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節 咬鉤
“不,沒那麼容易,我們昨天看到狄少爺他在那邊和……”
話到此,戛然而止。
雲錦煙似是想到什麼,關於“蘇謹梅”的名字始終沒有從她嘴裡吐出來。
而是迅速地打了個滾,目光閃躲地接著說:“姐姐昨天還讓貼身丫鬟教訓了鶯歌姑娘,被狄少爺撞見,親手發落了。”
話出口,事情就變成了主子為“鶯歌”之流的丫鬟出頭導致兩人結下了樑子。
一下子變了樣。
雲羅面上聽著,心底卻冷哼連連,她倒是謹慎,尋這樣一個理由來瞞她、蒙她。
想誑她,沒那麼容易。
幸好她知道狄少爺和蘇謹梅的姦情,若不然被她矇在鼓裡,指不定要被她怎麼利用呢。
雲羅嘴角的笑意就冷了下來。
“有任何事,都有嬸母出面周旋,再不濟還有叔父在呢。”雲羅沒有耐心同她在這件事上兜圈子。
她意不在此。
語氣一下子寡淡,甚至有些打算結束交談的意思。
“是……啊……,是……有父親大人在呢……”雲錦煙眼底的期盼一下子暗了下去,滿臉透出幾分闌珊的失望。
雲羅本就聰明,她沒把握能騙到她博取同情心,進而利用。
可人就是這樣,一開始總是抱著幻想的,期望能成功。
若不然也不會在白雲居聽到雲羅提及“得罪狄夫人”之類的話就怦然心動,以為可以“曉之以理動之以情”,讓她同情自己,然後站在自己這邊。有什麼事找她幫忙,甚至由她出面。
畢竟,雲羅和林淑紅住在一起,行事要比她方便多了。
不提別的,光身邊的丫鬟就比他們多。
哪像白雲居。滿打滿算就一個年過半百的老婆子,讓她做些什麼事情,慢騰騰地挪不開步子。
氣急了吼她,她也不睬你,索性以“耳聾眼花”來搪塞人。
氣得她和雲錦春都嘴角冒泡。
可又能拿那個沈婆婆怎麼辦?
還不是沒轍。
雲錦煙的目光從雲羅光潔的額頭移到嫣紅的嘴脣。
難道就這樣放棄?
不行!
一百步的山路,她都走了九十九步了。怎麼可以放棄。
顧不得忿忿不平,雲錦春趕緊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來——
“大姐姐,雖說有父親,可這裡畢竟是蘇州知府的府上,哪裡有新央雲家置喙的餘地。我擔心……”說著。就露出憂心忡忡的表情。
還瞟了雲羅一眼。
欲說還休。
雲羅只差沒冷哼出聲。
這會兒知道是蘇州知府的府上了?
前面費盡心思“偶遇”朱公子的時候想到這些了嗎?
動手教訓鶯歌的時候想到這些了嗎?
大庭廣眾之下捅破狄少爺私情的時候想到這些了嗎?
雲羅只感覺自己嘴邊的諷刺快要忍不住爬上臉頰,趕緊吸了一口氣——
“三妹妹說的是……雖然新央雲家在狄大人眼中也許寒如微星,可總有旁人是能入得了知府大人的眼。”雲羅偏首,沉思後斟酌道,“叔父人脈寬廣,總有一兩位身份尊貴的人物能在狄大人面前說得上話,不如,請他們出面說項。”
話音剛落。雲羅就盯著雲錦煙的臉孔注意她的表情,見她一副沒聽明白的樣子,不由揭開那層紗、添了一把火——
“若能如此。叔父進而入了狄大人的眼,說不定以後就能飛黃騰達。有頭有臉的人家看到知府大人對雲家青眼有加,就親近起來,漸漸成了通家之好,雲家也就越來越興隆昌旺了。”
雲羅似是不經意想到,一氣呵成。
說完。偏又伸手捂住了嘴,滿臉懊惱之色。
好像自己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
可“通家之好”四個字還是像魔音一般鑽進了雲錦煙的耳膜。直達骨髓。
通家之好是什麼?
通家之好不就是男婚女配結“兩姓之好”……
雲錦煙茅塞頓開。
眼中有恍然大悟閃過。
“大姐姐,若真能如你所說。那倒真是好事了,也不枉我們幾個雲家姊妹被留下來了。”眉眼一亮的她說著就親熱地挎住了雲羅的手臂,一下子把雲羅歸併為同一陣線了。
渾然忘記幾個月前,她和雲錦春還是把把雲羅看成是破落戶、羞於啟齒的窮親戚。
喝個百蜜水都要在雲羅面前顯擺。
雲羅望著臂彎裡的那截手臂,強忍著才沒有目露不屑。
想到心底的目的,繃住身子剋制住顫抖,繼續循循善誘道——
“妹妹蘭質蕙心,叔父是否有這樣的朋友交際自然一清二楚,你想想看,可有誰?”
雲錦煙想也沒想就道:“聽父親說,林老爺經常出入狄府,想來在知府大人面前有幾分體面的,林蔣兩家是親戚,和我們雲家自然是通家之好,如今林小姐又是夫人的義女,倒是可以……”
雲羅一下子打斷:“三妹妹,你糊塗了!”
一副不苟同的模樣。
雲錦煙不明所以,望著她眨巴眨巴。
滿目疑惑。
“大姐姐何出此言?”
“三妹妹,虧你冰雪聰明,難道沒看到昨天宴會時夫人對林太太不假辭色,完全沒有平日的親暱嗎?”
雲羅似是不相信雲錦煙沒發現,語氣中帶著幾分驚詫,音調都比往常高亢。
雲錦煙的臉一下子煞白,笑容僵硬起來。
“這,這,好像是啊……”她似是被人抽去了力氣,神情沮喪。
嘴角不知不覺地塌了下去。
雲羅見火候差不多,就裝出推心置腹的樣子感慨道:“哎,也不知道是什麼事情。惹得狄夫人對林太太的態度一百八十度轉彎。前頭在蘇府,林太太還挺高興地在說替霞妹妹找了一門好親事,對方還是漕幫劉大爺的外甥,劉大爺是什麼樣的人物啊,漕運總督都要高看兩眼的。”
雲羅說到此處。故意頓住,目光幽幽地望向雲錦煙。
果真見到她緊鎖的眉頭在眨眼間鬆開,臉上有了一種莫名的興奮——
“嗯,劉大爺是咱們蘇州乃至江南響噹噹的人物,我聽父親說,蘇州官場中有不少人還是仰仗著這位劉大爺才有了今天的位置。”
雲錦煙把自己知道的情況一五一十說來:“劉大爺雖然出身江湖。可為人十分仗義,對親朋好友都極為照顧。比如他那兩個外甥吧,當成親生子一般養在身邊……”
雲錦煙不過是個身處新央的內宅女子,怎麼就知道劉罕對兩個外甥的事情?
定然是雲家二爺雲肖鵬或者雲二太太蔣氏說了些什麼,被她聽得了隻言片語。
雲羅越發肯定事情不簡單。繼續套她的話——
“蔣太太倒是好眼力,一出手就和劉大爺家成了姻親,對了,既然蔣家同劉大爺成了親戚,那想來叔父和劉大爺的交情也是匪淺。”雲羅瞥了她一眼,道,“不如,就請劉大爺出面說句話好了!”
說完。就感覺到雲錦煙的身子微不可見地晃了晃。
“父親哪裡就同劉大爺熟悉了,不過是同劉大爺的外甥楊爺有些交往。”雲錦煙的聲音低沉了幾許。
“哦?楊爺?”雲羅疑惑地望著雲錦煙。
可她心裡卻明鏡似的。
就是楊澤那個讓她看一眼都覺得打寒顫的人。
她便解釋道:“我聽母親說,好像楊爺手裡壓了些貨。讓父親和舅父幫忙出手,兩人才有了來往。”
說得語焉不詳,可對於雲羅已經足夠。
上次楊澤拜訪許太太時,可是朝著他們得意洋洋地宣佈此事的。
她當時心裡就不安。
苦於沒有機會查訪此事。
又與父親之間沒有什麼機會交流。
只能耐著性子按兵不動。
可她心頭一直隱隱不安,想到自己無力從楊澤這頭查探此事,就把主意打到了雲家身上。
雲錦春是個色厲內荏的傢伙。對這些事情向來不甚在意。
不比雲錦煙,小小庶女想要在嫡母、嫡姐手裡冒出頭。必然會對雲家上下的事情都關心。
包括雲老太太、雲二爺、雲二太太。
她必然比雲錦春知道的多。
所以才動了會她一會的心意。
假借探望之名,給雲錦煙丟了魚餌。
果真。雲錦煙這個慣於籌謀的庶女嗅出蛛絲馬跡,立即覺得她有可圖,就追了上來。
這才有了這一番談話,給了她機會把話題繞到楊澤身上。
她說了這麼一通,不外乎就是為了搞清楚楊澤到新央到底在搞什麼。
和雲肖鵬、蔣立通又在搞什麼。
她的身子晃了晃,心底立即有一道聲音響起,清楚地提醒她——
沉住氣,沉住氣,一定要打探清楚。
她深深地吸了幾口氣,感覺到空氣中的花香頃刻間湧進了鼻端、奔進了五臟六腑,清冽的氣息一下子吹散了身子裡的渾濁,人的頭腦一陣輕鬆。
便裝作毫不在意的樣子捋了捋頭髮,竭力平靜道:“雲家和蔣家生意直通南北,楊爺有所仰仗倒也正常。不過,漕幫船運赫赫有名,南北貨物都是經由漕運排程,楊爺大可用自家的船出貨或者找平日裡相熟的貨商排程,怎麼反倒捨近求遠了呢?”
雲羅順勢裝出了一副不解神色,茫然而又無辜地看向雲錦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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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