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士 >散文詩詞 >雲泥記 > 第445節 駭然
居然有這樣的事情?母親居然是換下祖母甘願赴死人家的遺孤?
雲羅眼裡心裡一片駭然,再也粉飾不了內心的震驚,轟得一下子站起來,抓住乳孃的肩膀,用力問道:“乳孃,你快告訴我,我母親家裡與祖母是何關係,替祖母赴死的又是誰?為何甘願犧牲性命?”
一連三個問題,洩露了雲羅心底的驚濤駭浪。
乳孃感覺到肩膀上一陣疼痛,卻不肯對雲羅表露半分,吃力地開口道:“我也不是很清楚,我自七歲跟在太太身邊,所知的也不過是老太爺,哦,就是小姐的祖父親自到西北來探望太太時聽到的隻言片語。”
乳孃抱歉地看著雲羅,眼底真誠無垢。
看來乳孃是真不清楚。
雲羅遺憾地收回目光,失落地坐回了位置。
乳孃見她這般失魂落魄,不由心疼壞了,湊到她身邊,緊張不安道:“小姐,我真的是把知道的都告訴你了,你若不相信,乳孃可以發誓,若有隱瞞天打雷劈……”
說著,她正豎起手指做出賭咒發誓的模樣,卻不想被一雙瑩白小手捂住了嘴。
她的話堵在了喉嚨口。
“乳孃,我自然相信你。你不要發誓了,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你找回團聚,不是為了讓你憂困不安的,而是想讓你享享清福的……”屋子裡響起雲羅幽幽的聲音,窗外日光濃烈,打在她臉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留下一團模糊。
縱然看不清雲羅臉上的表情,可乳孃還是聽到了她言辭間濃烈的孺慕之情。不由熱淚盈眶。
她的姐兒,是真心把她當成“母親”在奉養!
念頭閃過,乳孃再也剋制不住自己的感情,顧不得腦海裡閃過的一直以來告誡自己的“不能逾越”、“尊卑有別”,緊緊地把雲羅抱在懷中,一如多年前,那盞瑩豆燭火中搖曳的相擁身影。
她的姐兒。一直對她真心實意。從沒有把她當外人。
乳孃淚如雨下,把雲羅摟得更緊了。
而懷中的雲羅也是忍不住眼眶溼紅,無聲啜泣。
因為剛剛得知的訊息太過震撼。她需要透過流淚才能緩解四肢百骸裡亂竄的氣流。
唐韶,唐韶,到底當年發生了什麼事情?外祖父林甫之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會從“顯赫富貴”淪落到“滿門抄斬”?母親家中與祖母家中又是何種關係。怎麼會甘願犧牲自己的性命救下祖母?祖母又是從大牢中逃出來到江南?這一路肯定有人暗中安排,否則憑祖母一介女流。又是階下囚,如何有能力辦到?這安排之人必然權勢滔天,否則,一招不慎。就會被人發現,那可是欺君罔上的砍頭大罪啊……
心口因為這些讓人窒息的思緒而脹得發痛,到了這個時候。她本能地想要唐韶,想見他。想偎進他懷中,什麼都不想什麼都不做。
似乎只有他,才能如參天大樹一般將她遮蔽在羽翼之下,為她遮風避雨。而她只需要躲在他身後,便可以高枕無憂。
這些年來,唐韶是唯一一個讓她全然信賴的人。
到了這個時候,雲羅才明白唐韶為何會在她心裡落下種子、生根發芽,不過是因為這份保護滋潤了她因為堅強而乾涸的內心,如久旱遭逢的甘霖,讓她甘之如飴。
從前,再難再苦,她都只能自己扛下來,因為無人可以給她眷顧、為她承擔。
如今,有了唐韶,她終於不用再用孱弱的雙肩擔下這一切,尤其是面對乳孃說出來的這個驚人祕密,她在難以喘息的間隙裡第一時間想到了唐韶。
她要躲進他的懷裡,傾聽他沉穩有力的心跳,得到最深切的慰藉。
見唐韶,見唐韶。
儘快見到他。
雲羅的腦子裡只剩這樣一個念頭,萬馬奔騰般地踏平了所有的惶恐,只剩滿心的迫切。
不管唐夫人提前接她進京到底是何目的,也不管嚴管事、孫嬤嬤眼底的晦澀不明,她現在滿心迫切地希望自己早日進京、早日見到唐韶。
一旦下定了決心,本來對於嚴管事等人的牴觸情緒一下子煙消雲散,她開始積極地收拾箱籠、打包行李、安排留守的下人。
一時間,忙得團團轉。
而云肖峰則領著嚴管事一起去見了許知縣。
一聽說是唐閣老府上的管事,許知縣立即整了衣冠從書桌後面迎了出來,當得知唐韶是唐閣老的嫡親兒子時,許知縣臉上的表情那叫一個精彩絕倫。
吃驚是不在話下,更多的是對雲肖峰的羨慕、嫉妒和……酸澀。
對,酸澀。
有了唐閣老這樣的姻親,雲肖峰往後可就搖身一變,炙手可熱了。
放眼新央,不再是以他許知秋馬首是瞻,而是以他——雲肖峰。
許知縣複雜地瞥了眼雲肖峰,發現他眉宇間還如以往一般的儒雅恭敬,並沒有半絲張狂,心底更加地晦澀不明。
他暫時還能保持這種謙恭的態度,假以時日呢?
待他女兒和唐韶完婚之後呢?
當那些趨炎附勢的人聞風而動,整日圍著他溜鬚拍馬呢?
他還能保持本心嗎?
恐怕日久天長,會在他人的阿諛奉承中漸漸倨傲起來吧……
早知道唐韶是唐閣老的嫡親兒子,那當時就應該把芸娘推到他眼前的,說不定得他青睞的就是芸娘了,那如今貴為唐閣老姻親的就是自己了。
可那時唐韶與陳靖安第一次來新央辦差時,他哪裡就會猜到唐韶是這樣的來歷身份?志以為陳靖安身份閨中,卻不想唐韶才是真正的貴人。
怪不得陳靖安在唐韶跟前就像老鼠見到貓似的。
怪不得唐韶會空降到蘇州衛做指揮使,本來還以為是天上掉下的餡餅無意砸到了他頭上,原來這世間沒有無緣無故地幸運,唐韶有著一個做閣老如今是首輔的父親,自然能落到這樣的好差事。
伴隨著懊惱、羨慕、嫉妒多種情緒交織,許知縣強露了笑容接受雲肖峰的提前休沐,然後再親自送雲肖峰和嚴管事出了縣衙大門,待他們離開之後,他的臉才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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