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節 蹊蹺
現場那麼多夫人太太聽聞曹瑛出事,哪個不想離開?
只不過一時沒想到合適的藉口罷了。
包括蘇夫人又何嘗不想借故請辭?
只不過,以後他們也許還要做兒女親家,總不能在這種場合拋下狄夫人一個去面對吧?
要知道,曹太太可是個潑辣貨。
等她緩過來,指不定怎麼鬧呢!
到許太太暈倒,他們這些夫人一個個都坐不住了,包括蘇夫人不也是藉故請辭了嗎?
“不過,這一天大家都沒消停,母親也是被嚇到了……”芸娘想了想,最後還是小聲地為自己母親裝暈的行為辯解了一下。
清純如小鹿的眼睛中一閃而逝的不好意思。
“嗯,我也被嚇得夠嗆。”雲羅很能理解,接著毫無芥蒂地拉了拉芸孃的手,寬慰道。
一手冰涼,還微微發顫。
芸娘這是怎麼了?
雲羅詢問的目光關切地對上芸娘。
“姐姐,你不知道……當時在河道邊看到曹小姐的帕子,我的魂都差點掉了……”沉默中,芸娘垂首反反覆覆地折著手裡的帕子,語氣幽幽而落寞,有說不出的愁緒。
雲羅並沒有跟去點春堂,當時的場景她無法想象。
但是,芸娘如今說來,又用這般清苦的口吻陳述,著實讓她有種心驚肉跳之感——
“怎麼就會落了水呢……”雲羅哀嘆,眼底又有水光閃爍。
“姐姐,當時在河道邊撿到帕子,曹太太就央狄大人、狄夫人下水搜,是狄大人他們一口咬定不會落水,尋了這種那種的藉口。吩咐人滿院子的找,卻沒人肯下水搜……”聽芸孃的話,透著蹊蹺。
雲羅的手指發緊:“怎麼回事?”
“曹太太一見那帕子就大哭著說怕是落水了。是狄大人沉著臉說滿院子的下人站著呢,若是有大活人落水。必然能聽到響聲,然後,狄夫人就喝問旁邊的丫頭小廝有沒有聽到動靜,那些下人個個都說沒聽見。接著,狄夫人就藉口說若要下水去搜,還要拿了對牌開了庫房去拿工具,可巧,對牌讓外院的管事拿去辦事。送回來的話少不得要一時半刻,與其耗著時光,還不如讓下人們從府裡其他地方先搜起來,說不定在別的地方……”芸娘邊說邊覺得聲音發顫、全身泛冷。
竟然有這樣的事?
雲羅吃驚不已。
這麼說來,倒像是狄大人不肯讓人下水搜。
想到最後從河道里撈起來的那些大箱子,雲羅一怔。
難道……
“這樣的話,妹妹忘了吧……”雲羅鎮定心神,面容晦澀,把芸娘冰涼的手握住手掌中,藉由自身的溫度去溫暖她。
芸娘目光中的亮色一點點褪去。最後只剩那黑曜石般的瞳仁孤寂地落在眶中。
許久之後,
“知道了……”芸娘垂了頭,答得有氣無力。
雲羅輕輕地擁過她的螓首。繃直的身軀一下子軟軟地倒在懷中。
相擁的片刻是兩個年輕無力的閨閣千金對現實的妥協和哀悼。
許久之後,芸娘才道了一句:“姐姐,我有些怕!”
“我也怕……”雲羅長長地嘆道。
空氣中,滿是讓人落淚的心酸。
可是,慎言是他們唯一能做的選擇。
到了觀前街,又是一陣忙碌。
安頓許太太躺下後,芸娘就忙吩咐姚媽媽去請大夫,雲羅見一切事情安排妥當便藉口漱洗回了自己房間。
掩了房門,雲羅趕緊拿出藏在裙子瀾邊裡的紙片。
發黃髮捲的紙片。折的整整齊齊。
隱隱的墨跡,暈著淡黃色的輪廓。
引誘好奇之人開啟一窺內容。
可是雲羅沒想過要開啟來看看上面寫的是什麼。
甚至當它是洪水猛獸。迅速地找地方藏起來。
思量再三,總算藏妥當。腦子裡又馬不停蹄地盤算著要怎麼把東西送出去。
明日再找個藉口讓紅纓去一趟錦園?
可這樣的當口,她去錦園會不會讓人起疑?
那怎麼辦呢?
有什麼辦法神不知鬼不覺地把紙片送到唐韶手中?
思前想後,好幾套方案都被雲羅否決。
一下子,心浮氣躁的她責怪起自己。
責怪自己為何是個女子,被困在這一尺見方的天地中寸步難行……
生著悶氣,腦子一團漿糊,正打算起身調整一下心情,就聽見外面響起喧鬧。
不小的動靜,隱約是芸孃的聲音。
雲羅立即走出了房門,一眼望過去,看見芸娘氣呼呼地站在院子裡,姚媽媽一臉為難地立在她對面,滿頭大汗的模樣。
難道是請不到大夫?
雲羅覺得詫異。
忖度間,已抬步走到了芸娘身邊,不禁放柔了聲音詢問:“妹妹這是怎麼了?”
試圖緩和氣氛。
芸娘聽完,就捂住了心口,臉色繃得緊緊,眼睛卻是看向了姚媽媽。
姚媽媽見到雲羅立即一副如抓住救命稻草的模樣,恭著身子回道:“雲小姐,事情是這樣的,剛剛接到守門的稟報,說五太太和侄小姐自太太小姐出門後隨即也備車出去了,只是到現在,還不見回來……”
這對不省事的母女,怪不得姚媽媽急得團團轉。
吃驚之餘,雲羅卻不願意火上澆油。
“妹妹彆著急,你就算再擔心伯母與堂姐的安危,也只能多派些人手去找便是了,太太精神不好,妹妹照顧太太要緊。”雲羅微微地笑,語氣在“擔心伯母和堂姐的安危”上面加重了幾分。
姚媽媽點頭如搗蒜,表示贊同。
自己小姐已經及笄,可不能因為一時之氣露了脾性,雖然是在自家的宅子裡,但是難保會有隻言片語傳出去。一旦有個一句兩句在外流傳,小姐的清譽就會蒙塵,到時。講究點的世家大族是肯定瞧不上的。
幸好,有云羅小姐在一旁提點。
芸娘一怔。顯然想通了,立即面容舒展地對姚媽媽揮了揮手:“趕緊多派些人去找……”
強露的笑容到底掩不住譏誚。
姚媽媽哪裡還敢逗留,早就應聲而去。
“何必同他們計較。”拉了走進雲羅的房間,她就挽著她芸孃的胳膊,溫柔勸道。
“真是一刻都不消停。”芸娘恨恨道,眼角微紅,但口氣已經沒有一開始的僵硬。
“找回來就是了,只是來玩幾日罷了……”雲羅笑著把她當孩子哄。
鬧得芸娘不依。
“姐姐哄我玩。”嘟囔著紅脣。
“是怕你氣著了……”雲羅眨眨眼。
芸娘撲哧一聲笑出來。?...
笑意就到了眼底。
方才的不虞一掃而空。
“你說。這對母女倆,怎麼這麼會折騰?”笑過之後,芸娘再提起五太太和蘩娘,充滿著無奈,“母親敬重她是嫂子,對她諸多忍耐,可是這位五伯母和堂姐呢?在這邊不過是客居幾日,就挑三揀四,對生活起居諸多要求。一會兒說,房間裡的杭色彈墨大迎枕舊了。要換新做的;一會兒說,新做的大紅鴛鴦戲水枕巾款式過時了,要換新式的圖案;一會兒說長案上的汝窯天青釉梅瓶不如舊窯的五彩金泥梅瓶好。家裡沒有,一定要讓採辦的人從外面買來換上才算完事;還有,還有,說灶上的婆子手藝不精,不如臨安家中的婆子手藝,要求我母親每頓到外面的酒樓去定水晶肘子、東坡肉回來,母親只能每日讓人去酒樓定菜……”
諸如此類,不勝列舉。
芸娘神情慍然。
“這麼誇張?”雲羅聽完,不禁咂舌。
她沒想到這麼短短數日。五太太和蘩娘竟然搞了這麼多事情,把許太太主僕攪得人仰馬翻。
“這還不算。最氣人的是,母親稍有猶豫。五伯母就會酸溜溜地說是不是嫌棄他們花錢了,或者動不動就抹眼淚、長吁短嘆,說五伯父不爭氣,讓她在妯娌間抬不起頭,一副指責我母親踩低就高的架勢……”說著,說著,芸孃的胸脯上下起伏,眼底閃過氣憤。
“太太忍他們,自然有忍他們的道理。”芸娘拍了拍她的肩膀,想了想便笑著反問,“若太太也和你五伯母一般不管不顧地鬧開,你會不會反過來認為太太遇事不夠大度、胸襟不夠寬廣?”
亮然星光中,是芸娘怔忪的倒影。
“嗯,也是。”芸娘試想了一下自己母親變成五太太一般潑辣的面容,心底一陣牴觸,對許太太諸多容忍的行徑就有了理解。
“小事忍讓,大事不含糊,這是太太的為人處世準則,也是世家女子的行事準則。”雲羅對著已經明白過來的芸娘笑著頓首。
芸孃的臉孔一下子釋然,耳後的熱度漸漸燙起來。羞窘間,輕輕地把頭靠在雲羅肩膀上嘆道:“姐姐,我知道你是為我好,生怕我以後吃苦。謝謝你,姐姐,我會把這些話牢牢記在心裡。”
發自肺腑地致謝。
雲羅沒有回答,只是暖暖地握住了芸孃的手作為迴應。
芸娘將來肯定會嫁入世家大族,這樣的人家規矩甚嚴,上有婆婆,旁有妯娌,下有丫頭婆子,若行事不懂退讓和爭取,沒有章程,輕則在婆家的日子過得磕磕絆絆、重則會被婆家輕視嫌棄,到那時,一個沒有地位的媳婦,是連下人都可以輕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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