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很快便到了廚房,一個睡意腥松地小太監跑過來,見兩人,不禁嚇道:“你們倆做什麼呢?”雲舒也被這突然冒出的小太監唬到了,提著燈籠照了照他的臉,笑笑:“我是冰才人的侍女,我們主子如今有了身孕,半夜想吃東西,我只好到廚房裡來找找。”
“哦。”
小太監頓時兩眼放光,臉上堆笑,“你是說冰才人啊,有身孕的人是該多吃點東西。
那就不打擾你們了。”
魏長歌嘆氣,連這樣一個未足十三歲的小太監,也是如此逢迎勢力。
他到御膳房最後一間材料屋,雲舒跟在身邊打著燈籠。
忽的,一陣撲聲,把雲舒嚇了一跳,忙躲到魏長歌身邊,警惕地提著燈籠東張西望,“是什麼聲音?”縱然會武功,見多識廣,卻仍舊免不了女兒家心性,膽小怕事。
魏長歌笑道,“不要怕,是魚拍水的聲音。”
她臉上驚恐的模樣,真顯可愛。
“哦。”
雲舒拍了拍胸口,看到一個大理石的石缸裡面,一群黑乎乎的東西,夜半看得十分心驚。
魏長歌伸手撈起一條,捏著它的頭尾,又拿了一個捲心菜和佐料,往廚房裡去了。
為了省些時間,魏長歌問道,“你會生火嗎?”“不會……”她有些尷尬地道。
“也是,像你們這樣養在深閨的小姐,哪裡幹過這等粗活。”
魏長歌一邊說著一邊到灶子邊拿著木炭來升火,笑笑:“能勞駕幫忙切菜嗎?這樣會快一些。”
“可以。”
雲舒在廚房找到燭臺,將它點燃,頓時廚房便亮了許多。
她把菜剝得一片片,打來冷水清洗乾淨,方才開始切。
魏長歌看著她切菜時認真的模樣,不禁莞爾。
雖是宮女,平日卻也是嬌生慣養的,想必這個活兒,都未曾做過。
看她小心翼翼一刀刀切下,又拿起來觀察一下,甚是細緻。
魏長歌把火生起來,就開始處理那條魚。
他邊切魚肉,邊說道:“聽說你是從北魏來的?”“嗯。”
她輕輕地說,手下的動作停了下。
北魏……那裡有她的師父師孃,是她生長的國土,可是她現在,卻在越國!什麼時候才能回去呢,才能侍奉師父師孃膝下,如今他們漸漸年邁了,又只有她一個親人……“啊!”想著心事,手下不防,就切到了指頭。
魏長歌飛快地洗了洗手,執起她的柔荑,看著一道鮮紅從她細膩潔白的指尖浮起來。
他捏住她的指頭,飛快地看了她一眼,“很痛吧?”見她皺著眉點點頭,驀地心口竄過一絲疼痛。
她欲收回手去,卻被他按住,輕輕吹了吹,“不怕,沒事的。”
然後他回身過去,找了一枝綠色植物,切掉它,剝了一點膠出來,塗在傷口上。
“這個治傷口效果很好。”
魏長歌一邊給她抹一邊說。
雲舒知道這是蘆薈,在北魏的時候,師孃還吃這個呢。
魏長歌給她抹好了,洗了洗手說:“我經常有點小磕碰,用這個好得特別快,也不留疤。”
“謝謝。”
她輕聲地道。
“你在一邊看著吧,我來做就好。”
魏長歌朝她笑笑。
他繼續低下頭去切魚,刀功精細,不消多久,水燒開了,材料也都準備好,雲舒在一邊看著魏長歌手執著鍋,肆意翻炒,不多久,一股香噴噴的味道,便竄入鼻中來。
雲舒崇拜地看著他,“好香!”魏長歌笑笑,往鍋中放了少許陳醋,頓時鍋子裡煙霧升騰起來,一股酸酸甜甜的滋味便在鼻間飄散開來。
雲舒點點頭,“這個味兒聞著就已經很好,吃起來想必是一種極大享受。”
只見魏長歌飛快地從碗廚拿出一個大的青花瓷牒和一個小牒子,先往小牒裡盛了點兒醋溜鱖魚片,然後再將鍋裡的魚片裝盤,飾以幾隻生的青菜葉子,看起來春意盎然,讓人胃口頓生。
他把小牒子遞給雲舒,“來嘗一嘗吧。”
“這不好吧……”“反正沒人看見。”
他調皮地笑道。
“試一試我的手藝。
難得這麼大半夜地來。”
雲舒笑了,接過他手上的筷子,夾了一片魚肉放至口中。
頓時,一股酸酸甜甜的滋味帶著魚肉新鮮嫩滑的口感,頓時營滿了她的口腔。
她嘖嘖稱奇,“原來這麼普通的材料,可以做出這樣美妙的滋味來。”
魏長歌被誇得心花怒放,“喜歡便多吃一點吧。”
雲舒又吃了兩片,用絹子擦了擦嘴,“不能了,要趕著回去給主子吃呢。
謝謝魏大哥。”
一聲魏大哥,讓魏長歌猛得心醉。
他默默不語,將裝“醋溜鱖魚片”的牒子放至籃子中,蓋好,遞給她,“要我送你回瑞雪閣麼?外面天黑得緊,你又要拿這個,又要拿燈籠。”
雲舒搖了搖頭,“我自己回去便好。”
魏長歌點了點頭,看她離去。
心內莫名的有些惆悵,有點悲涼。
如果她不是宮女該多好呢……她是如此溫柔和善,讓他忍不住想要靠近親近。
正欲回身,卻突的看到地上一條淺紫色的絲帕,上面繡著幾支淡雅的綠竹,魏長歌朝雲舒離去的方向看了看,想叫她,卻發現,她已經走遠了。
這是她的絹子。
魏長歌執起來,聞了聞。
那淺淡的香味,彷彿還帶著暖暖的氣息。
他收起絹子,驀然迷醉。
雲舒提著籃子和燈籠,急步往瑞雪閣的方向,突的一個人影竄出來,忙抬頭看了看,不是別人,正是程力。
她嘴角微揚,“程公公為何半夜總竄出來嚇人。”
程力笑道,“白天總見不著你人。
恰逢今晚遇上了——你又是為什麼這麼大半夜地在這兒?”雲舒將籃子提了起來,“我們主子半夜嘴饞呢。”
程力變了變臉色,“我也聽說了,公主有了身孕,這可怎麼是好……”他走近,壓低了聲音,“別忘了我們肩負任務。
假如韓霽……”雲舒的臉色黯了黯,程力接著說道:“你可不能因為這些兒女私情,就置我們的國家於不顧。”
“嗯。”
雲舒眉尖微蹙,程力很快就走了,她也快速地往瑞雪閣而去。
她只是一個弱小女子而已,國之重擔,怎麼能加諸於她薄弱的肩上呢!輕輕地嘆息了一聲,不是沒有矛盾的。
韓霽既是北魏的仇敵,可,也是冰塵公主和她腹中胎兒的父親啊!而且,韓霽看起來還是一代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