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節 攔下
雲羅看了一陣解氣。
讓你雲錦煙得意。
等你嫡母緩了過來,還不知道怎麼對付你呢。
雲羅細長眼眸閃動著異樣的光芒,嘴角彎起輕微的弧度。
“能走了嗎?”雲羅朝她頜首,神情閒適、舒坦。
雲錦煙一口氣憋在心頭,上不來下不去。
想直抒胸臆地說拒絕,可想到自己的處境,又只能耐著性子點頭帶雲羅繼續走。
只是,到底沒有心思再若無其事地同雲羅交談。
自然也絕口不提去探望老太太的事情。
雲羅抿嘴一笑。
可走了一半就聽到旁邊小路那頭傳來的高聲呼喊——
“大小姐……三小姐……等等,等……等奴婢……”兩人循聲望去,赫然是氣喘吁吁的春芽和莊媽媽。
兩人從小道上繞出來,攔住了雲羅的面前。
莊媽媽更是扯著衣襟彎腰直喘氣,滿頭大汗,不停地拿著帕子扇風。
一看就是抄了小道追過來的。
而且是特地為了攔她來的。
雲羅斂去眉宇間的淡然,心底明鏡似的。
肯定老太太的命令。
她想脫身,恐怕沒這麼容易了!
斂去心底的思緒,雲羅不由吩咐身後的紅纓:“兩位怎麼滿頭的汗呀?當著差呢,別讓不知內情的人看了以為府裡出了什麼大事,一個個著急忙慌的,連儀態都顧不得了!紅纓。給條手帕讓他們兩位擦擦。”一條手帕迅速地遞到了莊媽媽的面前,她正想接,就聽見雲羅的聲音再次響起,“兩位拿著慢慢擦吧,不用還了!三妹妹,我們趕緊走吧,已經耽擱了許久了,我怕許大人那邊要等著急了。”
雲羅壓根就不給春芽和莊媽媽開口的機會,一把拉著雲錦煙就想繞過去離開。
可春芽很快就攔在了雲羅前面。
雲羅一下子沉下了臉色。
“放肆,主子有事。你一個奴才擋著幹什麼?”跟在後面的紅纓斜跨一步。頂住了春芽。
兩人眼對眼,鼻對鼻,胸脯對胸脯。
“大小姐,老太太知道您來了。吩咐奴婢務必要把大小姐請過去給她老人家瞧瞧。”對峙過後。春芽垂下眼角。作出恭敬的樣子。
可腳步分毫不挪。
壓根就不懼。
被雲羅剛剛越過的莊媽媽也在此時湊了上來,笑嘻嘻地去拉雲羅的袖子:“小姐,老太太病了。你都到了府裡,不去瞧上一眼,實在說不過去。”
話音剛落,就感覺伸出去拉袖子的手背上有一道利芒射過。
燙得嚇人。
那是雲羅森然的目光。
莊媽媽嚇得一鬆手,不敢再造次。
氣氛很糟。
雲錦煙轉了轉眼珠子,甩著帕子笑著打圓場:“大姐姐,既然老太太都派人來請你了,於情於理你都得去請個安,完了之後就立即離開,去書房見伯父和父親。此處到祖母的住處統共沒幾步路,耽擱不了多少功夫。”
旁邊的莊媽媽就立即接上話:“是啊,是啊,順著這條小路走過去,不過百步,很快的。大小姐,老太太病了,你是孫女……”
莊媽媽一邊說,一邊彎著腰打哈哈。
雲羅環視了一下現場,迅速地衡量一番——莊媽媽、春芽、雲錦煙三人把她和紅纓團團圍住,以紅纓的身手硬闖是完全沒有問題的,可這樣就鬧開來了,若引來了旁人,她要帶著父親迅速離開的算盤恐怕要落空。
也罷,既然避無可避,那就勇往直前吧!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船到橋頭自然直。
飛快地作出決斷之後,雲羅就揚了揚眉,對紅纓溫聲道:“紅纓,我身子有些發軟,你過來扶我一把,我們去給老太太請安之後即刻去找父親。”
紅纓收起防衛的姿態,轉身就攙住了雲羅的手臂。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色。
彼此都明白對方的意思。
紅纓斂眉順目地跟在了她旁邊。
雲錦煙、春芽、莊媽媽三人不約而同地鬆了一口氣。
春芽更是嶄露了笑顏:“小姐,走吧,老太太怕是望穿秋水……”
說完,就笑吟吟地轉身在前面引路。
雲羅點了點頭,昂首跟了上去。
雲錦煙見雲羅終於肯去了,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
腳步輕快地跟著一起往小道上走。
果真如莊媽媽所言,距老太太的屋子不過百步。
不一會兒,雲羅等人就到了地方。
坐北朝南正房三間,灰瓦粉牆落地柱子,糊了白色櫺窗紙。院中左邊種著幾枝修竹,右邊植著幾棵芭蕉,旁邊堆砌著幾塊太湖石,擺放著石凳石椅,可以休憩喝茶。
清靜雅緻,一看就是精心佈局過的。
雲羅在心底喊了句“好地方”。
在前面領路的春芽快走了兩步,率先上了臺階。
“老太太,大小姐和三小姐來看你了。”
院子裡迴響起春芽清脆的嗓音。
並沒有其餘的聲音。
“大小姐,三小姐,請。”春芽做了個“請”的姿勢。
雲羅吸了一口氣,緊了緊手裡的帕子,終於邁出了沉穩的步子。
明明外面天色明亮,可不知為何,一進屋子就暗得慌。
雲羅一下子不適應光線的突然變化,眯起了眼睛,過了一小會兒才能看清楚眼前的一切。
黑漆五福捧壽三圍羅漢床,上面搭著墨色墊子。**小几擺放著掐絲琺琅的三足鼎,鼎中嫋娜著縷縷青煙,不用費力嗅都聞得出來是放了檀香。羅漢床兩邊各有兩個高几。一邊擺著翡翠雕刻而成的壽桃盆景,一邊擺著玉石製成的萬年青盆景。玻璃隔扇前一溜太師椅,都是紫檀木料,雕工精湛,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
腳下的地磚光鑑如鏡,不用低頭,眼角的餘光滿是倒映的綽綽人影。
春芽站在玻璃隔扇旁邊,扶著門框手往裡伸:“請。”
雲羅便知道,後面便是老太太的內室。
她捏了捏手裡的帕子,順了順菊紋上衣的衣襟。微微垂下頭。轉進了內室。
黑漆雕花大**斜臥出一個人形,老太太擁著薄薄的大紅福祿壽喜絲被,朝門口看過來。
雲羅感覺到身後一個巨大的風力,只見雲錦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越過她三步並作兩步。推開旁邊服侍的小丫鬟。伏到了老太太的床頭。
“祖母,你好些了嗎?有沒有吃過藥了?嘴巴苦不苦?要不要煙兒給你含顆蜜餞?……”雲錦煙殷勤地噓寒問暖。
老太太臉上的褶皺露出淡淡的笑容,直達眼底。
“吃了。吃了,瞧把你緊張的……”雲老太太任由雲錦煙攙扶起來,給她背後塞了個薑黃色的大靠枕。
“祖母,大姐姐來了。你瞧……”忙活完的雲錦煙伸手朝雲羅那個方向一指。
雲羅靜靜地曲膝行禮。
老太太沒回答。
目光卻飛快地凝結成冰,讓人如跌進了冰窖。
雲羅依然曲著膝。
“見過老太太。”
雲羅琅琅開口。
卻不同雲錦煙一般稱呼“祖母”。
雲老太太沒回答,只是冷冷地注視著她。
雲羅感覺自己的頭頂一涼,勇敢地抬頭望過去,就看到老太太收回了視線。
明明剛剛同雲錦煙說話時徐緩而溫和的聲音,也迅速地轉為了冷淡。
“可總算請到你了。”
冷冽的怒氣,凍結了內室的空間。
雲羅彷彿毫無所覺。
意識到老太太可能不會開口讓她“起來”,所以自覺地站直了身子,收回行禮的姿勢。
引來老太太當場的發難:“長輩面前,如此沒規矩。我喊你起來了嗎?居然自顧自地就起身。懂不懂孝道?”
當著雲錦煙、春芽、紅纓還有旁邊服侍的那個小丫鬟的面,指責雲羅沒規矩。
雲羅不痛不癢地笑了笑,人微微地晃了晃,身後的紅纓就機靈地扶住了她。
她故作虛弱道:“老太太,我身子不好,暈過去一次之後勉強從**爬起來的。實在是因為許大人有急事要找父親,無奈父親又被請到此處了。所以,許太太才囑咐我來把父親立即請回去。”
她假裝沒聽得懂老太太的話。
只管把來意說了出來,把許大人、許太太抬了出來。
“這是許太太的名帖,給老太太過目。”雲羅拿出許太太給她的名帖,手伸在半空中。
可沒有人接。
老太太不發話,春芽自然不敢接。
只能低頭看鞋面。
雲老太太的視線從那張大紅色的名帖往上移到雲羅臉上,目光狠厲。
可雲羅不惱、不怒、不氣。
完全看不到一絲表情變化。
讓她抓不到一點把柄借題發揮。
她不由氣餒,感覺心口發悶。
緊接著,就摸著胸口咳嗽起來。
雲錦煙見狀,嫻熟地拿起帕子去替她擦拭,撫摸她的後背輕輕順氣。
一連串的動作中,雲錦煙對著旁邊的小丫鬟一陣尖聲:“還不過來服侍,是死人嗎?沒看到老太太病成這樣了?還呆頭呆腦地杵在那邊,想偷懶啊?沒良心的東西,雲家白給你飯吃、白給你衣穿,把你養得像個小姐似的,嬌貴得忘記自己丫鬟的本份。你也不瞧瞧自己那張臉,扔在地上,都沒人肯瞧一下……”
尖酸刻薄的話籮筐一般扣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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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