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雙紅腫秀目,盈滿點點淚光,吃力攀抓住赫連翊隨意搭在床沿的手,急聲道:“陛下,妾身沒有意氣用事跑去自殺,更不敢傷害腹內的骨肉。”
赫連翊不似人前溫柔,保持著冰冷神色,沒被束縛住的那隻手,修長手指次第輪換輕叩椅臂:“哦,那你說說看,那麼寬的路,怎麼就讓你走到荷池中去了?”
姒嫣噎了一下,更緊的捧住赫連翊的手:“是扶楚養的那個叫玉傾城的賤人和相好的醜八怪佑安,他們兩個堵住妾身去路,說妾身是區區小晏國妖王的一個如夫人,不配站在他們大宋的地盤,然後,就把妾身推進水裡去了。”
這樣的侮辱,是赫連翊尤其不能忍受的,並且,他不願意忍,也不會去找玉傾城和佑安當面對質,只會在事後找機會報復,她這樣說,不但能解脫自己,觸動赫連翊的惻隱之心,還能令他厭惡玉傾城和佑安,一箭雙鵰,她都要為自己隨便應變的能力而叫好。
赫連翊一雙鴛鴦眸中幽光沉沉浮浮,幾不可察的扯了扯嘴角:“是麼?”
姒嫣顫了一下,隨即重重點頭:“是、是的。”
赫連翊自她雙手中輕鬆抽出自己的手:“稍後,孤去找扶楚算賬。”
姒嫣抖得更明顯:“陛、陛下。”
赫連翊涼涼地:“身子虛,不好好歇著,這一胎又要保不住。”
姒嫣似被錐子紮了一下,比之方才更為緊張,死命抓回赫連翊的手:“陛下,妾身知道了,不是平公主的鬼魂作祟,普惠大師說過,平公主是妖煞,不會輕易死掉,是姐姐是她嫉妒妾身有了陛下的骨肉,是她設計陷害妾身,方才是她故意勾引陛下,刺激妾身她特意讓宦侍告訴妾身,她代替妾身去給陛下送帖子,就是引著妾身去看,妾身太愛陛下,一時昏頭,才著了她的道,是她全都是她。”
看著慌亂無助的姒嫣,突然想起多年前,也有過類似的情景,那個隱忍剋制的女子,被姒黛陷害後,也是這樣不甘的表情,兩個女子重合在一起,赫連翊輕輕一嘆抬起另一隻手輕覆住姒嫣冰冷的手,終於現出一點憐愛表情:“乖,睡吧孤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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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楚書房裡,洵兒雖然垂著小腦袋,卻把小肚子挺得老高,方便扶楚看清他前襟的泥汙。
“說說看,晏國那位夫人是怎麼回事?”
傾城欲上前,被佑安拉住,還沒脫離嬰兒肥的洵兒將小臉鼓成兩個小肉包樣:“洵兒在看海棠花,那個夫人不知道從哪裡突然冒出來,說洵兒是小雜種,擋了她的路讓洵兒‘滾開,,可不等洵兒離開,她就把洵兒推倒了,洵兒差點就掉進荷池裡去了,那個夫人那麼高,掉進去才到腰上一點,洵兒要掉進去,肯定沒過腦瓜子,那樣,會被淹死的,嗯,一定會的,那樣父王就看不見洵兒了。”
說到這裡,偷偷看了扶楚一眼,見她沒有特別表情,索性捏住自己的小鼻子,怪聲怪調的複述姒嫣當時的話:“那個夫人還同姨娘這樣說‘既是本宮走的,就是路,他擋著本宮,本宮沒喊人殺了他已算是開恩,本宮心情不好,警告你這遮遮掩掩的賤人給本宮滾遠點,惹怒了本宮,連你一起宰了。,”一字不差,沒必要像姒嫣那樣添枝加扶楚目光掃過佑安和玉傾城:“然後?”
洵兒捏著小拳頭,抬高小腦袋,興致勃勃:“然後孃親就上前揍那個女人了,孃親還很帥的對那個女人說‘不過是晏國的一個如夫人罷了,也敢傷我大宋小公子,辱我宋王最為敬重的佑安夫人,不自量力。,”說完話突然察覺自己這麼說,是十分失禮的,趕忙垂下頭,眼睛透過額前的劉海偷偷觀察扶楚表情。
扶楚沒有表情:“再然後?”
洵兒縮回小肚子,謹言慎行:“再然後,洵兒回頭去看那個夫人,那個夫人好像被洵兒嚇到了,一連退後了幾步,就掉水裡去了,是她自己下去的,跟我們沒關係。”儘可能的天真無邪,簡言之,就是看上去十分幼稚,這樣才更具說服力。
扶楚臉上沒什麼變化:“嗯,我知道了,這次就不追究了,下不為例,。”頓了頓,莞爾一笑:“本宮,麼?確然是寡人疏忽,稍後便將正西宮的安仁殿好生打點打點,讓傾城搬進去,從此也當自稱‘本宮,。”
洵兒歡呼一聲:“孃親也有大房子住了。直盯著扶楚的傾城,臉上現出不知是憂還是喜的複雜表情:■主隆恩。”
扶楚並沒有看他:“從今天開始,晏國那群人沒走之前,你們不要再到那邊去了。”
洵兒癟嘴:“那裡的海棠花開得好漂亮。”
扶楚淡淡的:“漂亮,又能如何?”
洵兒垂死掙扎:“可是父王,姨娘喜歡海棠花啊!姨娘好不容易來一次,為什麼要遷就那些人呢!”
這不是遷就,只是不想惹不必要的麻煩,佑安知道,傾城也明白,只是在扶楚面前,傾城頗為拘謹,動作明顯不如佑安,等他移步,洵兒已被佑安攬入懷中:“姨娘還有好多地方沒見,總耗在一片林子裡,多乏味。
洵★頭,不等說出什麼,已經去慰問過赫連翊的胥追匆匆來報:“陛下,太后說想念小公子,已派人來接小公子過去,人馬上就到。”
扶楚眯起眼,佑安和傾城相視一眼,傾城比佑安更瞭解情況:“太后平日孌看洵兒一眼都少,怎麼突然想念起他來了?”
胥追知道隱情,卻沒有立刻作答。
扶楚心領神會,讓傾城和佑安先將洵兒帶出去,待他們出門,才問:“究竟怎麼回事?”
胥追表情凝重:“姜太后約見赫連翊,定在明天一早,今天這個時辰接洵兒過去,再隨便找個藉口,將洵兒留在她那裡,明天赫連翊一到,她再將洵兒帶在身邊,勢必要滋生些醃事。”
扶楚冷哼一聲:“這件事,和姜蓮心脫不了干係吧?”
胥追點頭:“應該是。”擰眉又道:“關鍵是,不管是誰的主意,姜太后出面,又端著想孫子的藉口,我們不好拒絕。”
扶楚盯著剛剛擺上案頭的玉雕筆筒:“去尚藥司悄悄拿點巴豆,喂洵兒吃了,回了姜太后。”
胥追遲疑道:“這樣,不好吧?”
扶楚視線冷冷掃過他:“掌握好喂下去的量,想辦法早點打發了赫連翊那夥人,你知道寡人暫時還沒那麼多閒工夫和他們周旋。”
胥追想了想,領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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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僅一炷香的時間,姜蓮心便獲悉姜太后的人被輕易打發,十分惱怒,巧鈿絞腦汁想補救辦法,眼珠子轉了幾轉,靈光一現,想到借看望的理由,去一探究竟,若洵兒沒有病,就讓姜太后佯裝勃然大怒,然後嚴懲玉傾城順她老人家的一口氣。
便是先前讓姜太后帶洵兒去赫連翊面前,也是為了陰玉傾城,管他什麼招數,只要治了玉傾城,就是妙-計,姜蓮心以為此計甚好,展露笑顏。
只是沒想到,去到洵兒寢殿,發現洵兒神情懨懨,直接坐在桶子上,病得相當嚴重的樣子。
更沒想到,回去路上,偶然聽說,扶楚打算讓玉傾城住進正西宮,一計兩計皆不成,反倒惹來一肚子火氣,姜蓮心都要哭了。
巧鈿也是憤憤不平,可一時半刻,她也沒轍,只好挖空心層去哄姜蓮心開心。
雖矇混過去,可玉傾城、佑安和胥追看著拉得下不來桶子的洵兒,十分心疼,玉傾城更是直接對胥追發難:“洵兒這麼小,哪經得住這麼折騰,我說少一點,你偏不肯,我看你就是故意。”
胥追張口結舌,他真不是存心,按照他的印象,先前給洵兒下的量,真不算多的。
佑安想到的是:“先別管那麼多,快找個明白的,可靠的人給瞧瞧。”
洵兒不是病了,是被人下毒,這個事,可大可小,若處理不好,沒準比讓赫連翊見到他還麻煩。
胥追冷靜思考,誰的醫術好,又很是可靠。
好巧不巧,蕭白璧入宮,爾不凡曾說他是久病成神醫,如果不是奉常的職比御醫聽上威風,且俸祿高,讓他當御醫也是小菜一碟,當然,那個時候,宋平王病得十分嚴重,若是當御醫,肯定沒當奉常那麼自由便是。
對胥追的低頭,蕭白璧翹起嘴角,欠揍的愉快表情,只隨手搭了一下洵兒的胳膊,到底有沒有切到脈搏都不知道,不疾不徐:“真叫人難以置信,我王剛剛即位,就在宮內,竟會發生這樣的事?”
胥追眼角並嘴角一起抽:“發生了什麼事?”
蕭白璧訝異:“你竟不知?”
胥追淡定:“我該知道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