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小強越想越覺得難辦,不敢把話說死,藉口這事要與幫中眾堂主商議,讓徐青素給自己幾天時間。徐青素知道這位孟副幫主的德性,再加上還有孫茂誠在一旁煽風點火,必然不會斷了這麼好的一條財路,於是留下一個妖嬈的微笑,心滿意足地離開了。
回到廳中孟小強仔細思量了半天,越發覺得若想取得各堂主的支援,只有先把趙若蘭和雷德勝拉到自己這邊來。只要他二人同意,此事辦起來就容易多了。
事不適遲,想到此處他立刻來了精神,與孫茂誠辭別之後,帶著十幾名手下啟程趕往睦州。
建造大船的地方就在鐵錨幫那處藏匿刀劍兵器的莊院附近,睦州城內外找不到合適的碼頭,孟小強略施小計便將雷德勝引到這個地方,此處的水深剛好符合大船的吃水深度。雷德勝帶著工匠們開闢出一片空場,搭建起一個臨時的造船作坊。
眼下造船所需的鐵器、木材、布料等物資都已經運到了作坊,但缺少最為關鍵的龍骨木料卻無法開工。雷德勝派了數十人前往各地採買,至今仍沒有任何訊息。見到雷德勝的時候,這位元老正在為找不到合用的龍骨發愁,趙若蘭也是一籌莫展。
孟小強將徐青素所說的買賣如實告之他們二人,笑著寬慰道:“……造船之事雷老爺子不用太過著急,我就不信天下這麼大,會找不出幾根咱們用的大木頭。”
雷德勝捋著鬍子搖頭道:“話雖如此,但請來的數百工匠一日的工錢花費,少說也要兩三千兩銀子,這麼拖下去又如何是好?”
趙若蘭卻忽然問道:“孟副幫主是否打算接下楚國密使的這樁買賣?”說著,她不經意的看了一眼站在身側的李玉瑤,目光中帶著幾分探尋的意味。
每次看見這位美若仙子的趙若蘭,孟小強都有種心曠神怡的感覺,但今日有李玉瑤在旁邊,他可不敢報有絲毫的非份之想,老老實實答道:“趙堂主,江湖上混的人都是為了求財,別人找上門來跟咱們做生意,又有大把的銀子掙,小弟我當然是想答應下來。只不過此事說起來簡單,若是少了五龍幫各位堂主的支援,我孟小強就算有天大的本事只怕也做不來,所以才想請二位出面跟大家商量商量。”
雷德勝一聽是這事,胸有成竹道:“孟副幫主不必擔心,史繼海那些傢伙全是撈錢的好手,有這樣的好事當然是求之不得。你現在便可修幾封書信,老夫派人去通知他們,包保他們帶著銀子騎著快馬跑來找你。”
提到寫信,孟小強老臉一紅,咧嘴笑道:“小子我不識幾個大字,這事還得勞煩你老人家親自動手。”
雷德勝大笑道:“不妨事,老夫這便動筆來寫。”他即刻命人取來紙筆,給其他各堂堂主寫信。
趙若蘭神色之間似有些疑慮,衝孟小強招了招手道:“孟副幫主,請借一步說話。”說著,步履輕盈的走到一旁。
孟小強看著她婀娜的背影,忙不迭跟了上去,卻沒留意身後李玉瑤那殺人的目光。
趙若蘭待他走到近前,淡然道:“楚國採買如此大量的貨物,必定是為了要打仗。楚國此次征戰的目標如果是向吳越用兵,這筆買賣能不能做就有待商榷了。我們雖是要掙錢,卻要小心行事,不可因小失大。”
孟小強笑道:“趙姐姐說的是,不過小弟已查明楚國不是為了打咱們吳越國,趙姐姐儘管放心。對了,小弟我要去一趟南唐,這樁買賣回頭還得勞駕你和雷老爺子多費心。我啥也不懂,有你們二位來操辦是最好不過。”他心裡只想著把那批兵器賣出去,自然是樂得把這種吃力不討好的差事交給別人去辦。
趙若蘭的神線轉向李玉瑤:“是和那位姑娘一起去嗎?”
孟小強頓時語塞:“原來你看出來了……。”
趙若蘭還是第一次見到孟小強的窘態,輕笑道:“扮相雖是不錯,只可惜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姻脂香味,不用看也知是女兒之身。”
孟小強急忙解釋道:“那個……,這位姑娘是我的朋友,那個……”
趙若蘭婉然道:“我只是隨口問問,孟副幫主又何必如此緊張?”
趙若蘭看破了李玉瑤的女扮男裝,孟小強心中不由得有些慌張,自己對李玉瑤有些心動,對趙若蘭何嘗不是更心動?李玉瑤漂亮,然而終究是個活祖宗,而這位趙姐姐,不但明豔動人,而且,至少還救過自己一命。
對於情場上的事情,孟小強並不擅長,雖然明白女人都愛甜言蜜語,但是偶爾聽說書先生說書,卻也知道,一個高傲的女人若是知道某個男人身邊一直跟著一個女人,那是斷然不肯自降身價,再靠近這個男人的。
而此刻,雖然自己是副幫主,趙姐姐是堂主,但是,自己這個副幫主有名無實,本來就對趙姐姐沒有什麼吸引力,若是趙姐姐知道自己身邊有女人,自己一親佳人的夢想,定然要破碎虛空了。
孟小強心中想得越來越遠,眼神竟然有些縹緲起來。
趙若蘭看他忽然發出痴痴的神情,不由一愣,但是轉瞬一想,立刻就明白了,這個鬼靈精怪的副幫主終究還是少年啊,對於女人還是不明白,也不說破,起身施了一禮。
趙若蘭不動聲色地說道:“副幫主的決定,黃旭堂是支援的,小女先告辭了。”
“啊!趙姐姐您要走了?那麼還請趙姐姐幫忙說服其他堂口的兄弟啊,有錢大家賺,但是也需要大家一起出力啊,所謂,兄弟同妻,其力斷金啊。”孟大英雄一貫不學無術,這句兄弟同心錯說成兄弟同妻,他是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妥,雷德勝聽到這個幫中新的口號,卻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趙若蘭知道在修養上,孟小強定然是不夠的,卻也沒有想到能錯到離譜的地步。而且這個錯,聽起來實在是太**,想笑,卻板住臉,也不答他的話頭,轉身就出門了。
李玉瑤也臉上一紅,跟著出門,心想這小流氓,口無遮攔,回去一定要好好教訓他,斷然不能再讓他出來這樣胡說八道,給我丟人……慢著,他是我什麼人,他怎麼會給我丟人……這樣一想,心竟然有些亂。
雷德勝看趙若蘭兩人已經出門,走上去關起了房門,房中只剩下雷德勝和孟小強。
雷德勝回嘴逗逗孟小強:“副幫主,您和孫幫主都沒有正式娶親,說這兄弟同妻,自然是不吃虧了,可是老夫我的老婆都成了老太太了,您也要來同妻一下,自己是不是成了被老牛吃的嫩草啊?”
孟小強沒想到雷德勝這老頭居然也拿自己開心,這才發覺自己又說錯了成語,仔細一想,兄弟同妻?不由得笑道:“沒事,沒事,兄弟馬上就去娶上十二房漂亮姑娘,與諸位堂主同妻!”說完跟著大笑起來。別的不敢說,若論臉皮厚,孟英雄可是堪稱舉世無敵。
這一個少年副幫主,和一個幫中骨幹老堂主,一起說這樣的玩笑,雖然不夠體面,然而,大家本來就是江湖中人,大塊吃肉,大碗喝酒,大秤分金,刀口舔血,花天酒地,買笑尋歡。加上,同嫖共賭,無論是在各朝各代,都是用來形容男人的交情好的詞語。
而雷德勝能和副幫主開這樣的玩笑,多少說明,他已經不把孟小強當外人了,雖然未必承認孟小強的威信,但是至少不討厭孟小強。
孟小強看雷老爺子和自己開玩笑,當然明白雷老爺子算是開始接受自己了,忙打蛇隨棍上,“雷堂主,您看這次買賣,幫中各堂主,到底有誰能支援,有誰會起刺啊?”
雷德勝摸摸鬍鬚,微微一笑,孟小強忽然發覺雷德勝的神情,與日常所見變得完全不同。
“幫主,你知道我們這五龍幫的來歷嗎?”雷德勝這一發問,可問蒙了孟小強,心中暗罵,老子只知道發財就好,只要幫會夠大,管你什麼五龍幫,還是五香桂花幫是什麼來歷。
“我們五龍幫在江湖上是什麼響噹噹的門派,在這吳越國境內卻是無人不知,堂口遍佈吳越十三州。將來更是能在各國都有堂口,雷老爺子你們只要能支援我,我保證大家吃肉,我喝湯!”
雷德勝點點頭,開始解釋給孟小強聽:“名為五龍幫,是從潛龍在淵,見龍在田,龍戰於野,飛龍在天,亢龍有悔,這《易經》中的五龍而來,五龍幫第一代幫主原是黃巢軍參將程式初,當年黃巢軍兵敗,程式初心懷天下之心卻不變,成立了五龍幫,其實還是心懷天下的。”
孟小強點點頭,心想,這些有氣勢的話可要牢牢記得,以後在人前說出來,定然能長自己志氣,滅他人威風,撐足臉面。
雷德勝接著說,“可惜,雖然起點是好的,然而,路卻歪了,十三堂心中早已沒了百姓,也沒了稱霸天下的野心。”雷德勝的眼神中有著十分真實的悲切。
而稱霸天下四字出口,孟小強不由得也覺得後背一麻,一種豪情突然湧出。
“雷老爺子,稱霸天下也好,肥吃海塞照顧好自己也好,都是要銀子要實力的啊,只要您能帶領各堂主支援我,我肯定讓大家猴子摘桃,得到自己想要的!”孟小強拍著胸脯表義氣。卻沒有發覺又用錯了一個成語,他以為猴子摘桃,是形容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雷德勝哈哈大笑,走到孟小強面前,忽然閃電般出手,用出了“猴子摘桃”這招,在孟小強**一抓,孟小強不由得三魂氣魄驚得四散分離,一句,在下只賣藝不賣身就差點喊了出來,腦中忽然想起趙若蘭和李玉瑤的臉,若是你們來逼我,我就從了……
只一瞬間,雷德勝已經收招,哈哈一笑:“副幫主,吳越國終究只是小國,五龍幫的勢力即使覆蓋全國,也只能算是個小幫派,比起中原第一大國晉國的翔翎凌羽堂、南唐的廣陵會、蜀國的天溪幫等大幫會,實是不值一提。你若是能幫大家賺錢,你幫主的位置一定是穩穩的,你若能把五龍幫的堂口變成天下每州每府都有分堂……到時,不止是五龍幫的人附庸你,到時天下的錢財女人都是你的。”
雷德勝忽然表情變得正色,一彎腰,手上託著一個黑色物體呈給孟小強。
孟小強還有點蒙,忽然覺得今晚很詭異,連這雷德勝也變得如此愛說話了。他不由得抬頭望向窗外,忽然發覺,月亮的一角竟然他孃的是方的!
難道是當初中了毒針的後遺症?他孃的先不想那麼多了。孟小強伸手接過雷德勝呈上來的東西,仔細一看,原來是一個琥珀哨子,整體呈黑色,不過,哨子上藉著琥珀的天然紋路雕了五條龍。
這算是行賄嗎?嗯,這定然是行賄了,嘿嘿,想不到這十三個堂主,倒是這老頭子最明白事理。孟小強心中不由得暗自得意,臉上卻不動聲色,把琥珀哨子交回給雷德勝:“雷老爺子,兄弟雖然掛著副幫主的牌子,其實還是您老人家的晚輩,您有什麼打算,直說就是,小侄我一定給您兩肋插刀,斷然不收錢。”
雷德勝摸摸自己的兩肋,輕輕苦笑一下,“副幫主,老頭子的肋骨經不起刀插,您就別插刀了,這五龍令是給幫主應急救命的,如果有危急時刻,只要吹起這個哨子,就有人來救你。不過,只能用三次。”雷德勝忽然笑得像一隻老狐狸,“幫主,五龍幫比你想的還要深,還有許多祕密,甚至那個失去的草包幫主都不知道的祕密,等你哪天真的得到五龍的承認了,所有的祕密才會揭開。”
孟小強盯著雷德勝,心想,我要不要讓蔡子明抓了這老傢伙,嚴刑拷問出這五龍幫的祕密?轉念一想,現在無論有什麼祕密,畢竟這老頭子看起來,還比較支援自己,先不管了,建好賭船,賣掉兵器,找回兵書,先辦好這三件事,就夠要老子半條命了。
想到這,把黑琥珀哨子收到懷裡,給雷德勝彎腰鞠了一躬:“雷堂主,小侄先告辭了。”半句也不接雷德勝所說的祕密,倒也顯得乾脆。
出了雷德勝所在的臨時堂口,帶領手下上馬,要連夜趕回總舵。
李玉瑤正坐在一把椅子上吃點心,她那大小姐脾氣在這段四處奔波的江湖生活中,多少有了改變,總算是能自己動手幹些事情了。比如,這樣自己帶著零食出門,不需要一個丫頭跟班,真是進化了一大步啊,簡直就像是爬行動物從水裡走上陸地那麼厲害!
李玉瑤看到孟小強上馬,臉上一副魂不守舍的神情,也不知道在想什麼,心中不由得大怒:這小流氓,看到那個姓趙的狐狸,就痴迷到現在……回去就不跟他說話了!
雷德勝看著一干馬匹絕塵而去,臉上那種老狐狸的神情忽然消失,又變會平日裡不怒而威的神情,敞著胸膛站在門前,胸毛隨風舞動,一副拔刀四顧心茫然的神情,只是嘴角還殘餘一點笑容:“今夜,不是很太平啊。你那個小神仙不在身邊,還真是你不走運啊……”雷德勝竟然彷彿知道孟小強身邊的一切!
路上,孟小強忽然想,我要辦的三件事都是風險不小的,這老頭子給我這個救命哨子不知道有用沒用,要是有用,還真是週五走了之後的一大利器啊,倒有點像觀音給孫悟空的三根救命毫毛!不過,這老頭子可不像觀音,觀音若是有他那麼重的胸毛……想到這裡,不由得哈哈大笑。
卻忽然聽到身後一聲慘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