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前腳剛走出迎春樓,徐青素便推門走了進來,挽起裙紗坐在桌邊,舉手投足之間雖是風姿妖嬈,臉上卻再沒了剛才那般輕薄的笑容。
孫茂誠聽見門響,轉過身來頓首道:“小人適才冒犯郡主,還望恕罪。”他表情甚是恭敬,竟絲毫沒有輕浮之色。
徐青素玉臂輕擺,輕聲道:“罷了。他們兩人是什麼來路?以前怎麼沒聽你提起過?”
她骨子裡便是那種**的女人,舉手投足之間更是盡顯媚態,加之人又生得國色天香,看得孫茂誠**中燒,卻不敢稍有不敬,連忙垂下頭答道:“小人今日來見郡主,正是為了此事。這兩人昨日才加入幫中,本是黃喜的手下。略瘦那人名叫孟小強,雖像個市井混混,卻是有幾分膽識,今日何有財和老郭便是他二人去與魏昌南交涉,方才解救出來的。”
徐青素驚訝道:“哦……?看不出這二人還有些手段。”
孫茂誠搖頭道:“他二人的能耐並非僅此而已。另一人名叫週五,起初不動聲色制住那女子便是他所為。只可惜小人功夫低微,實在看不出他究竟是何套路,方才竟然在瞬息之間便在小人眼前消失了……。”提起剛才的事,他仍是心有餘悸,當將下孟小強如何冒充五龍幫總管去見魏昌南、週五剛才如何把那女子帶走之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徐青素黛眉輕蹙:“難怪方才只見孟小強一人離去……。”她思量了片刻接著說道:“江湖上沒聽說有什麼人會這種遁形的功夫,可見週五所施若非妖術,便是道教的法術,你日後與他們二人打交道可要當心了。”
孫茂誠答道:“謝郡主提醒,小人亦是如此猜測。”原來孫茂誠今晚約好和徐青素碰面,誰知兩人還沒來得及說話,那女子便突然闖入了房間。
他二人不想驚動別人,這才故意讓那女子制住。徐青素裝作昏倒,正待趁其不備出手將那女子抓獲的時候,孟小強和週五這兩個不速之客卻來了。
徐青素若有所思沉吟半晌,忽又媚笑道:“讓這兩人出手,對我們來說或許還是樁好事呢。”
孫茂誠愕道:“郡主何出此言?”
徐青素道:“剛才那些官兵不是魏昌南手下的武勝軍,而是吳越國主錢元灌的青羽禁軍。帶兵進樓的將軍便是禁軍都指揮使、右千牛衛大將軍文少海。此人文武雙全,統領兩萬青羽禁軍,號稱吳越國第一武將。能讓文少海親自帶兵追捕,這女子定是犯了與涉及國事的大案。”
孫茂誠臉色凝重的答道:“原來是文少海親自來了,看來此事果真非同小可。”
徐青素目光一凜,忽然說道:“據聞南唐水師已由太湖經長江分批轉至江州洪澤,南唐宿將邊鎬,也於金陵領五萬淮南軍至鄂州,李家此次調兵遣將雖名為防禦北國與南平,王上卻擔心南唐準備水路陸路合擊我王都長沙天策府。”
孫茂誠大驚失色:“竟有此事?!”
徐青素略一頓首,接著道:“所以我猜測方才那女子極有可能是南唐密探,刺探到吳越國的軍國祕密,所以當下還是靜觀其變為好。我會盡快命人回國,將此事報與監察使大人知道,你務必掌握他們二人的行蹤,若是查出那女子的底細,立即前來告之與我。”
孫茂誠笑道:“郡主放心。孟小強似看上了那女子,小人將那處宅院借與他,便是為了日後便於行事。”
徐青素忽然媚眼流轉,翹起一根蔥白般的手指輕輕戳在他腦門上:“早知道你借房子給他們是不懷好意,是否想借機去瞧瞧孟小強如何侍候那女子的呢?”
孫茂誠被她逗引得心醉神迷,卻仍不敢有任何舉動,嚥了口口水乾笑道:“國事為重,小人怎敢有這種念頭。孟小強那小鬼頭看似聰明,卻只是個江湖上游蕩的小混混,此事便包在在下身上。”
徐青素浪笑幾聲,輕聲道:“起兵的事,魏昌南還在考慮嗎?”
孫茂誠湊到近前低聲道:“小人前日找過他,這個老奸巨滑的傢伙,只是一味扯東扯西,卻並不提及此事。小人擔心國主和監察使大人會否錯看了魏昌南……。”
徐青素收起笑靨,點頭道:“王上派我來吳越國,便是要解決這件事情。你不要再過問了,當務之急是全力穩住五龍幫,務必想辦法控制住何有財。五龍幫雖不大,卻是供應我國鹽鐵的一條重要渠道,萬不可讓叛賊馬希萼的人攏絡了去!”
孫茂誠皺眉道:“何有財在幫中越來越不得人心,只怕這幫主之位坐不長久。如若五龍幫起了內訌,幫內局面定會發生變化,到那時……。”
徐青素冷哼一聲道:“無論如何,此事不得有任何閃失。日後若是國主起兵討伐南唐,南唐勢必會斷了對我國鹽鐵糧米的供應,到那時吳越對我大楚來說更是重中之重,你切不可掉以輕心!”
孫茂誠心中一凜,急忙答道:“郡主儘管放心,為了國主和監察使大人的大事,小人萬死不辭!”
徐青素黛眉輕挑,玉靨貼近孫茂誠眼前,露出一個狐媚的笑容嗔道:“你這人就是一張嘴能說會道,做起事來卻不知究竟有幾斤幾兩。”
她身上異香撲鼻,孫茂誠頓覺心醉神迷,恨不得將她一把抱在懷中,強忍著心中慾望喘息兩聲答道:“小人為郡主辦事,自當盡心盡力,絕不敢有半點怠慢!”
徐青素橫了他一眼,嘴角浮出一抹輕笑:“看你如此賣力,今日就成全了你,卻不知你可有此膽量?”
孫茂誠臉上露出既喜又懼的神色,顯是有些猶豫,卻聽他沉聲答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徐青素稱得上是這世間少有的美色,她的底細孫茂誠卻並非不知。他早就聽說此女**無度,更是懂得采陽補陰之法。與她共渡一夜,不說去了半條小命,卻是極為損耗精元。但兩人身份地位懸殊,孫茂誠更是想也沒想到她竟會主動提出要陪自己,頓覺心花怒放,此刻即便是死了也願意挺身一試。
徐青素蕩笑幾聲,抬腿蹺在孫茂誠肩頭,彎起腳背勾住他的粗脖子媚聲說道:“既是不怕,那還愣著幹什麼?”
眼前**橫陳,更是有一股若有若無的香氣傳來。孫茂誠忍不住舉目看去,那粉紅色的襯擺之下竟再無寸紗,無限春光盡收眼底。
只是這一眼,便讓他氣喘如牛如飢似渴,剛要動手,誰知徐青素忽然閃身躲過,兩步走到門口嬌聲笑罵道:“想要我陪宿,你這肥豬尚不夠資格。這間房便留給你,還是在這迎春樓找個別的女人陪你吧!咯咯咯……”
說著,她反手關起門來去了。孫茂誠看著她**動人的背影,這才明白原來她是在拿自己取樂,心中既愛又恨,半晌才回過神。他呆坐片刻,這才大聲把龜奴叫過來,找了個**侍寢,對徐青素的一肚子慾念盡數發瀉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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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整個婺州城內已開始宵禁,官兵們提著刀槍挨家挨戶的搜捕人犯,街面上店鋪全關了門,大街上更是空無一人。孟小強離了迎春樓,剛到葫蘆巷口正撞上一隊前來搜查的官兵,沒等他開溜便被堵了個正著。
領隊的校官打馬上前,大聲喝道:“節度使大人有令,一應閒雜人等不得擅自外出……!”
十幾把明晃晃的鋼刀抵在面前,把孟小強嚇得腿直軟。卻聽說話那人的聲音甚是耳熟,慌忙抬眼一看,竟是早上在府衙門口當值的那位叫蔡子明的將官。
孟小強頓時眼睛一亮,乾笑道:“蔡將軍……原來是您老呀!我是五龍幫的孟小強,早上還和您碰過面來著!”
那校官藉著周圍的火把一看,認出他來:“原來是你小子。這麼晚了不老老實實在家待著,在這裡做什麼?”
孟小強答道:“小人剛才去迎春樓找本幫幕賓孫先生,這才回來。”
蔡子明雖然對五龍幫那位一毛不拔的何有財極為厭惡,但眼前這小子給他的印象卻還不錯,當下揮手說道:“快回去吧。眼下正在搜捕朝廷欽犯,若讓京城文大將軍手下的禁軍撞到,可就有你好瞧的了!”
孟小強心中的石頭落下地來,連聲應道:“是、是。小人住在巷東第三個宅院,蔡爺和各位官爺賞臉過來喝兩杯如何?”他明知對方不可能此時跟自己去喝酒,故意說些乖巧的話攏絡人。小土匪腦筋轉得極快,先將孫茂誠那處宅子說了出來,回頭若查到那裡,自己也好矇混過關。
蔡子明白天已從他手中拿了好處,當下笑道:“你小子就是會來事。今日軍務在身,改日再去叨擾。”
孟小強提心吊膽的走入巷子,聽見身後官兵拍門搜查的叫喊聲,心裡越想越是後怕。若不是剛巧遇見蔡子明帶隊搜查,今日難免會被查出自己窩藏要犯。
他心中暗罵李秀彤這忘恩負義的小妮子,害得自己冒這麼大的風險救她。好在沒走多遠便是孫茂誠所說的那處宅子,他推開院門走了進去。
這宅院並不大,卻算得上精緻優雅,週五早已到了,把那女子丟在偏廂,自己坐在廳中喝茶。
此刻見孟小強像驚弓之鳥似的走進廳裡,週五笑道:“那位美豔動人的徐小姐怎捨得讓你回來的?”
孟小強苦笑道:“我倒是願意留下,只可惜讓孫茂誠那胖子搶了頭籌……。說來還真是嚇人,剛才遇見官兵搜查,剛巧是早上那個看大門的蔡子明,若是換作別人,今晚可就麻煩大了。”
週五眨眨眼睛接著道:“那李小姐已在偏廂等你很久了,憑她那副要吃人的樣子,即便是沒有官兵,你也不會什麼好下場。”剛才他回到宅子解開定神訣,豈料那女子立時發起火來,張口便罵,幸好他溜得快,那女子重案在身也不敢大聲喝罵,週五才躲過一劫。
孟小強瞪著眼睛一臉懼色:“你不是把她的繩子也解了吧?”
週五不置可否的笑了兩聲道:“我若是解了繩子,你還有命站在這?”
孟小強想到李秀彤對自己的態度簡直判若兩人,不禁嘆道:“這女人,真他孃的不明白。不過你老人家還不能歇著,我想請你再去一趟迎春樓探探風,若那孫茂誠果真是魏昌南的眼線,眼下極有可能已去節度使府衙報訊,那此地咱們片刻也不能呆了。”
週五抬眼道:“你倒是想得挺周全!”他忽然覺得自己竟像這小子的跟班一樣,被孟小強呼來喚去,心中頓生不滿。
孟小強怏怏道:“周神仙還有心情取笑,事情弄成這樣,我已像個煮熟了的爛豬頭一般。再說,若沒有你,我這條小命早沒了。唉……,但願孫茂誠此刻正躺在徐姑娘的**尋樂子,咱們這幾日也就可以安心在這裡住下了。”
週五聞言不禁笑道:“相識一場,也算是緣份,素性幫你幫到底罷了。”說完起身走了出去。
孟小強看著他的背影在門外一閃而逝,心中有些恍惚。這週五究竟是什麼樣的人他至今仍不清楚,對方神乎其技卻處世淡然,又願意受自己差遣,顯然並非被自己的花言巧語所矇騙。
他這位無恥英雄雖喜歡自作聰明,這點自知之明還是有的,日後還是要想辦法弄清這位週五的來歷才是。
愣了半晌,孟小強這才想起自己剛才調戲李秀彤,似乎確有些過火,但不去見她卻是不可能的。
心裡七上八下的孟小強慢吞吞踱著步子走到偏廂,進門舉目一看,房中竟然空無一人,哪裡還有李秀彤的影子?他立刻感到麻煩大了,轉身就想往門外跑,可惜還沒等他回過頭來,薄薄的劍鋒已抵在了背後。
只聽一個冰冷聲音在身後響起:“奸詐小人,本姑娘今日要將你碎屍萬段!”音色雖是婉轉動人,卻是滿懷恨意,孟小強驚得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
現在就是喊週五來救自己也沒機會了,孟小強生怕被她一劍捅個透心涼,急忙道:“老子看走了眼,沒想到你竟是這樣一個恩將仇報之人!”情急之下,他能用對這四字成語也算是奇蹟了。
那女子恨聲答道:“你剛才雖援手相救,卻惡意沾汙本姑娘的清白。放心好了,我先殺了你,待辦完事情之後,再到你墳前自盡,還你一命!”
孟小強聽這語氣就知她立時便要動手,性命攸關,他忙不迭的搶白道:“還我一命?你這趟生意做得倒真是穩賺不賠,那我前次救你,又他孃的怎麼算!”
(注:鄂州今湖北武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