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節 攔截
雲羅睜著幽暗深邃的細長眼眸朝莊媽媽掃過一眼,腮邊噙著淡淡的笑,在眾人還沒反應過來之前,就裝暈了過去。
耳邊響起許太太擔憂的叫聲。
更大聲的是來自莊媽媽的。
緊接著,一連串兵荒馬亂的腳步。
雲羅閉著眼睛感覺到莊媽媽衝過來大力地握住她的肩膀,猛力搖晃道:“大小姐,大小姐,你怎麼了?”
那力氣大地差點把她搖得頭昏腦脹、眼冒金星。
雲羅咬緊牙根,閉緊了眼睛。
就是不睜眼。
她知道,受不了睜了眼,她就只能去見雲老太太。
可身上那陣陣尖利的掐痛一浪高過一浪的襲來。
莊媽媽這個壞女人,見搖晃不行,直接用指甲拼命在掐她。
雲羅痛得眼淚在眼底打轉。
可還是咬死了不睜眼。
不知要忍到何時,就聽見耳畔許太太惱怒的聲音傳來——
“你別搖了,沒看到她昏了嗎?臉上一片金色,跟個紙人似的。憑你這麼搖法,好人都要不行,更何況她昏了過去。快撒手,快撒手。姚媽媽,趕緊過來扶一把,把雲小姐好生地服侍著送回房間!趕緊派人請大夫來瞧瞧,怎麼暈過去了,是不是被人搖了傷到那邊……”
許太太驚怒的呵斥有效地阻止了莊媽媽的毒手。
雲羅感覺身上一鬆,就落進了另一個懷抱。
應該是姚媽媽。
雲羅下意識地往裡面挪了挪。
就感覺抱著她的手又緊了緊。
然後馬上有一隻手放到她額上,試了試溫度,大驚小怪地叫道:“哎喲,可不得了。怎麼就昏了呢?趕緊要請大夫,雲小姐是太累了……”姚媽媽的語氣十分誇張,好像雲羅真得病得很嚴重。
接著就響起姚媽媽高聲喊外面的丫鬟去請大夫的聲音。
然後再找人備軟轎送她回去。
各種忙亂的腳步聲。
淹沒了莊媽媽幾次微弱的叫喚。
她一下子傻眼了——
因為壓根沒有人睬她。
她束著肩膀縮到了牆角跟。
雲羅直到被人抬出房間,才偷偷地掀開眼角,看到莊媽媽氣白可又無可奈何的樣子。
不覺暢快。
享受著被人抬回自己房間,剛被放到**,就聽見芸娘擔憂的聲音由遠及近。
“姐姐。怎麼會暈了?好端端的。你們是怎麼照顧姐姐的?是不是不盡心?”
芸娘對著周圍的人尤其是紅纓一堆的責備。
雲羅這才睜開了眼睛,觸目發紅的眼眶,不覺拉了拉她的衣角:“妹妹。我沒事。”然後壓低了聲音,用兩人可聞的音量道,“我假裝的。”
芸娘似是不相信,把她從頭到腳細細地審視了一遍。確定眼前的人臉色紅潤、神情愉悅,並沒有一絲病色。才放下心來。
不過,緊接著就皺起眉頭,嗔怪道:“姐姐,你嚇死我了。”
“不好意思。”雲羅摸著她的手。滿臉歉意。
“姐姐,怎麼回事?”揮退了下人之後,芸娘終於問出口。
“哎。剛剛雲府來了個媽媽,說老太太病倒了。要我回去侍疾。我若不假裝暈倒,又不肯去侍疾,那一頂不孝的帽子不就可以把我壓垮了……”雲羅眼底浮動著不屑。
“雲老太太病了?雲老太太是你祖母呀?讓你回去侍奉倒也說得過去……”芸娘對雲羅家裡的事情或多或少知道一些,聽完雲羅的話她不置可否。
“嗯,若是真病了也就罷了,可偏偏……”雲羅頓了頓之後,嘴角的笑意更冷,“偏偏是假裝的,我又何必放在心上?”
“啊?老太太也是裝病?”芸娘一下子抓住了關鍵,眼睛發亮,“為什麼呀?”
“我不知道……”雲羅搖頭,冷笑從嘴邊爬上眼角,“不過,肯定不是好事!”
“哦,這樣啊,那是不能回去……”芸娘不明白雲羅為何如此肯定,可是她對雲羅這個姐姐一百二十分的信任,自然不會疑竇。
更何況,她自小因為身為女子不得祖母寵愛,所以對於雲羅與雲老太太之間關係如此異樣,她也並多加追問,反倒還是抱著理解的態度。要不然,換成祖孫關係正常些的,早就覺得雲羅這樣的做法驚世駭俗了!
哪家老人病了,不是家中子女在床頭盡孝呢?
普遍都是這樣的情況。
雲羅見芸娘並無異色,輕吁了一口氣。
慶幸芸娘沒有覺得她不孝。
尤其是觸到芸娘滿眼睛都是站在她這邊的信賴神色,心底的感動就更多了——
這才是她的好姐妹!
不是親姐妹,勝於親姐妹。
比雲錦春、雲錦煙之流好太多了。
“我猜測著是不是跟雲錦春的事情有關係。”雲羅也不瞞芸娘,把心底的猜測說了出來。
芸娘是知道雲錦春在狄府闖進小廝住處的事情的,聽到雲羅如此一說,深覺有道理,一邊頜首一邊道:“姐姐,她都這樣了,老太太把你叫回去想幹嘛?難不成想要李代桃僵說那天在狄府做出這等醜事的人是你不成?”
芸娘嗤之以鼻。
雲羅一滯,過了半晌接話道:“也說不定他們就是這樣的打算……”
“不會吧?”芸娘雙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雲羅搖搖頭,眸色沉沉。
誰知道呢?
反正找她不會有好事,不是為了雲錦春就是為了倉庫裡那些官糧!
唸到這些事情,她的心中總是惴惴不安。
生怕雲老太太從她這邊入手不成,又想別的招數!
果真,午膳過後,許府的丫鬟就急匆匆地過來,同紅纓說了兩句話。饒是鎮定如紅纓也微微變了臉色,三步並作兩步地跑進屋裡。
許是意識到自己的神色太過驚慌,許是因為雲羅抬頭看她的表情太多意外,紅纓頓住身形,吸了吸氣後再緩緩抬步走近雲羅。
“小姐,外面傳回來的訊息,說雲大人陪同許大人一出知府衙門的門口。就被雲家派去等候的人給請走了。”紅纓小聲地回稟。覷著雲羅的臉色由紅轉白。
“被雲家的人請走了?”雲羅輕聲地重複了一遍,抓著茶盞的手指關節泛白。
“嗯。”紅纓垂下了頭。
雲羅就在房間裡來回地走動。
雲老太太心思歹毒,父親壓根就頂不過她。
更何況。到了雲家,老太太要怎麼拿捏就怎麼拿捏,父親為人子女者,又如何能忤逆?
到時還不是老太太說什麼。他就得應什麼。
不答應,老太太就一茶杯扔過來。
父親還得受著。
若有些許頂撞。老太太又要拿出“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拿手本事來作踐父親的清譽。
到時,蘇州茶餘飯後的談資就更多了。
雲羅越想越焦急。
可就這樣讓雲老太太把父親挾制住嗎?
不行,肯定不行!
雲羅眉宇間的毅色不減反增——
父親好不容易在新央縣衙立足,怎麼能被他人毀去?
她要想辦法阻止!
打定主意。雲羅就沉聲吩咐紅纓:“我要出去一趟,我去太太那邊說一聲,你去跟姚媽媽說。讓人備車。”
紅纓看了她一眼,讀懂了眼神中的堅決。什麼都沒說,便應聲下去。
雲羅開啟衣櫃,目光在一排衣服上穿梭而過,最後在那件熟悉的半舊菊紋上衣處停下。
呼吸頓挫間,芊芊手指已經毫不猶豫地伸向那件衣服。
等紅纓進來時,看到穿著半舊菊紋上衣的雲羅,大吃一驚——
“小姐,這麼熱的天氣,這衣衫會不會太厚了?”
菊紋上衣不比銀條紗的料子輕薄透氣,六月的天氣,稍微像樣點人家的女兒都會選輕薄的料子,否則立領加長袖的衣衫裹在身上,不捂出一身痱子才怪?
有了痱子,女子的面板也就算毀了!
所謂“膚如凝脂”可是萬萬不能有痱子的。
更何況這衣服又舊了。
許太太給雲羅置辦了不少的夏衫,雲羅隨便選一件都比這件衣服要好。
所以紅纓看到雲羅穿了菊紋上衣,有吃驚溢於言表。
“沒事,我自有計較。”雲羅理了理衣襟,平靜地看向紅纓,眼神很堅定。
一點都沒有穿著舊衣服的侷促。
紅纓就不再多說什麼。
轉身打開了衣櫃,一番搜尋之下,找出了一柄玉骨絹面的扇子,塞到了雲羅手裡。
觸手一片溫涼。
久握也不生汗。
微微煽動了幾下,就有涼風習習而來,可以壓制住渾身上下因為悶熱而氾濫的煩躁。
雲羅不禁對紅纓的貼心刮目相看。
“哪裡來的這麼好的扇子?”雲羅心底的鬱悶因為紅纓稍稍緩解,揮了揮扇子笑容滿面地問。
“這是昨天姚媽媽親自送過來的,說是給您消暑用的,太太和小姐都有。姚媽媽說,這是太太私藏的好東西。”紅纓指著扇面上別緻的圖案殷殷地解釋,“姚媽媽說小姐淡雅,適合蓮花圖案。太太的是富貴花,小姐的是牡丹花。”
牡丹富貴,自然要緊著芸娘。
雲羅點頭,掃了一眼滿池蓮花的圖案,就拿起扇子又晃了幾下,眼角染上淡淡的滿意。
紅纓定下心來。
“走吧。”收拾好心情,感覺到心底的煩躁終於都壓制地妥妥帖帖,雲羅抬起精緻的容顏,毅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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