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節 交換
雲錦春似是在欣賞家中豢養的波斯貓,得意洋洋地看著她收拾碎片。
眼裡的情緒千萬種變化,最後歸結為了得意。
等一切收拾妥當、地上又恢復了乾淨整潔時,等得不耐煩的她嗓子眼已經熱得冒火。
“快去找甜瓜,我要吃甜瓜潤喉。”沙啞的嗓音透露著她的堅決。
怒氣頃刻間衝出了喉嚨,她伸手就掐了跟前的雲錦煙一把。
尖利的指甲碰到皮肉就習慣性地往深處鑽進。
眼看著雲錦煙吃痛地捂著自己的手臂、委屈地撅嘴含著淚說了句“好”、一溜煙跑出去的樣子,她的心情才好了些。
這死丫頭,到了狄府就有些不對勁,老是對她管東管西,一會說狄夫人會罵的,一會說別得罪了狄夫人……
反正,三句不離“狄夫人”。
聽得她耳朵都起了繭子。
實在心煩。
再加上身邊沒有人伺候,她更加把雲錦煙當成丫鬟使喚,心情不好,順手拿來當出氣筒去去晦氣。
這些舉止,平日裡在蔣家表妹身上看得多了,做起來得心應手。
可一直沒吃過她大苦頭的雲錦煙就有些不習慣。
委委屈屈的表情和蔣芝娟那個木頭疙瘩如出一轍。
看得她心裡暗爽。
稍稍緩解了她被拘在紫雲居的委屈與忿怒。
本來,雲錦煙和蔣芝娟雖然一樣都是庶出,可是平日裡,她為人伶俐。她這個嫡姐又寬厚,所以雲錦煙尚有幾分體面,較之蔣芝娟的處境不知好上多少倍。
可是,不代表她雲錦煙就真是雲家小姐了。
說到底,要不要給她幾分顏面。全看她這個嫡小姐的心情。
高興了,就抬舉抬舉。
不高興了,跟丫鬟沒兩樣。
比如現在,她窩在狄府,處處受刁難和奚落,她心情不好。那怎麼辦?
自然是要拿雲錦煙出氣。
她若敢露出一點點不虞,等離開狄府見到母親第一句話就是打殘這個賤婢,然後賣給七老八十的老頭做填房。
讓她生不如死。
雲錦春得意洋洋的目光又落在了雲錦煙姿容尚可的臉蛋上——
雲錦煙這個賤婢,比蔣芝娟聰明多了,懂得巴結她。
量她也不敢忤逆自己的心意。
自信滿滿中。雲錦春的嘴角就露出了邪惡的蔑笑。
閒閒地撥著指甲等她去找甜瓜。
急匆匆離開屋子的雲錦煙並沒有去沈婆婆處央求,而是一轉身離開了白雲居。
頂著大太陽,走了一刻鐘轉進了一條小路。
眯眼仔細一看,這條路的盡頭直通和風院的後門。
“咕咕”,“咕咕”幾聲布穀鳥的叫聲在夏日蟬鳴中很清晰。
一個身影從旁邊密密的青竹林裡探出,伸手就把雲錦煙快速地拉了進去
“雲三小姐,東西拿來了嗎?”一個面生的小丫鬟期盼地望著雲錦煙,白淨的臉上還淌著汗珠。
胸脯上下起伏。氣喘吁吁的,一看就是剛剛跑著過來。
雲錦煙眯著眼,抬高眼角道:“我屋裡那個要吃甜瓜。你先給我把甜瓜弄到手。”
並不理小丫鬟伸出來的手。
“你把東西給我,我馬上給你回屋裡去拿。正好主子今天還剩了些。”小丫鬟著急地拔高聲音,手又伸前了些許。
立即被雲錦煙捂住了嘴巴。
“你作死啊!這麼大的聲音,想把人引過來?”雲錦煙壓低著嗓子凶道。
小丫鬟看了看四周,從雲錦煙的手裡掙脫了出來。
“你趕緊把東西給我,主子還等著呢。”小丫鬟的聲音低了下來。
“那我要的東西呢?”雲錦煙不為所動。斜著眼睛把手一攤。
小丫鬟盯著攤開的掌心,咬著嘴脣。猶豫再三,最後一咬牙。就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紙包。
雲錦煙眼明手快,一把奪過了紙包。
小丫鬟著急地盯著她,額上的汗越來越多:“太太說這東西只要一點點,就能讓人慾仙欲死。得小心些用。”
“知道。”雲錦煙不耐煩地丟了一句話,看也不看她,就從懷裡摸了一個稍大些的紙包塞到她懷裡。
“跟你主子說,錢沒有了,讓她趕緊給我捎來,要不然,下面的事別想辦了。”雲錦煙冷冷道。
“十兩銀子都沒了嗎?前後不過才幾天,你怎麼用的?”小丫鬟脫口而出。
引來雲錦煙怒視——
“笑話,傳遞一次訊息,沈婆婆、二婆子、紫薇都要使銀子,還要配藥,不許重利,誰願意替一個沒名沒分的人出力啊?十兩銀子還沒抽我那份,若算了我的,已經賒了五兩了。趕緊拿錢,不給錢,事情不用辦了!”
這話十分尖酸刻薄。
可小丫鬟卻不敢回嘴。
她家主子目前的境況實在糟糕。
那個李媽媽從前拿了銀子倒是一心一意地侍奉,如今銀子照拿,譜照擺,一天要去見鶯歌的面三四次,看得他們寸步難行。若不然,她家主子也不至於要藉助雲錦煙的手去辦這些事。
可就算有山高的銀錢也架不住這樣的花銷——
吃樣水果要給錢,添樣葷菜要給錢,洗湯浴要給錢,拿茉莉花香的頭油要給錢……
反正哪哪都要用錢。
太太從前手裡有些積蓄,大人疼愛時又給了些銀票,可也有坐吃山空的那一天。
再加上現下的雲錦煙……小丫鬟想都不敢想。
“知道了。我跟主子回稟一聲。”小丫鬟無奈地垂頭,摸了摸胸脯裡的東西,深吸了一口氣,丟下一句“你等著。我去去就回”的話便跑開了。
果真,雲錦煙沒等多久,小丫鬟就跑回來,塞給她一個油紙包和一個小荷包。
雲錦煙掂了掂荷包的分量,沒說話就納入了袖中。
然後開啟油紙包。看到是兩片甜瓜,這才滿意地笑出來。
“嗯,東西齊了,你主子還有說什麼嗎?”雲錦煙迅速地蓋好油紙,邊忙碌邊發問。
“主子說,明天大人在和風院用午膳。時機正好。”小丫鬟湊在她耳邊低語。
說完,就等著雲錦煙的答覆。
“知道了,那就明天。”雲錦煙重重的點頭,咬牙切齒地冷笑,冷冽的眸色似是染血。鮮紅欲滴。
小丫鬟嚇得面無土色,草草行禮後就走了。
雲錦煙盯著青翠的竹葉,順著骨節分明的枝節視線慢慢上移,最後掩去滿面厲色,緩緩笑開。
在雲錦春的耐性全部被磨光之前,雲錦煙終於回來了。
她的身影剛出現在雲錦春的視野裡,雲錦春的手已經順勢抓向了手邊的茶盞。
舉過頭頂準備準確無誤地往雲錦煙那張還算漂亮的臉蛋上招呼時,就看到自己這個庶妹滿臉求饒地先一步跪到了她跟前——
“姐姐。你別發火,妹妹有好訊息告訴你。”
雙目中流淌著害怕和敬畏。
好訊息?
雲錦春的身子一下子坐直,手裡的茶盞也“砰”地一下子丟回了手邊。
“什麼好訊息?”她迫不及待地傾身追問。滿臉激動。
一抹嘲諷悄無聲息地躲在雲錦煙的嘴角。
她趕緊掏出手裡的油紙包,小心地擺到雲錦春手邊的小几,提醒道:“姐姐,我好不容易弄來的甜瓜,你嚐嚐。”
獻寶似的凝望著她,一臉諂媚。
雲錦春哪裡還有心思去顧甜瓜。滿心滿眼地想著“好訊息”到底是什麼,急吼吼地推開油紙包。不耐煩地道:“什麼好訊息?”
嗓子眼又痛又幹。
意識到自己語氣不佳,趕緊吸了吸鼻子。擠出自認為和善的笑容,柔聲道:“好妹妹,到底是什麼好訊息,你先說來聽聽,要不然,姐姐哪裡安得下心?”
雲錦煙似乎有些不敢相信,小心而又懼怕地覷了她幾眼,確定無疑才露出一個激動的笑容:“姐姐,我找到一個能把訊息傳遞出去的法子。”
把訊息傳出去?
雲錦煙的目光一下子閃過悸動。
“真的?怎麼說?什麼法子?”急促的語調洩露了她心底對於離開狄府的渴望。
雲錦煙心底一陣鄙夷,可臉上卻揣著一副贊同模樣,娓娓道來:“姐姐是知道的,但凡深宅大院,門禁都十分森嚴。主子的一舉一動都有無數雙眼睛盯著,根本動彈不得。可是內院的有些丫鬟卻能出入自由,和外院採辦、行走的小廝、馬伕甚至管事搭上話,看上些什麼東西,就透過外院的這些人去辦到,出些腳力錢也就是了。你知道這是為什麼?”
雲錦煙說到這邊微微停頓,故意吊她的胃口。
雲錦春急得五臟六腑似乎都被抓住,想要破口大罵,可又硬著頭皮按下心底的憤怒,眼巴巴地等著雲錦煙的解惑。
雲錦煙微微一笑,在她暴怒前繼續道:“正所謂‘有錢能使鬼推磨’,說的就是這個道理。外院的那些小廝、馬伕靠著這些蠅頭小利賺錢貼補家用,內院的丫鬟婆子透過外面的人傳遞東西或寄賣東西,獲取銀錢,各取所需。妹妹就想著是否可以找到這樣的人,為姐姐給家中傳遞訊息,然後讓母親把姐姐和……我接回去。”
雲錦煙說到後來,滿臉的期盼。
似乎曙光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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