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一陣愕然,他們知道扶楚寵愛玉傾城,卻沒想到她寵他到了這個程度。.
王后不急侍婢急,巧鈿覺得,是因為獲悉扶楚訊息,玉傾城不顧眾人阻攔,拖著大病初癒的孱弱身體,跋山涉水迎回扶楚,才使得扶楚愈發寵愛他。
這個玉傾城的爭寵手段真是了得,扶楚一失蹤,他便住進蕭府,按理說,扶楚回來都該治他的罪,可他跑一趟,扶楚不但不追究他的過錯,反倒愈發寵他,現在連嫡公主的名字也讓他來取,看來他們公主今後的日子怕要艱難了。
出乎巧鈿料想,姜蓮心竟是欣然接受,更令巧鈿愕然的是,姜蓮心謝了恩,隨後又道:“臣妾自知罪孽深重,願將朔歡託於傾城夫人撫育。”
庶子寄於嫡母撫育,古來有之,倒沒聽說過嫡母尚在,卻將嫡女託於庶母撫育的,他們公主這是什麼意思,主動讓位?
扶楚沒應聲,而是側過頭來,似笑非笑望著玉傾城。
玉傾城的臉一直白著,良久,搖了搖頭:“陛下,這——於理不合。”洵兒不再屬於他,朔歡卻是他親生,如果可以,又豈會不想帶在身邊,可胥追告訴過他,朔歡的眉目,極似他,悠悠眾口,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再者,他擔著夫人的名分,而姜蓮心是王后,拒絕的理由一堆又一堆,同意的根據,卻沒有一個。
扶楚再次轉向姜蓮心時,一臉無奈的嘆息:“蓮心,你的一片苦心,傾城不能領會,你說這可怎麼辦呢?”
玉傾城一頭霧水。
姜蓮心卻抱緊襁褓,眼底晶瑩再也承受不住,無聲垂落,她示意巧鈿將襁褓掀開一點,露出孩子的小臉。由巧鈿幫忙抬高,以臉頰輕蹭了蹭熟睡的朔歡的額角,含糊不清的呢喃了句:“幸好是個女兒。”
自太后出逃,禁宮內外被層層包圍。她沒辦法將新生的朔歡送出去,只能指望朔歡的生父,女兒,真//書迷樓最快文字更新www.shumilou.com無彈窗無廣告//是極好的。
殿外,胥追率禁軍趕來,聽著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巧鈿並宮奴目露不解的看過來。他們並不知道姜太后謀權篡位,可姜蓮心清楚,她只是想再看看扶楚,或許,還有傾城,所以,她不走,她一生的芳華。都賠在扶楚身上,人走了,心還在。生不如死,又是何必?
扶楚頭也不回命令道:“帶傾城夫人回偏殿休息。.
疑竇叢生,可傾城習慣聽從扶楚擺佈,跟著宦侍下去了。
目送傾城離去後,扶楚仍舊噙著笑:“看來你十分清楚了,那好,寡人也就不廢話了,既然傾城不願意代你撫育朔歡,身為母親,你也不好撇開她。就抱她一起去天牢吧。”
姜蓮心尚鎮定,巧鈿卻瞪大眼睛,失態道:“什麼?”她反應不過來這是怎麼個狀況。
扶楚略略揚高聲音:“太后勾結外戚,忤逆犯上,事敗出逃,今日且將姜氏餘孽一併投放天牢。即日行刑。”
胥追得令率眾進殿,看著楚楚可憐的姜蓮心,試探道:“陛下,那王后……”
扶楚輕飄飄的丟出句:“一個不留。”
意料中的答案,胥追領命,巧鈿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連連磕頭,聲聲哀求,不為自己,這樣的忠心,讓扶楚想起很多年前的佑安,可,往事已矣,佑安,到底背叛了她。
姜蓮心腿一軟,她沒料到扶楚會這樣決絕,聲若蚊蠅:“陛下,朔歡——歡是無辜的。”
扶楚拂袖:“押下去。”
三十六計有云:逼則反兵,走則減勢。緊隨勿迫,累其氣力,消其鬥志,散而後擒,兵不血刃——欲擒故縱。
放姜太后出逃,一來不至逼她太甚,令其孤注一擲,殊死一搏;再來,可順藤摸瓜,一舉揪出其心腹,逃往中的人,敢接觸的都是自己最為信任的;還有,姜太后這一逃,還給了扶楚一個現成的攻打申國的藉口,真是一舉多得。
然,也不能讓姜太后藏的太深。
姜太后實在不該將自己的軟肋丟在敵營中,她錯估了扶楚的狠辣。
放出姜蓮心被投入死牢的訊息,扶楚便可以逸待勞,坐等姜太后率心腹自投羅網。
處理了姜蓮心,隨後便該對付子墨,當然,在世人眼底,他是姜太后的心腹謀臣——蕭白璧。
扶楚直接將子墨帶入王宮,把他安置在她寢宮的角殿內,蕭府和王宮是在同一天被禁軍包圍的,胥追處理完了姜蓮心,隨後便親自帶人趕往蕭府搜查。
不知情的以為他查的是‘蕭白璧’謀逆的罪證,可明白緣由的卻知道他搜的是玄乙真人留給子墨的那株曼陀羅華。
儘管子墨沒有任何交代,不過爾不凡還是自顏良古那得知子墨被俘額訊息後,偷偷轉移了那株曼陀羅華。
其實,子墨沒交代,並非疏失,實在是因為那株曼陀羅華已經沒用了。
同樣的招數,扶楚絕不會再中第二次。
失蹤半年的王回宮,卻沒有安排任何慶祝活動,將一干急於覲見的臣子擋在宮門外。
是夜,扶楚寢宮,護衛,宦侍,婢女一併撤除,只餘子墨一人伴她身側,與她對飲。
她面對他,是本來面目,卸除煞氣,眸色髮絲恢復烏黑,只是仍著紅袍,單薄的絲袍,服帖的勾勒出曼妙的曲線,長髮半束,以一根朱玉簪子簪住,像個未及冠的少年般隨意。
融融燈火柔和她的冷豔,美得驚心,一舉手一抬足,皆是風情,素手執杯,典雅雍容,勝過大師畫作。
輕抿一口,眸子睨過來,嘴角勾著笑,真真假假,難以捉摸,聲音似珠落玉盤,也是本來的嗓子:“只因莫須有的猜測,便欲至寡人於死地,子墨,名門大宗,就是這等氣派?”
他對上她的眸,黑的純粹,有如千年寒潭,深不可測,可他卻想到一個詞——死水微瀾。
胥追曾說過,當初的她擁有一雙盪滌人心的清澈眼眸,那雙眸映出她單純心思,她在想什麼,別人一目瞭然,晏安王赫連翊便是被她那雙眼眸吸引……
其實,她本性恬淡,關於生靈塗炭的讖語,原本只是憑空想象,而今,雖應驗,可哪個亂世帝王的寶座,不是骨山堆就,就算是他繼承王位,血流成河,也是在所難免。
為自己斟滿一杯,執起,微笑頷首,錯了便是錯了,他不會推諉。
見他一乾而盡,算作回答,她笑了笑,又道:“你這個人,實是寡人的心腹大患,說說看,你能付出多少代價,換得寡人對你網開一面。”
子墨並未立刻作答,而是先環顧一週空蕩蕩的大殿,隨後才慢條斯理道:“臣願用金銀珠寶,古玩字畫,填滿陛下這寢殿。”
有了這筆財富,完全可解除國庫空虛的燃眉之急,子墨並不是貪生怕死之輩,這樣做,不過是委婉的告訴她,他願助她一臂之力。
輕搖杯中清酒,笑得深沉了,再次跳轉話題:“你這個人,並不是個容易屈服的,一計不成定會再生一計,寡人倒是有些好奇,你接下來會用什麼招式對付寡人?”
她光明正大的問他,他正大光明的回她:“既然殺不死陛下,那就只好娶了陛下。”
她怔了一下,隨即笑出聲來,可也只笑了兩聲便斂住,面無表情冷哼:“憑你?”
子墨竟煞有介事點頭:“對,臣。”
僵持間,殿外傳來匆匆腳步聲,是個吃了雄心豹子膽的傢伙,竟敢抗旨。
子墨掃過扶楚絕豔的面容,窈窕的身姿,又為自己斟上一杯,端起,含笑望向她,一副等著看戲的表情。
扶楚微微眯眼,探指入杯,帶出酒滴,輕輕一彈,酒滴出手便化為一粒晶瑩的珠子,直擊幔鉤,在來人轉進來的一瞬,帷幔落下,將扶楚和子墨遮住,而她也出聲:“什麼人,膽敢擅闖宮禁重地?”
來人在帷幔外剎住腳步,話音帶喘,想是一路奔跑:“陛下,傾、傾城夫人求見。”
竟是東陽櫻淵,且現出難得一見的慌亂,有她的命令,傾城不敢闖進來,便慫恿東陽櫻淵替他出頭?
扶楚挑了挑眉,可還是漫不經心道:“不見。”
她知道玉傾城所為何來,那訊息已經散播出去,本是要引蛇出洞,不過先引出來的卻是玉傾城,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東陽櫻淵執拗得很,又道:“可傾城夫人已經在外面跪了很久,天很冷,地太涼,陛下怎麼忍心!”他也是聽人說傾城跪在扶楚寢宮外求見扶楚,可扶楚始終沒有出來,傾城大病初癒,且他本就畏寒,又逢寒冬臘月,挺不了多久的。
東陽櫻淵害怕玉傾城被活活凍死。
扶楚波瀾不驚:“寡人今晚很忙,沒空召見他,你讓他回去。”
東陽櫻淵成了傳話筒,來回奔走:“陛下,傾城夫人不肯。”
“哦,那就讓他跪著吧。”
寒風凜冽,宮燈飄搖,傾城映在冰冷的地面上那單薄的影子,搖擺不定。
他很冷,由內及外,他是姜蓮心的最初,亦是朔歡的生身父親,他不能眼睜睜看著她們受到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