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昌南覺得頭疼,因為他養的一隻小公雞,一隻會下金蛋的小公雞。
小公雞能下金蛋,原本讓他很滿意,但是小公雞正在變成鷹,翅膀贏了,羽翼豐滿,現在甚至敢飛出雞籠去吃野食!
魏昌南決定該收拾收拾這隻小公雞了。
於是,他決定先從看著小公雞的豬頭開始。
所以,當孫茂誠站在魏昌南的面前的時候,孫茂誠覺得自己看到的是一張屠夫臉。
魏昌南看著孫茂誠,也不說話,有時,無聲更是壓力。
“孟小強是自己決定出去辦貨物的……”
魏昌南還是沉默。
“……他安排了人在造賭船,但是缺少巨型龍骨……”
魏昌南瞪著他。
“……嗯……聽說他組建了一個什麼逆鱗部隊,只不過那是屬於他個人的親兵,幫裡管不到。”
魏昌南還是不說話。
“……小人這就集合十三堂的堂主,開除掉這個副幫主的位置!”
魏昌南終於開口了:“那個所謂的逆鱗部隊到底有多少人?”
“小人不知道啊……五龍幫的實權在他手上,大人您是知道的啊!不過,他這次出去帶走了至少二百多人吧,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徵集到這些人馬,肯定花了幫裡許多銀子……,可能還剋扣了該給大人的銀子啊。”
“胡說,我從來沒有拿過你們五龍幫的銀子。”魏昌南隨口否認,心中也在權衡該如何教訓一下那個翅膀硬了的小公雞。逆鱗部隊威震南唐的訊息已經傳到他的耳朵裡了,他現在最想要的就是把這支來路不明的部隊收歸己用……,或者斬草除根。
那麼孟小強能否讓他接著當這個五龍幫的副幫主,就看他肯不肯把這支部隊和李靖六書……慢著,難道是他已經拿到了李靖六書!所以才練出了這支詭異的部隊!!
是的啊,定然沒有錯,如果沒有李靖六書,怎麼可能有部隊能一騎當千!
那就等他回來吧,他回來了,如果老實交出李靖六書和那支逆鱗部隊的控制權,我就饒了他,否則……殺了他吧。
“孫幫主,那就麻煩你集中十三堂的堂主來這裡開個會,另外,查一查孟小強到底什麼時候回來,我打算找他好好談談。”
魏昌南知道孫茂誠一直希望能在自己面前排擠孟小強,好能名正言順地控制五龍幫,然而魏昌南知道,這次如果再替換掉孟小強,那麼這個孫茂誠不如也一併殺了,連現在的十三個堂主,直接用自己的親兵牙將接替五龍幫的正職,才能更好控制這個幫派,江湖中人,終究不可信任不可重用啊。
孫茂誠擦擦頭上的汗,退下了。
此刻,孫茂誠的心裡也很亂,一方面他希望自己能正式接替孟小強,取得五龍幫的真正控制權,畢竟,他身後有楚國的一國之力做支援,然而,另一方面,他也對自己能否面對魏昌南的壓力感到懷疑。若是自己接替了五龍幫真正的控制權,那麼為馬希廣謀劃糧草鹽鐵供應的責任就在自己身上了,自己有能力一面大量把錢給魏昌南,一面供應上楚國軍務之需的種種物資嗎?
仔細想想,這些事情都是那個孟小強惹出來的,身為一個江湖幫會,非要和軍隊交手,縱然成名了,只怕槍打出頭鳥,終究還是要毀在魏昌南手上,然而要輪到自己頂缸。
孫茂誠回到了總舵,正打算指派自己能控制的幫眾去請調十三堂堂主,一個幫眾卻走到他身旁,小聲在他耳邊說:“幫主,孟副幫主回來了,還有十三堂的堂主都在等您呢。”
孫茂誠不由得吃了一驚,這孟小強竟然已經祕密返回了,卻沒有人告訴他!
而且已經集中了十三堂主,難道他想先下手為強嗎?關於魏昌南上次遇刺,孫茂誠就有點懷疑是孟小強的所為,但是當時看孟小強一副為錢向前衝的樣子,他又打消了自己的懷疑,然而,當他聽說孟小強出去帶著的幾百幫眾竟然是能一騎當千的強人的時候,他就已經發覺孟小強不是池中之物,這個人早晚會有大動作,這唐末亂世,隨時都有人下克上造反,孟小強或許也是這樣一個強者,也很有可能!
否則,他為什麼要祕密潛回?
魏昌南大人已經懷疑他了,肯定在各處港口安排了眼線,竟然都不能發現他,可見孟小強已經成長為可怕的人物了……孫茂誠的所有胡思亂想都在看到孟小強的一瞬間,打消了。
只見孟小強頭上纏著繃帶,身上雖然是新換的衣服,但是還有滲出的血跡,竟然是滿身是傷!
“……幫主,我們的貨物與銀錢,還有船隻都失陷在南唐了!我……我對不起大家啊!”
聚英堂堂主雷德勝,破雲堂堂主沙仁通等人都眉頭緊鎖,飛星堂黃喜、黃旭堂趙若蘭,紫霞堂水寒清都有些擔心地望著滿身是傷的孟小強,萬駿堂堂主賈方和青月堂堂主史繼海一副幸災樂禍的表情,其他的堂主多是不動聲色。
孫茂誠看在眼裡,心中已然明瞭局勢,看來大多數堂主都想借此機會找孟小強的麻煩,然後藉機自己爭奪副幫主的位置,孫茂誠決定藉機鼓動大家發難,畢竟楚國馬希廣已經委託孟小強辦理糧草等貨物,自己可不好直接出頭整治孟小強。於是,孫茂誠輕輕咳嗽一聲,“孟副幫主,到底是怎麼回事,您說清楚點,還有,十三堂的堂主是誰召集的,為什麼沒有人先通知我。”此刻不拿官派壓壓這些混混土鱉,他們怎能把我這個幫主放在眼裡。
“稟報幫主,是在下接到孟副幫主的救急通報,去召集的十三堂的堂主。來到總舵後,因為這是家醜,所以沒有敢張揚,而且當時幫主您去了魏將軍府邸,我們也不好派人去通稟您,請幫主恕罪。”雷德勝向孫茂誠一抱拳,孫茂誠知道雷德勝這個老傢伙不好惹,忙還了禮。
“雷堂主客氣了,既然是緊急幫務所致,那隻能感謝雷堂主辛苦了,孟副幫主,到底是怎麼回事,還是你來告訴我們吧。”
“唉,小弟的那個兄弟週五,給了小弟一本兵書,說可以訓練支衛隊,讓小弟去招募人馬,小弟和周兄弟情同手足,自然相信了他。”孟小強眼圈一紅,邊哭邊說,五龍幫許多人看到過他和週五在一起,自然相信孟小強所說,他們卻不知道週五何時告辭孟小強的。
“小弟為了給幫裡的賭船找龍骨,決定去楚國看看,順便賣點東西,給幫裡賺點錢。一路閒來無事,帶著新招募來的衛士在船上訓練,沒想到那兵書還真是厲害,在南唐的時候,和南唐水軍打了一仗,竟然真的能一騎當千!不過,可惜小弟不識字,也沒有記下兵書上到底說了什麼。”
孟小強說到這裡,十三堂的堂主和孫茂誠都已經動容。這麼厲害的兵書,如果拿來訓練幫眾或者獻給朝廷,絕對能換來一輩子的榮華富貴。孫茂誠更是想把這本兵書獻給楚王馬希廣,說不定能得到個正式的朝廷官位,好歹比在這敵國當密探要好。
“當下兄弟我也是得意忘形,就接著去楚國,也沒有想到南唐其實已經盯上了兄弟我,所謂屁股無罪,怪腰的罪。”孟大英雄雖然再次用錯了成語,但是發音和“匹夫無罪,懷玉其罪”比較象,加上大家的心思都牽掛在兵書上了,竟然沒有人發笑。
“兄弟在楚國賣了那些貨物,買回了幾根可以做龍骨的大木頭,又採辦了些楚國的土產,就延原路回來。只因龍骨著急要用,我就排幾根兄弟僱傭快船先拖回來,萬幸如此,雷堂主,木頭您已經收到了吧?”
雷德勝點點頭:“孟副幫主,南唐能放過龍骨透過,肯定是為了伏擊你,怕先打劫龍骨透漏了要對付你的風聲,如果你們是和龍骨一起走的,恐怕就都要中了南唐的埋伏。他們肯定惦記上了你是怎麼訓練那支厲害部隊的,但是他們究竟是怎麼知道有兵書存在的?”
“還不是當初鐵錨幫逃出去的仇湘芷那個賤人。鐵錨幫的餘黨水性好,還有扮成水手的,一直跟著我們的船,看到過週五兄弟拿著兵書訓練那些將官。定然是他們一路監視,摸清了我們的底細通報給南唐,等到我們路經南唐水域的時候,他們竟然幾十艘船圍著我們,還用各種火器攻擊我們,雖然我那支部隊神勇,但是水戰的話,我們不是戰船。幸虧是部隊裡的張鐵熊張大哥和平大哥劃小船救了我出來,週五兄弟和兵書……想是都已經落入了南唐水軍的手裡了……”孟小強說到這裡忍不住大哭起來,一個粗壯漢子和一個矮胖漢子在他兩邊也跟著唏噓,想來就是張鐵熊和平大哥了。
“孟副幫主別太傷心了。事情都已經發生了,人沒事就好,畢竟龍骨是帶回來了,大家行走江湖,向來是腦袋掛在褲腰帶上混日子,雖然死了些兄弟,幫裡給家人送去些撫卹金也就是了,南唐也拿到了他們想要的兵書,估計也不會再為難咱們。而兄弟你這次驚嚇夠戧,也該好好休息一段日子了。至於賭船還是要趕快建造。我決定在推選兩名副幫主來主事,當下兩件大事,誰能打通南唐的關節,讓賭船可以去千湖島設賭,誰就可以當副幫主。另外一件事情,就是建造賭船,我看雷堂主這件事情辦的很好,我就提議讓雷堂主當副幫主,大家誰有意見嗎?”
孫茂誠不愧是鬼才,轉瞬間就要削去孟小強的副幫主位置,而直接立雷德勝當副幫主,算是瞬間拉了新的同盟,至於再設立一個副幫主讓其他堂主爭,則是分散大家的注意力,進可攻退可守。
幾位堂主互相看看,趙若蘭首先表態:“孟副幫主一直為幫裡操勞,這次雖然受了南唐的埋伏,但是已經完成了主要的任務,孫幫主不能如此待人。”
孫茂誠嘿嘿一笑,使出了踢皮球的本事:“趙堂主言重了,我只是說他太累了,需要休息。”
“就是,被人家打成了那個熊樣,也該好好休息一下了!我們趕快選新的副幫主吧!”青月堂堂主史繼海大聲說,此人是個笨人,縱然是有許多人想要對孟小強落井下石,但是大家都不肯直接開罪孟小強,畢竟孟小強賺錢還是很有辦法的,只有這個粗人史繼海直接得罪了孟小強。
這時,忽然有人說了聲:“誰同意你們奪走孟小強的幫主位置的?”
五龍幫眾幫主堂主一齊側目,只見大門已經被推開,魏昌南提著寶劍站在門前,他的身後,五龍幫的衛兵都被人在脖子上架著刀劍,地上還倒著一具身首異處的屍體。
五龍幫的諸位堂主,自從上次被武勝軍抓住,吃了好些天的牢飯,除了趙若蘭和水寒清以外,其他眾人,看到武勝軍的人就覺得胃疼……近乎成了條件反射。
眼前魏昌南殺氣騰騰的站在門口,眾人都是吃了一驚。
孟小強更是立刻從椅子上下來跪倒在地:“魏大人,小人想獻給您的兵書,被南唐林仁肇搶走了。”
“哼,好大的膽子,好沒用的蠢材!”魏昌南走了過來,直接坐在剛才孟小強所坐的幫主之位,眼睛橫掃全場,眾人都覺得脖子發冷。
“你們五龍幫的首腦突然聚集在一起,恐怕不止是為了一起哭鼻子吧?孟小強,你說說你有什麼打算?”
“稟告大人,在下這次在南唐是賠了血本了……甚至把幫小人壓貨的……王大奎王大哥的全部人馬都賠了進去……”
“哼,王大奎那個土匪,死了也是活該!孟小強你這個自作聰明東西,還是自己撞牆自殺吧!”
孟小強求饒道:“大人饒命啊,小人這次聚集十三堂的堂主,就是想集合幫眾所有的精銳,再次夜襲南唐,搶回那部兵書啊!”
“就憑你們這些廢物,還想和南唐的水軍鬥?”魏昌南忍不住冷笑了起來:“你們不知道的事情還多著呢,南唐已經集結了數萬騎兵在邊境上,似乎有與我一戰的決心,實際上,是怕我對南唐水軍用兵,想疑兵罷了。”
“魏大人英明……”孟小強和孫茂誠異口同聲喊出這句稱讚。
“然而,他們以為我們手上的水軍不足以對抗他們的水軍就大錯特錯了……。”魏昌南臉上閃出難以琢磨的笑容,“我本來覺得你們五龍幫比較有用處,不過,看來,要對付南唐,還是些舊相識更有用處啊,仇當家的,你進來吧!”
“謝謝大人。”只見一個白衣人從門外閃入,正是鐵錨幫落網的三當家仇湘芷。
五龍幫的眾人都忍不住低呼一聲,水寒清就要拔劍。
魏昌南出劍卻更快,一陣白光閃過,水寒清臉色慘白,頭髮已經被削落了一段……“我要仇湘芷重建鐵錨幫,控制吳越與南唐的水路,你們五龍幫就給我好好管理路上的生意,鐵錨幫和五龍幫十三堂以後參照軍隊編制,堂主拿奉銀,各分堂由總舵直接委派帳房,每月無論賺多少錢,按比例抽調七成的利潤回總舵,你們服氣不服氣?”
五龍幫的眾人呆呆地看著魏昌南,都生出一種狡兔死走狗烹的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