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節 說動
什麼“雲開月明”?
什麼“順理成章”?
許太太的話分明有暗示,她背後有貴人。
貴人?
她一個未出閣的女子能遇上什麼樣的貴人?
雲羅頓時心口“嘭嘭”亂跳,額角冒出細密的汗:“太太,你的話我聽不懂……”
語畢,就很無辜地看著許太太,強自鎮定。
許太太看著她,默默地盯了一會,時間似是凝滯一般,雲羅心頭惴惴。
正想著再說些什麼加強語氣,不等她開口就見到許太太緩緩笑開,和風細雨般地化開:“傻孩子,我都明白,你如今是怕事情有變數。你的顧慮我能瞭解,放心,我不會說出去的。”說完,許太太煞有其事地拍了拍她的手。
雲羅惶惶如小鹿亂撞。
觸目就是許太太似笑非笑的眼神。
不由恍惚起來,許太太到底是知道了什麼事情,語調如此篤定。
莫非……
惶然中,許太太又抬步繼續前行,看得出來對雲羅的反應很滿意,步調漸漸有了韻律。
雲羅卻是心亂如麻地把許太太送回了屋子,然後等到了自己的房間,就迫不及待地招了紅纓來說話:“趕緊去府裡打聽打聽,私下裡可有什麼傳聞是關於……關於……我的……”雲羅十分艱難地把那個“我”字說了出來,毫無意外地迎上了紅纓滿是愕然的眸子。
可紅纓迅速地把眼中的情緒藏好,然後悄聲退了下去。
還沒等紅纓到跟前來回稟,就聽說蘩娘到芸娘那邊串門被趕了出來。
姚媽媽派了個小丫鬟把雲羅給請了過去。
等雲羅踏進了房間,一眼就看到氣鼓鼓坐在梳妝檯前的芸娘。
“妹妹,這是怎麼了?”雲羅掃視了一番被重新打掃過的地面和一套四隻杯子如今只剩三隻的茶具。
“姐姐。你來了。”芸娘抬起頭,看到是雲羅,趕緊拉了帕子拭去泫然若泣的眼角,起身把雲羅迎到了座位上。
“妹妹,和誰置氣呢?”雲羅細心地拂開她落在耳邊的碎髮,溫柔可親。
“還能有誰?”芸娘看著雲羅的眼睛,吁了一口氣。
“她就是那樣的人。你何必跟她去鬧不痛快?養好身子要緊。”雲羅勸她。
“我一再告誡自己。別同她一般見識,別同她一般見識。可是,姐姐。你都不知道……”芸娘似是回想起方才的場景,又滿是不甘,扁著嘴巴不痛快,“這個蘩娘。真是不要臉。”
千言萬語,化為了一句。
雲羅雖然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可從芸孃的話裡猜測定然是蘩娘說了什麼混帳話,惹惱了芸娘。
“好了,好了……”雲羅笑著哄她,等她繼續說下去。
“姐姐。這個蘩娘不知道哪裡來的那麼些個鬼心思,聽說了我和母親鬧矛盾的事情,就攛掇著我去偷我母親的印鑑弄點體己銀子。”芸娘越說越氣。攥緊了拳頭氣憤填膺地看著雲羅。
雲羅倒吸一口涼氣。
偷許太太的印鑑?
像許太太這種主持中饋的當家太太,她的印鑑可不是一方死物。嚴重時可以調動手裡的產業和人脈,哪止蘩娘口中輕飄飄的體己銀子?
蘩娘攛掇著芸娘偷太太的印鑑幹嘛?
“她說了原因了嗎?”雲羅即刻冷靜下來,想到蘩娘身後的楊澤,後背一陣陣地泛寒。
“美其名曰說太太偏祖哥兒,許家對我們這些女兒都當成是做生意的籌碼,沒有半分親情。她就是因為堪破這樣的內情,所以才從家裡跑了出來,想要為自己掙個好前程。勸我不要犯傻,等被許家估了個好價錢隨便給賣了戶人家,就越哭無淚了……”芸娘學起蘩娘那種尖酸刻薄的樣子惟妙惟肖,直讓雲羅勾勒起當時蘩娘說這些話時的語氣和表情。
“你別理會她。太太是明理的人,大人更是疼你入骨子,你昏睡不醒的時候,大人和太太為了你著急地夜不能寐,我可都看在眼裡。你可不能受了蘩孃的挑唆,做糊塗事。”雲羅肅起面容,鄭重道。
“知道的,姐姐。”芸娘並不含糊,從鬱悶中回過神來,對著雲羅款款一笑,“我曉得她不是什麼好人,這麼攛掇著肯定是有什麼目的。我不會上她當。可那人說話太氣人,老是挑我的軟肋,我後來被她奚落得一時激動,就把茶杯給碰了。現在想想真不應該,太沉不住氣了。還平白無故讓你們擔心。”芸娘知道雲羅肯定是許太太或者姚媽媽吩咐人去請來的。
她一下子就不好意思起來,眼神羞羞的。
“傻丫頭,沒事。我和你之間客氣什麼。”雲羅口吻雖然輕快了不少,可眼底一派緊張。
因為她擔心蘩娘。
她要讓芸娘偷印鑑是為了什麼?
肯定不是好事。
“姐姐,這次幸虧有你。多謝你了……”終於有了獨處的機會,芸娘一把抓住雲羅的手真心道謝。
“哦,謝我?是謝我給他通風報信呢還是謝我今天攔住你和太太鬧繃啊?”被芸孃的話吸引住注意力的雲羅調侃起她來。
“姐姐,你知道我的意思的……你別笑我……”芸娘臉“騰”地漲紅,忸怩地低頭。
“芸娘,你明知道大人和太太的顧慮,何必硬碰硬走死衚衕呢?”雲羅忍不住勸她。
“姐姐,我也知道不能同他們硬碰硬,可是,我若再不行動,恐怕,恐怕……母親就要和陸家……”芸娘語畢,是泫然若泣的淚眼。
雲羅語塞。
是啊,若芸娘不出這麼一遭事情,恐怕暗地裡許太太早就悄不聲息地把芸孃的婚事給定了下來。如今耽擱下來,也是因為芸娘與陳靖安的事情曝光出來,許大人和許太太不敢妄動罷了。
再加上陳夫人許氏病重的訊息傳到許知縣夫婦耳朵裡,兩人對於芸孃的婚事就更加慎重了。
畢竟,若許氏病逝,陳閣老的續絃不是許家女,而陳靖安的妻子又是出在許家別的房頭,那許知縣以後還能不能靠到陳閣老這棵大樹,就要打上個大大的問號了。
這對於試圖在官場上大展拳腳的許大人就是個致命打擊。
沒有人提攜,許大人也許只能走到蘇州通判這一步,再想要走到知府這個位置,恐怕就是痴心妄想了。
這樣的現實對於雄心勃勃的許大人肯定是個致命打擊。
雲羅分析目前的形勢,再結合許大人的心理活動,認為許大人撮合芸娘和陳靖安在一起的可能性不小。
當然,也不大。
畢竟,芸娘和陳靖安差著輩分是不爭的事實。許家不是許知縣一個人的許家,他想怎樣就怎樣。
聽許太太和芸孃的爭辯中,不就曾提到許家大房還有一個適齡的未出閣姑姑,與陳靖安正般配。
當年許家大房肯讓三房嫁了女兒佔了先機,那是因為自己房裡沒有合適的人選。
可如今根本就不是這樣的情況。
於情,陳閣老欠的是許家大房的恩,不是三房。
於理,芸娘是陳靖安的侄女輩,世俗眼光是肯定要詬病的。
這兩個情況擺在那兒,芸娘想要得償所願,勝算一下子就拉低了很多。
雲羅下意識地抬頭,看到滿懷信心的芸娘,不忍心再潑她冷水,話到嘴邊就換了:“嗯,嗯,我知道你也是事出有因。”
不忍再苛責她。
芸娘這才撥出了一口氣,臉色舒展開來。
“不過,芸娘,你可得把蘩孃的話原原本本地告訴太太,給太太提個醒。別不留神,被她乘機摸走了印鑑。這事可不能馬虎,你跟太太或者姚媽媽提過了嗎?”雲羅轉念一想就覺得蘩娘這事不能耽擱。
芸娘則是狐疑地搖了搖頭:“我被她氣得昏了頭,還沒提呢。而且,我也擔心母親她……”
擔心許太太責怪。
雲羅一下子就讀懂了她的未盡之意。
不禁嗔怪道:“妹妹,你和太太血濃於水、母女連心,哪裡就有隔夜仇了?還不趕緊派人去通知太太一聲。”
雲羅催促著芸娘,等芸娘招了小丫鬟把事情交代清楚,她才鬆了一口氣。
“姐姐,安哥哥那邊有什麼訊息嗎?”辦妥之後,芸娘忍不住問出了心底的思念。
雲羅望著那雙盈盈閃動的大眼睛,不禁默然。
最後卻還是隻能讓她失望,實話實說:“不知道。我沒有他的任何訊息。”雲羅搖頭,眼神無奈。
芸孃的眼眶一下子就有水光溼潤。
可片刻之後,她卻迅速地用手背拂去那水光,又恢復了神采奕奕的表情,信心滿滿地道:“安哥哥那日在我耳邊說過,此生定不負我。我相信他,一定能辦妥的。”
完全信賴的語氣。
雙眼中流動著對那誓言之後美好生活的憧憬。
閃動著粼粼波光。
讓雲羅鼻頭髮酸。
卻不由生出萬丈豪情。
為有情人這份“此生定不負我”的執著。
也為自己情路坎坷注滿了勇氣。
若芸娘和陳靖安都可以圓滿結局,那她和唐韶,應該不困難吧?
緊緊交握的四隻手,握住的似乎滿是希望。
兩人誰也不肯放鬆,生怕丟掉了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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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