著被咬得蒼白的雙脣道。
兩年前他被強佔時,他還沉溺在與心愛之人重逢的喜悅裡,那時他心太軟,很容易便原諒了楚雲熙。可如今,經過這麼多事,他可算明白,對楚雲熙一味地包容,受傷的只會是他自己。這一次,他再也無法原諒楚雲熙。無論楚雲熙是中蠱也好,本意也好,都正如他所說,有些傷害,一輩子都無法彌補,無論找什麼藉口。
柯全神色淡然地看了莫孤影一眼,便甩袖離開了。
“柯長老。”走出屋門時,莫孤影的聲音從他背後響起。
柯全停下了腳步,背對著莫孤影聆聽。
“若是可以,可否幫忙找幾本關於斷筋續脈的醫書予我。”
柯全點了點頭,又再度邁步走去。走到快遠離莫孤影的視線時,他又聽到一道很低弱的聲音:“還有,關於苗蠱的書籍。”
柯全完全停下了腳步,回頭從窗縫裡看著那蹲地撿起地上碎片的紅衣男子,臉上揚起了一抹讚許的微笑。
莫孤影,這一次,你當是真真正正地站起來了。
翌日,柯全便將莫孤影所需的書帶來了,他還留下了一瓶傷藥、一排金針給莫孤影。
莫孤影早年因為身體不好的緣故,久病成醫,自己倒也鑽研出一套醫術來,如今的醫學底子可謂不薄。他的腿不能久行,是因筋脈幾近壞死,血液不流通,是以他方央柯全帶些關於斷筋續脈的醫術給他學習,他要想辦法治好自己的腿,他要逃出去!
他每天便這麼翻看著醫書,學習醫術,拿金針在自己腿上的穴位試驗,並嘗試著行走。閒暇時,他會翻看關於苗蠱的書,尋找破解噬心蠱之法。
他雖然恨楚雲熙,但他與楚雲熙畢竟相戀了多年,愛恨相織,這份情早已不是說放下就能放下的了。而噬心蠱畢竟是蠱蟲,興許會對楚雲熙的身體造成極大的傷害,無論如何,他總是要盡力解救他的,不然,他這一趟白來了,苦也白受了。
每天到時間時,總會有個啞巴送飯送洗澡水來,待他吃飽洗完後,那啞巴便會來收拾乾淨。
而楚雲熙則時不時地過來嘲笑他不會走路,跑不出去。而他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楚雲熙,繼續埋頭看書,理也不理那在他身邊晃悠的人,也從不與他答話。
不過難得的是,楚雲熙沒有再強行行事,他每日子時時,都會準時出現,找準機會點上正在聚精會神看書的莫孤影的穴,然後抱著莫孤影安睡,到第二天又再度離去。
即便莫孤影在楚雲熙過來時,已多加防範,但仍是敵不過楚雲熙的偷襲,每次都能被楚雲熙點了穴,扔到**去,這恨得他發誓要發奮練功,趕超楚雲熙。自此,莫孤影每天要做的事情中,又多了一件練功。
而一開始,莫孤影被楚雲熙抱著入睡時,全身僵硬,生怕他又化身猛獸撲上來行禽獸之事,是以那時莫孤影總是一夜無眠。後來,他發現楚雲熙當真是老老實實地睡覺,便漸漸放軟了身子,安心睡去。
可是楚雲熙在莫孤影放軟身子後,開始得寸進尺,雙手到處**著莫孤影的**處,撓得莫孤影**的身子起了反應,然後他便住手不動了。
有一次,莫孤影受不了這種情-欲被撩起又不能釋放的瘙癢感了,他終於開口對楚雲熙大吼“解開我穴道,要做便做!”
楚雲熙愣了愣,然後嗤笑了出聲,似乎覺得莫孤影同他說話,他很開心。但他最後還是什麼都沒做,他只是用手撫慰著莫孤影,直到莫孤影瀉出來,他才擦擦手,繼續抱著莫孤影睡覺。
莫孤影被楚雲熙的動作弄得氣惱得不行,他當真不知道自己對他究竟是什麼感情了。明明是該恨他的,卻不知為什麼,自己常被他的行為弄得哭笑不得後,那一份恨意似乎又少了。
每每對楚雲熙恨意減輕的時候,他總是會反覆地強迫自己回想被強佔的事,然後讓自己的恨意再度萌生。
他每天都在這種矛盾的情感中度日,後來,他才發現,他對楚雲熙當真是恨不起來。
他逐漸地發現,楚雲熙打從那一天強佔他跑出去後,再次見到楚雲熙時,楚雲熙的眼裡已沒有當日所見的那種狠戾了,雖然他仍是一副冷漠的模樣,但眼底的柔情是抹不去的。楚雲熙每一次嘲諷他,氣他,逗弄他,似乎都是刻意為之。與其說是貶損他,倒不如說是變相的鞭策他。
楚雲熙多次嘲諷他逃不出去,刻意不安排守衛盯著他,這使得要強的他定下了要治腿的決心;楚雲熙每次都會趁他不備,點他的穴道,這使得他萌生了要提升武藝的念頭。
楚雲熙沒有給他輪椅和柺杖,沒有給他寸不離手的“凰舞”,這讓往日習慣了依賴的他,漸漸學會了獨立,學會了靠自己的力量站起。
他不懈地嘗試各種方法為自己的腿續脈,有時候刺入腿上的金針扎錯了穴道,痛得他死去活來,可是他依舊堅強地忍了下來,再找其他的穴道嘗試。慢慢地,他也鑽研出了門道來,多次嘗試下,他腿上筋脈在漸漸修復,他能站起來走更長的路了。只是,這並非一蹴而就的事情,他仍是會不停的跌倒,不停的爬起來。
他為了節省時間,常常是邊練習走路,邊看書,而沒有捧書的手則在不停地比劃招式,練習手上功夫。
他一個人便這麼堅強地堅持了下來。
而楚雲熙來的次數也越來越少了。
楚雲熙不來,他心裡也沒有那種見不到的失落感。他已淡漠了楚雲熙的存在,也已淡漠了楚雲熙在他心裡的位置。
他依舊不曾同楚雲熙說過話。楚雲熙來時,他從不問他為何不去找那女人。楚雲熙不來時,他也不會在他下次過來時詢問他是不是去了那女人那裡。那女人是誰,從何處來,他已不關心了。
他只想著,治好腿,找出噬心蠱的解救之法,然後離開這裡。
直到有一天,他終於研製出了噬心蠱的解救之法,可要解蠱則必須要用金針刺穴引那蠱蟲出來方可。不得已,他只得央柯全想辦法將楚雲熙弄暈了帶過來。
可是柯全沒有來,來的是楚雲熙本人。楚雲熙@ 來後只是雙手抱胸,在那嘲諷他。言說自己什麼事都沒有,他要柯全弄自己過來,是不是不安好心。
而他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翻看著自己手裡的醫書,淡淡地說了句“你不珍惜自己,沒人替你珍惜。”
而後楚雲熙便轉身離開了。可他卻不知,楚雲熙離去時,臉上掛著一抹欣慰的笑。
此後,楚雲熙再也沒來了。他也習慣了自己一人安睡,習慣了自己一人生活。
可是,他絕不會知道,有個人其實一直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注視著他,看著他跌倒,看著他爬起來。
也看著他,離自己越來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