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貴妃細白的手指,在梨花木的茶几上輕輕叩著,發出清脆的“篤篤”聲。
她臉容美豔,風華無雙,一雙含水秋眸萬種閒情,長長的睫毛,襯得更顯大眼明亮;只是臉上顯得有些疲憊,蒼白的嘴脣,沒有血色。
素明打著簾子進來,“娘娘,您要的藥熬好了。”
“嗯。”
劉貴妃膝下有一公主,已有五歲餘。
自產下小公主之後,身體更顯虛弱,所以長年吃藥調理,卻未見十分效果。
這邊藥還未吃下,素玉走進來道,“娘娘,肖才人晉見。”
肖靈兒自有身孕之後,便晉為才人,身邊有人專門料理,唯恐薄了她腹中的胎兒;劉貴妃聽她來,便道:“請她進來吧。”
肖靈兒穿一身淺藍的寬大衣衫,腹部未見隆起,整個人卻豐滿了,更顯得面板白如凝脂,眼如水杏。
她正欲對劉貴妃行禮,劉貴妃過來扶道:“妹妹勿需多禮。
又是有身孕的人了,以後這些禮節,該免的就免了吧。”
“這如何能免。”
肖靈兒很認真地道,“若不是娘娘,靈兒豈能有今日呢。”
劉貴妃淡淡地,“都是妹妹自身條件好,又這麼快懷有身孕。
若是生個皇子,本宮也有靠了。”
肖靈兒低頭垂目,“還望娘娘栽陪。”
劉貴妃笑道,“可曾害喜了?”“近日沒什麼胃口,想嘔呢。”
肖靈兒道,“娘娘是過來人,以後還有許多事情向您請教呢。”
劉貴妃笑道,“一旦懷了龍裔,身邊多的是為你答疑解惑的人呢,你也不消勤快地往本宮這裡跑。
還是身子重要。
若有了差池,皇上怪罪下來,我們又如何受得起。”
“靈兒承蒙娘娘抬愛,每日來請安卻是少不了的,此禮不可廢。”
她在宮中,一切還仰仗著劉貴妃呢。
她受孕地太快,此時恐怕還未成為劉貴妃的左右翼,卻反而成了他人的眼中釘。
劉貴妃在宮中,可謂權指皇后,又有強勢的孃家做後盾。
她是承相劉卓的大女兒,在皇帝大婚的第二年進宮,連續多年都是皇帝最寵愛的妃子,到如今雖然青春漸逝,身子也不大好了,皇上仍然隔三岔五便來一趟。
此次肖靈兒,完全是因為肖靈兒的父親曾經予劉卓有恩,如今送了女兒進宮來,不希望女兒深閨寂寞,所以拜託劉貴妃照顧照顧。
劉貴妃進宮多年,身邊一直未有心腹,所以便想收肖靈兒為左右所用,日後也有個可以計議的人。
所以便小助她成功侍寢,誰知她的肚子竟這麼靈通,不消兩月便懷上了身孕。
“那你自己小心些兒吧。”
劉貴妃道,“皇上近來可曾來看你?”“不過一兩次。”
肖靈兒溫順地道,“婢妾雖年青,卻哪裡比得過娘娘。
待過個三五年,皇上只怕連肖靈兒這個名字,都不記得了。”
劉貴妃安慰道,“不會的,你現下是有身子的人,不要想那麼多了。
早些回去歇息吧,本宮身子不好,也要躺躺了。”
肖靈兒便站起來道,“娘娘要保重身子。
那靈兒先行告退了。”
肖靈兒的侍女絲縷扶著她出來。
她小心翼翼,慢步走著。
寬闊的石子路,兩旁是高大的灌樹叢,小叢小叢的花朵兒,紅黃白紫,開得格外燦爛。
肖靈兒見這景緻優美,不禁生了隨意走走的念頭。
絲縷後面的小宮女道,“主子還是回去保養吧!萬一有個什麼事,奴婢們擔待不起。”
肖靈兒懷了身孕,連脾氣也變得有些暴燥,“不過走走,哪裡就有什麼事了!好煩,你們愛跟著跟著,不愛跟著不要叨擾我!”絲縷等人不好駁辮,只好跟隨在後。
肖靈兒一徑往那花木繁盛的地方去了,忽的看見一朵極美的蝴蝶,正欲跟過去,忽然看到一個鵝黃色的身影,拿著個團扇,正在那兒撲蝶呢。
不是別人,正是冰塵!肖靈兒站住了腳步,且看她。
她好似渾然不知有外人正在看她,正撲得起勁呢,額上香汗滴滴,臉頰粉紅撲撲,看著甚是可愛。
肖靈兒不禁微笑,朝她走過去。
“美人撲蝶,真是一副好風景呢。”
她笑道。
冰塵聽到聲音,回過頭來,見是肖靈兒,臉上笑意更添了幾分,“原來是肖才人。
聽說妹妹懷了身孕,怎麼不在屋中好生保養呢?”“再別提了,老在屋子裡,要悶死了。”
肖靈兒步態輕盈地走至冰塵身邊,“姐姐這麼有雅緻,在此撲蝶?”“剛見著一隻蝴蝶十分美麗,便想撲來玩。
現下不知去向了。”
冰塵看了看那花叢,哪裡還有蝴蝶的影子。
“打擾姐姐了,真是不好意思。”
“哪裡的話,我也尋思著找一天去看妹妹呢。”
冰塵笑道。
“現往哪裡去?”“準備回景儀宮了。”
“我也要回瑞雪閣,一同走罷。”
冰塵望著她平坦的腹部,心中升起一陣羨慕來。
若是她也懷了身孕,那該多好呢!且別說是不是會給她帶來榮貴,就是在深宮中,有個寄託,緩解這越來越深厚的寂寞也好。
“太醫可有說胎兒如何?”“說是一切都好,”肖靈兒的手搭在腹上,臉上散發出柔和的光輝。
“如無差錯,應在明年三四月間出生。”
“真好。”
冰塵點點頭,由衷地羨慕。
兩人又說一番家常話,到了景儀宮,便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