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節 驚變
陸川可是唐韶身邊的左膀右臂,武功造詣不低於鄭健,怎麼會平白無故受了傷?
或者說什麼人能夠傷了他?
雲肖峰顯然料到了女兒的反應,丟下一枚炸彈:“昨天衛所那麼大的動靜,誰能想到對方醉翁之意不在酒呢?用一場大火牽制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其實對方真實目的就是為了去府衙大牢殺人滅口。幸好陸大人一直潛伏在大牢周圍,要不然,狄知府可不就被人可滅口了……”
雲肖峰語速越來越急,蒼白臉色上是明晃晃的氣憤。
殺狄知府?
雲羅嚇得忍不住拿手帕捂住了嘴巴。
是誰這麼大膽?居然敢謀殺朝廷犯官?
“不是尋仇吧?”雲羅想了想,覺得這種可能性微乎其微。
果真,雲肖峰怒意叢生:“哪裡是尋仇,我聽拙山說,是狄知府背後的人怕他回了京城抵抗不住,索性把他當成棄子般清理掉,還能一石二鳥,把責任推卸到欽差大臣和拙山頭上,制一個‘看守不力’的罪名。”
好惡毒的計策。
這可真是既掃清了自己的障礙,還把屎盆子扣到了齊大人、唐韶頭上。
狄知府若死了,齊大人和唐韶渾身是嘴都說不清,好端端的犯人橫死在牢中,這算怎麼一回事?
對方殺人滅口是次要,陷害齊大人和唐韶才是主要目的。
想明白這個,雲羅忍不住雙拳攥緊,青筋畢露。
不過,“父親,你剛剛喊‘拙山’了?”雲羅突然想到父親對唐韶的稱謂。
雲肖峰就有些尷尬地移開目光。清了清嗓子後,又強自鎮定道:“難不成我還要稱呼他‘唐大人’?”質問中帶著些許氣呼呼的。
雲羅就連連擺手,剖白道:“哪裡能這麼喊,你是他長輩,喊他的字也是應當。他求之不得呢……”雲羅說了幾句奉承話,雲肖峰的臉色才自然起來。
兩人又把昨夜的事情繼續說下去。
“那狄知府最後沒事吧?”雲羅覷了眼父親的表情,幾乎肯定狄知府最後沒事。若不然父親一進門就應該是喊“狄知府出事了”而不是“陸大人受傷了”。
“嗯。算他命大,陸大人領著十個人躲在暗處攔截了三波黑衣人的攻擊,最後拼著六死四傷才把他給保住了。”雲肖峰眉宇間浮動著慘烈。雲羅看著目光一暗,雲肖峰繼續道,“等後來陸川領著其餘三人回來時,個個都跟血人似的。那情景別提多滲人,陸大人受的傷最嚴重。背後捱了三鞭子,腹部中了一刀,一條腿都是拖著走的,地上好長一條血印子……”
雲肖峰說完。眼底隱隱淚花。
雲羅光想象那種場景就幾欲作嘔,捂著嘴巴許久才把胃裡翻騰的汁液給壓制了下去。
父女兩人相視無語,一股哀傷縈繞在他們周圍。
“鞭傷?”雲羅突然想起父親話中的關鍵詞。她心底升起一股子異樣。
“對,好深的痕跡。皮開肉綻,深可見骨。”雲肖峰眉頭緊緊皺起,一臉不忍,最後還由衷地敬佩,“虧得陸大人真漢子,眉頭都不眨一下,換成別人,別說自己走了,至少得要人扶著回來吧……”
嘖嘖的惋惜聲,又有幾分難辨的感慨。
雲羅的思緒則早就飄到了昨天遇到的那架馬車,那一主一僕,著實古怪,而且,那趕車的人手裡用的就是鞭子。
那鞭子好像有眼睛一般,殺氣騰騰地直衝她面門。
簾子落下的那刻,她真以為自己差點要被鞭子打到了。
不會是昨天駕車的那人吧?
雲羅胡亂猜測著,回過神來又想到唐韶:“那拙山如常啟程嗎?”
照常趕路會不會很危險?萬一那些壞人躲在半道上呢?要知道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可別遭了他們的暗算。
“照常出發!”知府衙門的書房,唐韶和齊孝宗兩人面對面坐著,最後唐韶一錘定音。
“萬一對方在半道上伏擊……”齊孝宗看著對面冷氣逼人的唐韶不由為難道,“唐大人,你的安危重要。”
“留在這邊坐以待斃也無用,還不如照常啟程。更何況,出了蘇州城,我是走官道還是走小徑,對方就猜不透了。實在不濟,過了揚州還有漕幫的人馬暗中接應,可以隱藏行蹤,讓對方沒辦法下手。”唐韶皺著眉頭冷靜分析。
“可有幾個點是必經之路,你繞不過的啊,我擔心他們守株待兔。”齊孝宗的神情越發凝重。
“那也要看誰是兔子誰是獵人。”唐韶擲地有聲,眉宇間竟是睥睨傲然。
齊孝宗看了一陣恍惚,頓時不知道如何勸他。
“唐大人,首輔大人對你十分關心,我臨行前一晚,首輔大人特意在望江樓為我踐行,期間就再三囑託我來蘇州後要提醒你注意自身安全。”齊孝宗想起唐歸掩在席間的囑託,那份鄭重讓他的心沉甸甸的,一直引以為戒,畢竟狄知府背後的那位西北梟雄,可是手握重兵,手裡豢養的江湖俠士足有二百人之多。
如今,在唐韶出發前又發生了殺人滅口這樣的大事,怎不讓他心生憂慮。
萬一唐韶出了點事情,首輔大人那邊……
他不敢再往下想,豁然抬起腦袋,再次苦口婆心地勸起來:“唐大人,對方來勢洶洶、勢在必得,還請大人三思。切莫以身試險,遭受任何損失。陸川的樣子,你也看到了,還有其他那些力戰而亡的將士,我……實在是……”
齊孝宗說完,語調哽咽。
昨夜一戰太過慘烈,他不過是個文官,聽到差役稟報,只能被人團團圍著躲在自己的書房不出力,聽著外面一陣陣的哀叫聲,卻又能如何?
一大早,去探視情況,看到大牢空地上整整齊齊碼放地屍體,那股子血腥氣直衝腦門,差點就失態地當場嘔吐起來。
幸好自己殘存的理智告誡自己身邊有差役隨從看著,才勉強沒有在人前露了異樣。
直到現在,他還心驚膽戰、餘驚嫋嫋,心情久久不能平復。
若是唐韶再有任何不妥,那還不如直接殺了他痛苦些。
唐韶看到齊孝宗脣齒髮白、手腳直哆嗦的樣子,辯駁的話又咽了下去。
“唐大人,你就算不為自己考慮,也要為雲小姐考慮啊!她這會一收到訊息,肯定嚇壞了,若是知道大人你不顧危險,執意啟程,恐怕雲小姐會一直為你提心吊膽啊!”齊孝宗發現唐韶瞬間的沉默,頓時心中暗喜,知道自己拿捏到了他的擔憂,不由把雲羅的心情著重渲染了一番,以此打消他的念頭。
唐韶沉默片刻後,抿直的嘴角微微放鬆了勁頭,眼底也有了些許的暖意,不再堅持己見:“齊大人說得有道理。只是,我們已經跟朝廷上報了啟程的時間,路上的時間照目前這情形來看並不輕鬆,再耽擱肯定會耽誤到京問審的時間,如果朝廷怪罪下來,你我都開罪不起啊。”
這話也十分在理,齊孝宗一下子默然,舉步維艱。
“唐大人的意思是?”他不由循聲看向唐韶,一副等他拿主意的樣子。
“依我看,我們可以掩人耳目地離開,一路儘量取道對方意想不到的路,和對方避而不見,這樣也許能在限期之內安然趕到京城。不,不用到京城,到了直隸,聖上有一隻親衛駐紮留守,就不懼對方了。”
唐韶沉著冷靜地分析,腦子裡迅速地盤算著出行的路線。
齊孝宗哪裡懂行軍佈陣的東西,所以只能任由唐韶拿主意。
兩人對照著輿圖一一探討,哪裡是非常規之路,哪裡易守難攻,哪裡有兵力駐紮……兩人討論得越漸越深。
最後,總算制定了一條相對來說危險之處比較少的路徑,便決定依計行事。
“陸大人身負重傷,你看是否還需要他同行?”齊孝宗想起陸川,一臉不忍。
唐韶便搖搖頭,拒絕:“讓他留下修養些日子,等身子好利索了,再讓他快馬追上。”
“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齊孝宗也覺得此事只能如此了,點頭應承,“你把人交給我吧,一定照顧好他。我身邊隨行有一位極通岐黃之術的大夫,對外傷最有心得,由他照料陸川,你就放心吧。”
“為今之計,也只能如此了。那就麻煩齊大人了。”唐韶也不同他客套,一看時間已經差不多,想到還有許多事情要準備,最重要的是還要放出煙霧彈,讓對方摸不著他們的行蹤,愈發覺得事不宜遲,當下就同齊孝宗起身告辭。
就好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衛所和知府府衙表面看上去平靜地就似一江死水。
雲羅不停地派人去檢視,可得回來的訊息都是衛指揮使唐大人忙於安頓昨夜的變故,連人影子都見不到。
雲羅則是躲在自己的房間坐立不安,不知道事情到底怎麼樣。
直到鄭健邁著沉重的腳步,迴避了眾人稟報她唐韶已經悄悄地離開,她當下愣在屏風後頭半晌都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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