鳴翠塢裡,轟響震天。
景觀最好的中間那桌,坐著皇后,貴妃,妃。
大越宮中,貴妃三人,妃六位,貴嬪十二位,貴容,修儀,婉容,婕妤以下位份無數。
今日也未盡數都來。
觀賞了會兒煙花,皇后便問道,“冰侍御今天可有來?”劉貴妃道,“聽說是來了的。
不如召來一見?”“也好。”
皇后點點頭。
對於這位相傳美貌無雙的女子,她自然要見識見識。
皇后約莫二十三、四歲年紀,身材修長,鵝蛋臉兒,長得庸容華貴;眉眼間堆悉溫柔,脣角邊笑意隱約,倒有母儀天下的氣勢與態度。
“看來冰侍御雖是小小侍御一名,卻已經全宮皆知了呢。”
樊淑妃掩口輕笑。
“既如此,就去召來一見吧。”
皇后吩咐侍女寶蘭去了。
另一桌上的明修容,此時正竊竊地與青衣說些什麼。
只見她面容微變,往皇后這一桌看了看。
不久,寶蘭回來回道,“冰侍御往鳴翠塢漱芳亭去了。”
皇后的臉容不易察覺變了一變。
皇上來這裡,多半愛走那條道,此時皇上又將要來了。
她們豈不是會遇上?眾妃嬪臉上皆不好看,心下暗暗惴測。
“既然今次無緣得見,那就下次吧。”
皇后淺笑依然。
※※※※※※※※※※※※※※瑞雪閣正屋內,一陣隱隱的嗚咽聲。
冰塵趴在桌上,一頭烏髮披散,她的身子**,如風中落葉,瑟瑟地抖。
雲舒站在旁邊,一臉的複雜神色。
適才,韓霽與冰塵四目相對——雲舒偷偷打量著韓霽。
雖然在越宮呆過半年,她卻從來沒有這麼近距離地見過他。
他生得濃眉大眼,鼻如懸膽,嘴脣薄涼;臉形方正,烏髮束冠,相當英俊挺拔。
冰塵此時的心,劇烈地狂跳著!今晚,說不定她的命運就會改寫……她被韓霽看得臉紅,與他對視一眼之後,忙垂下了頭去。
他,走近了。
她的心砰砰直跳!雲舒的心也跟著怦怦直跳!她知道今晚皇上會經過這裡,所以她領著冰塵走這條路……冰塵的第一次侍寢,不是發生在今天。
如果提前讓皇上見到她,是不是一切恩寵,來的也會更早呢?冰塵和她,都在期待著。
韓霽走近了。
他停在冰塵身邊。
冰塵與雲舒的心更加狂跳起來!雲舒甚至已經歡喜起來了,皇上見到公主這般美貌,一定會動心的!他繼續走近了。
正在她們歡喜不已的時候,他從冰塵身邊走過了,衣角從她身上滑過。
冰塵的笑意僵在臉上,心跳彷彿也嘎然而止。
太監們跟著韓霽飛快地離去,整個世界彷彿失去了生機,一片死寂。
冰塵腿下一軟,跌坐到地上。
兩滴晶瑩的淚從眼角滑落,然後,更多的眼淚接仲而至,直至成汪洋大海。
雲舒看得心中不好受,將她扶了起來,“主子,快起來,這個模樣若是讓別人看見,豈不是要淪為笑談。”
冰塵心中雖然傷感,卻也及時站了起來,收了眼淚,跌跌撞撞地回瑞雪閣去了。
為什麼,為什麼皇上看到她,卻視若無睹地離去了?她長得不美嗎?她以為她的容貌,足夠傾國傾城……是她太高估了自己嗎?她趴在梳妝的桌前,無聲地哭泣。
雲舒在一旁愣愣地站著。
是因為天色太暗了,皇上沒有看清她的模樣嗎?也許,也許是這樣吧。
雲舒只能這麼想了,她也是如是安慰冰塵的,可是她聽不見,她哭得傷心欲絕。
也可以理解,她的駙馬竟然視她無睹,她能不傷心麼……悄悄地走到屋外,已是三更天了。
她坐在園子的門檻上,看著黑鴉鴉靜悄悄的皇宮。
此時顯得如此深遠,幾聲隱約的“天乾物燥,小心火燭”,隨著三下打更的聲音,從好遙遠好遙遠的地方傳進來。
在這夜靜之時,腦海裡突然竄出一個人來,讓她無比的心酸與思念……“雲舒姐姐。”
一聲細細不太自然的聲音自她身後響起。
她回頭看看,原來是小太監劉安。
“小安子,半夜不睡的,打著燈籠在這兒做什麼?”“我見門口有人,所以過來看看。
姐姐又坐這兒幹什麼呢?”劉安一起坐了下來。
“睡不著覺。”
她笑笑。
劉安指了指尚點著燈的冰塵屋內,“主子怎麼了?”“沒什麼。”
“我都聽說了,”他壓低了嗓音,“主子遇到皇上了,皇上沒有召她侍寢。
所以主子傷心了。”
“你們打哪兒聽來的訊息。”
“皇宮本身就是是非之地,這種訊息,還不長了翅膀,瞬間傳遍皇宮。
只怕現在沒有一個人不知道這件事了。”
雲舒嘆了口氣,不知道她今天這樣改變歷史,究竟是對還是錯。
劉安道,“不過主子長這麼漂亮,皇上怎麼會看不上眼,想必是今天火不夠明,他沒看清吧!”雲舒笑了,“皇上的想法,我們豈敢惴摩?快別多事了。”
“我只是替主子不平而已。”
劉安嘖嘖嘆道,“昨日第一眼看到主子,我還真以為天上的仙子掉到人間來了!姐姐也像個仙子——”“仙子的侍女,也勉強混了個仙子當。”
雲舒說著笑了起來。
“姐姐比起主子來,一點不遜色的。”
劉安低聲說道,“小安子家中有一道祖傳祕方,可使面板光潔白晰,姐姐若要,小安子配一份給你,用不過一月,包管你臉上的斑點就消退了。”
雲舒笑道,“好你個小安子,這樣拍我馬屁。
果然值得疼。”
她伸手捏了下小安子的臉蛋,他年紀尚小,還童真未泯。
“我可是說真的。”
小安子很認真的樣子,“要不是姐姐臉上這些東西,恐怕能比主子更美。”
雲舒笑道,“多謝費心。
不過我臉上這東西是去不掉的了,從小到大,已經不知試過多少回。”
她就是要讓臉上這東西存在,這樣才不會過份地惹人注目。
她知道自己長的不差,若打扮起來,也能惹得韓霽垂目——想起曾經記憶中幾次被韓霽盯著看的模樣,她的心頓時緊窒起來……劉安隨口說道,“今兒晚上,皇上傳了還未冊封的秀女肖靈兒侍寢。”
“你連這也知道了。”
雲舒笑道。
“負責翻牌的同我是老鄉,我自然知道了。”
劉安有些得意,“肖靈兒是兵部尚書的女兒,今年十五歲。
這一侍寢,想必又能飛黃騰達了。”
雲舒淡笑不語。
冰塵也有那麼一天,只是時間還未到。
也許,歷史不能輕易改變,但是過程,卻是能夠被改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