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黃昏,大越王朝的後宮,一群妃嬪無事可做,便相約圍在錦心湖畔,擺桌設席,趁涼談天。
這裡綠樹蔭蔭,又在湖邊,溪水潺潺,清風陣陣,倒也消了幾分暑意。
宮女將西瓜切將上來,又擺了幾樣果品清茶。
虞美人手執一片冰梅,笑意盈盈地道:“聽說我們宮裡啊,要來一位北魏的公主了。
相傳可是長得恍若仙子呢!”明修容臉上帶著不屑,“長得好有什麼用?北魏可是戰敗國,所以才拿公主來和親的!這樣的人,你以為身份很尊貴麼?”“不管尊不尊貴,她和親過來,便是後宮的一員了。”
玉貴嬪微笑道,“長得如仙子一般的人物,本宮倒要見識見識呢。”
梁婕妤啜一口清茶,道:“不知道這位妹妹什麼時候才能進宮來呢?”“聽說已經在路上,不日即將到達。”
“哦?那豈不是熱鬧起來了。”
虞美人笑道,“恰逢今年的選秀又在差不多時間,看來後宮,又要增加不少人呢。”
玉貴嬪淡笑不語。
後宮最不缺的就是女人。
選秀在即,新人進來,這些舊人們,恐怕又要開始頻耍手段,爭取侍寢的機會了。
想到這裡,她不禁輕嘆了口氣。
眾妃你言我語,又開始討論起北魏的這位公主來。
聽聞她嫁出北魏,紅妝十里!恐怕她的到來,倒真能使越國國庫增富不少呢!在一道運河上,數十條船上繫著紅綢子,慢慢的駛近會稽。
雲舒站在船艙,透過小小的窗子,看外面的景象。
已經臨近港口,人頓時變得多起來,密密麻麻地圍在四周,想來都在猜測著這位從北魏前來大越和親的公主,究竟會是怎樣的場面。
她幽幽嘆息,回過頭來看了看冰塵。
冰塵穿一襲紅裝,長裙迤地,上面細細的薄如蟬翼的輕紗點綴,廣袖,手臂微抬,整個袖子便滑下來,露出凝脂般的玉臂來。
腕上一對龍鳳鐲,金燦燦的;雪白的脖子上戴著金色琉璃瓔絡,她梳飛鳳髻,髻後一輪彎月金飾,下面垂了密密的金流蘇。
額前圍著一粒深紅色的寶石,閃閃發光。
她此時顯得有些無助,一直絞著裙角,雲舒安撫她道,“公主,不要怕,很快就到了。”
“嗯。”
她幽幽地。
等待她們的,也不知道會是什麼!不久,船慢慢靠岸了。
一駕紅色鸞鳳圖案的轎子就停在艙內,這時北魏跟來的喜娘進來道,“公主,請帶鳳冠霞帔,上轎了。”
冰塵越發緊張起來。
雲舒利落地幫她戴上鳳冠霞帔,然後,牽她上轎。
公主今日真美!雲舒自心底讚歎。
這般好樣貌,到了宮裡,不知道要成為多少人的眼中釘了。
她下意識地看了看銅鏡,確認自己樣貌平平,方才放了心。
這麼多年,也只有冰塵一個人見過她潔白無瑕的樣貌。
在宮中,長得太漂亮的宮女終究是‘風流靈巧招人怨’,想攀高枝,卻多半落得悲慘下場。
所以像她這樣易了容,裝束得平平淡淡倒好。
她今日也穿著一身紅色,雖遮得了美麗模樣,嬌好纖細的身形,卻無論如何掩蓋不住。
所以她特意選了較為寬大的衣衫,把曲線稍稍掩飾,此時扶著轎子,喜娘一聲“起”,幾名小太監便抬起轎子,往大越皇宮的方向去了。
雲舒悄悄地打量著四周。
好多人,密密麻麻在四周看著,她臉頰微紅起來,好在,隊伍裡那樣多的人。
就是公主陪嫁過來的宮女,就有八十人。
雖說這些人終究不能全數服侍公主,但這是為了給她撐面子,她們到了宮中,除了雲舒之外的少數幾人,其他將要編入越國的後宮之中。
雲舒打量著會稽的建築。
與北魏並無太大不同,衣衫服飾,也無太大出入。
她輕輕嘆口氣,唯一不同的,只是她們不在自己的國土而已!不久,轎子便到宮門了,十丈高的宮牆,下面兩扇巨大的紅色大門。
雲舒此時忍不住的傷感起來。
從另一個皇宮到這一個,越過這道紅色大門,過的又將是一樣勾心鬥角的日子了!有太監宮女迎出來,面上並無熱絡,不冷不淡的,宣旨道:“皇上有旨,封冰塵為侍御,住晨霞宮瑞雪閣。”
說著有人領著他們往瑞雪閣去。
雲舒心裡十分平靜,再次‘回’到這裡,她卻有許多感傷與無奈。
半年之後,她是否還會再經歷一次八十大板?她苦笑了下。
到瑞雪閣,沒有特殊裝飾,沒有一副新房的模樣。
雲舒扶著冰塵進了屋子,幫她把鳳冠霞帔取了下來。
在皇宮之中,除了皇后大婚時有這樣隆重地穿戴之外,別的妃嬪,皆是侍寢之後,就封位份了。
冰塵身份比較特殊,雖然是和親,但仍舊是位公主,禮節之儀免不得的。
冰塵看著雲舒忙忙碌碌地開始為她鋪床,“剛剛那公公說封為侍御,那是什麼位份?”雲舒愣了下,半晌才說:“奴婢說了公主別傷心。
侍御是越國後宮最低等的位份。”
冰塵很明顯地顫了顫。
她抬起頭來,黑眸中小鹿般可憐,“一個公主,只能得到這樣的位份嗎?”“公主,小聲點兒。”
雲舒小聲道,“這裡,不是我們北魏。
既然是和親來的,難免在身份上面要比她們低了些。”
冰塵不語了。
好久方道:“那他,想必今日也不會來吧?”她說的時候有些緊張,臉甚至漲紅了。
“奴婢不知。”
雲舒低頭說道。
‘他’,分明就是越國皇帝韓霽。
冰塵拉過她的手,“舒兒,你還記得嗎?你曾經說過,讓我性格要圓滑一點,要八面玲瓏,要擅於拉攏關係人心。
那時我不屑,而你說:‘萬一嫁入皇宮呢’?現在想來,你好象是個先知,彷彿已經知道了我會嫁到越國來。”
“……”雲舒笑著搖了搖頭,“公主,若是舒兒真有那般能耐,早就扭轉歷史了,又怎麼會希望您嫁到皇宮這樣的地方來!”冰塵笑得悽然,“看來你也對皇宮深厭痛絕。”
“嗯。”
冰塵伸展了一下腰肢,“連日趕路,真是累了!我們準備下歇息吧,反正皇上今晚也不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