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節 八字
許太太見她一臉茫然的樣子,就細細地跟她解釋起來:“那日押走楊澤之後,我家大人不是陪著唐大人在書房說了一會兒話嗎?席間談到了我和蘇夫人兩人想要為你和唐大人撮合的想法,唐大人一聽,就表示十分感激,並於當場寫下了生辰八字轉交給我。我家大人便提醒唐大人,是否要書信告慰家中父母,唐大人卻解釋道——自己年歲漸長,父母為他婚配一事也是愁腸百結。如今他終於肯定親,父母只會老懷彌慰,他回去就會書信一封快馬加鞭送到京城。然後又道,齊大人十分關心他,知道他紅鸞星動,定然會為他高興。果不其然,唐大人走了半天功夫,齊大人就找了我家大人去關心你和唐大人的婚事。最後,齊大人當場就表示他要學蘇太守做月老促成一段千古佳話,並吩咐我家大人轉告我和蘇夫人,將此事儘快落實。”
唐韶要書信告之父母,他是對著許大人隨口說說還是真有其意?
齊孝宗出面來促成他們的婚事?雲羅從許太太的這些描述中窺得了唐韶的痕跡。
若說沒有唐韶的暗中周旋,打死她都不相信齊孝宗有這麼好的興致為唐韶做媒?
就是不知道齊孝宗瞧不清楚唐韶的真實身份。
雲羅甩開心頭的亂緒,羞澀地低頭道:“太太,多謝你和大人為小女奔波。可是……可是家父他……”
許太太知道雲肖峰不贊同此樁婚事,不由搖頭示意她不要介意。滿懷信心道:“你放心,你父親那邊,由我家大人出面去溝通了。再說,不是還有齊大人了嗎?今夜齊大人在衙門設宴,我家大人和你父親都是受邀的客人,到時有齊大人作主,你還擔心什麼呢?”
齊孝宗要設宴款待許大人和她父親?
恐怕就是為了她和唐韶的事情。
雲羅頓時心裡就有了底,也就不再問下去。
許太太很滿意雲羅的反應,她一點就透,自然聽得出來如今這樁婚事有齊大人一力促成。雲羅當這個衛指揮使夫人的事情已經是板上釘釘了!
真是出人意料!
她沒想到事情一轉。居然讓雲羅有了這樣的機會。她和蘇夫人商量時。都以為給雲羅一個貴妾的名分就可以了。
誰能想到唐韶對她如此情重呢?
說著她的事情,許太太又話鋒一轉問到雲家婆媳二人上門來的目的。
雲羅便微笑著把他們的打算和盤托出。
許太太聽罷,大驚失色。
當即就白了臉孔道:“胡鬧!他們以為這是蓋上紅頭巾送個新娘子去拜堂就能完的事情嗎?簡直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膽,敢有這樣的念頭。唐大人的心意如何。我們可都是瞧得真真的。他們雲家以為唐大人是個心盲眼瞎的。可以任他們搓圓捏扁?”
雲羅盯著許太太氣憤的臉孔。看到她的嘴角微微**,不由反過來勸她:“太太別生氣了,為了這些人不值當。”
“那我等會派姚媽媽去一趟雲府。跟他們說清楚,免得他們痴心妄想,以為唐韶是尋常人家的菜園子,是個人都能隨意進出……”許太太的眉毛高高的挑起,眼底十足的嘲諷。
雲羅趕緊制止,笑著道:“太太不用費心了。我能應付的,說到底,他們和我同是姓雲的,雖然分了家,可在外人眼中總是親戚,若鬧出什麼大動靜,在這個節骨眼上,恐怕也不合適。”雲羅在和雲二太太后來的交談中,她其實已經想到了一個好主意。若許太太派人去申斥,那也不過是治標的辦法,她要的結果是治本……
可是許太太卻是很意外。
她沒想到雲羅會拒絕她的幫助。
“那萬一雲家那位老太太以祖母的身份強壓你,你……”許太太略有些狐疑地望著她。
雲羅知道她一片好意,不由篤定道:“太太真不用擔心。如今雲家不比從前,那件案子到如今還沒有定論,何去何從尚不知道呢!”她的言下之意是雲肖鵬為了洗脫官糧的干係,不敢得罪她。
許太太轉念便明白她的意思,知她說的是事實,況且又是家務事,她不便再置喙,索性笑了笑揭過了話題。
然後又開始跟她說起過庚帖的事情:“……你的生辰八字要寫下來交給我,雖然是走個形式,可是我琢磨著總要拿去給寒山寺的高僧看看,這是一輩子的事情,馬虎不得,萬一有些什麼不太妥當的地方,先請高僧想了辦法提前化解掉,往後的日子才能平平安安、順順遂遂……”許太太一門心思地講起“合八字”,生怕雲羅不理解,說得十分細緻。
一說起把生辰八字寫下來,雲羅便目露難色,遲疑著不開口
許太太疑惑地問:“怎麼了?有什麼問題?”
“父親大人還沒首肯,我這樣沒跟他說一聲就交給了太太,總是不妥。要不太太容父親轉變了心意之後再給你也不遲,反正時間寬裕,還不著急呢……”雲羅想了想便把理由說出來。
卻沒想到許太太當場就拉了她的手,急紅了眼:“哪裡不著急啊?我跟你說啊,朝廷的旨意不日就要下來了,唐大人要押解著狄知府、劉罕、楊澤等一眾犯人回京城,到時候論功行賞,這麼一來,唐大人往後恐怕不會回蘇州了。你們的事情哪裡能再拖?自然是要在這幾日內定下來。”
唐韶要回京了?
她一點都不知道。
雲羅一下子愣在那頭。
回想起上一次見面,好像唐韶沒有透露過任何他要回家的意思。
回了京城,他是唐歸掩內閣首輔嫡子的事情肯定瞞不住,那他們的婚事……
雲羅突然明白為何唐韶要當著許大人的面寫下自己的生辰八字了,難不成他是怕遲則生變,索性快刀斬亂麻把親事定下,以免夜長夢多。
“這,那我等今晚父親赴宴回來,即刻去見他。辛苦太太如此費心為小女了……”雲羅起身朝許太太鄭重行禮。
這次許太太沒有阻止她,等她起身後,拉著她的手語重心長道:“你如我半個女兒一般。待你的事情落定,我就要操持芸孃的了……你們姐妹倆都謀得了良配,我這顆心呀,才能真正落回肚子裡。”
雲羅懂她的意思,芸娘一事還想要唐韶開口周旋,只要他們幫唐韶辦妥了她的事情,芸娘和陳靖安的事情自然不是問題。
雲羅因為心頭有事,把話說開後,也就不再逗留,徑直回了自己住處。
人才剛坐下來,她就把紅纓招到耳邊,耳語了一番。
紅纓連連點頭,應喏退下。
到了華燈初上,紅纓就守在雲肖峰迴去歇息必經的路口,翹首盼望。
偶爾有許府的下人經過,發現紅纓站在這邊,一看,認出是雲羅的貼身丫鬟,都諂媚地上前同她打招呼,一口一個“紅纓姑娘”,好像她是小姐一般。
幸好紅纓為人沉默寡言,同她打了招呼,她也沒有過多的話語,大家一腔熱情卻碰了一鼻子灰,有些臉皮薄的摸了摸鼻子就走了;有些臉皮厚的則還要纏上去,比如這個外院做粗使的婆子——
“紅纓姑娘,如今你可是大富貴了,聽說你伺候的那位雲小姐……啊……”婆子使勁地朝紅纓拋媚眼,那眼睛擠得都快抽筋了。
“……”紅纓不為所動。
“紅纓姑娘,你到時肯定也要跟著一起過去吧?肯定是的,你伺候雲小姐慣了,小姐哪裡能離得了你?到時,你可是二品武官府上伺候主子的大丫鬟,那份體面,可是獨一份哦……你長得又是眉清目秀、玲瓏有致,若是有造化,說不定還能被主子看上,做個枕邊人呢……”說到最後,那婆子捂著嘴巴咯咯笑。
眉眼裡的**光比十支蠟燭還亮。
紅纓皺了皺眉頭,抿直了嘴角冷淡地偏過頭。
本以為那婆子看得懂眼色,說完話也就走了,卻沒想到婆子喋喋不休地話越來越多:“紅纓姑娘,大晚上的,天氣這麼熱,蚊蟲又多,你站在這邊幹什麼呀?可別被蚊蟲盯出了包,到時面板紅紅的,那就不漂亮了,可不能大意……”
紅纓對耳邊的嗡嗡聲不以為然,直接把頭轉了過去。
那婆子依然不依不饒地轉到她跟前,諂媚道:“紅纓姑娘,你是在等人吧?你說,等哪位,老婆子幫你去瞧瞧,免得你腿站酸了……”
紅纓實在受不了她的饞人,眼看對方絕對不會知難而退,不由敗下陣來,想了想便問她:“不知道雲大人有沒有回到府裡了?”
“你說雲大人啊……”那婆子露出一個果然如是的表情,沾沾自喜道,“可巧了,我剛從前門那邊回來,聽守門的說,大人身邊的小廝剛回來通知家裡準備一下,大人和雲大人在外面喝了酒,讓灶上預備著醒酒湯。我估摸著,可能再有個一時半刻,兩位大人也就到府裡了。”
婆子說完,便露出一個急需要得到紅纓稱讚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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