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如姜蓮心這般聲名遠播,目空一切的才女,竟也可端出如此竊竊不勝嬌羞的形容,可見,情的魔力,神奇至此!
不敢直接看她,卻又不甘看不見她,低低垂著頭,將那欲拒還迎的視線噙在眼角,偷偷遞過來,雖未如尋常姑娘家一般絞著手絹緩解心情,卻也把手中一把銀羹匙攥得死緊,媚聲問她:“夫君,這湯好不好吃?”
扶楚倒是正眼望著姜蓮心,看這神情便已分明,傾城沒有騙她,他果真收服這個才女,那眼神,是滿足,是期待,還有那麼一點點勾引,繁衍是萬物之本,沒有什麼東西可以阻止,嘴角牽出一點弧度,笑容未達眼底:“好吃。”
可這表情配上這話,卻更叫姜蓮心怦然心動,忍不住介面:“今晚我還做給你吃。”言外之意,等著她來。
扶楚笑得更明顯了一些:“好。”
姜蓮心把頭垂的更低,可還是給扶楚清楚的看見她臉上的喜悅,她自以為,已同扶楚成為正常夫妻,可,一切都不過是她一個人的幻想,尋常女子,都幻想過和自己心愛的人做一對平凡夫妻,在這點上,驚採絕豔的姜蓮心也沒能跳脫。
用過早膳,姜蓮心送扶楚走到門口,抬手為扶楚整理衣襟,仍是低垂著那顆在人前總是高揚著的頭,殷切道:“夫君今日要見巴國的使節吧,外頭這樣的冷,怎的都不多添件衣裳再出來,胥追畢竟不是真正的女人,難免有照顧不周的地方,實在不行,便搬到錦堂居,過了冬再說。”
明明是她意圖不軌,偏要拉個墊背,扶楚暗歎:胥追真是無辜。
扶楚直言婉拒了姜蓮心的提議…出了院門,守在門外的胥追迎上前來,稟告道:“石巖一早便登門,已在花廳等待多時。”
扶楚挑眉:“赫連翊調兵了?”
胥追點頭:“顯然。”
扶楚冷笑:“動作真快。”
胥追追問:“殿下見不見石巖…若是不見,我便找個由頭打發了他。”
扶楚表情不變:“為什麼不見,連姜蓮心都知道我要接見巴國使節,若臨時推遲,反倒惹人在意,再者,早晚要和晏軍對上…巴國會是個很重要的所在。”
胥追表情古怪:“在別人家的地盤上打仗?”
扶楚無所謂:“總比死我的子民強。”
胥追沉默中,聽扶楚又補了句:“爾不凡傷了冥王,你去給他長點記性。”
胥追很快從傷感中掙脫出來,興致勃勃道:“殿下說要讓傾城帶的那藥,對雞鴨鵝狗豬都好用,可還沒機會找人………………”
扶楚不甚在意:“你愛怎麼玩就怎麼玩,別被蕭白璧那廝逮到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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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連翊與她交易,可以拿宋國的王位做抵押…可石巖不能,巴國沒那樣的大手筆,只能承諾每年向宋國進貢更多的財富…那些財富,就目前看來,對扶楚真沒什麼用處,若她無法坐上王位,很有可能連命都沒了,還要那些進貢給宋國的財富幹什麼?
不過,她還是答應再考慮考慮,畢竟赫連翊只是調兵,還沒有真正的開打,巴國還有時間前來纏磨…而且,赫連翊就算真的開打,也得確定宋國不會插手才是,雖說赫連翊的玉佩已送到她手中表誠意,可她的傾城還在公子府裡,他們連前期交易都沒達成呢…赫連翊也不敢輕舉妄動。
送走石巖,扶楚歪在交椅上隨意翻閱石巖送來的密信,這是鬱瓊親筆書寫的,她見過鬱瓊的字跡,當初多麼的稜角分明,只是時過境遷,很多東西都在悄悄改變,鬱瓊的字跡,也日漸圓滑了。
一邊看一邊就想起了石巖提到鬱瓊時的模樣,他很心疼她,可惜,只能站在她身後的地方看著她,儘可能的幫助她,卻沒辦法靠得更近,胥追說過,赫連翊曾丟出名利地位引誘石巖,可石巖不為所動,其實他本不是巴國人,沒有所謂的民族情結,拴住他的,不過是對一個女人的執念。
那麼鬱瓊呢,她的執念又是什麼?
雲開來稟,蕭白璧求見,扶楚抬眼看雲開,見他白臉飛霞,笑得奸佞無比,隨口問他:“你很開心?”
雲開忘乎所以:“一直在河邊走的爾不凡終於溼鞋了,怎能不大快人心啊——哈哈哈………………呃!”突然想起面對的是誰,笑聲戛然而止,呲牙咧嘴,好不尷尬。
扶楚莞爾:“確實值得開心。”暗道,胥追動作真迅速。
遣雲開出去迎了蕭白璧進門,扶楚已將鬱瓊的手書收在一邊,隨意鋪開一卷竹簡,頭也不抬:“坐。”
蕭白璧一點都不跟扶楚客氣,隨意落座,也不說來意,慢慢欣賞,將這書房的裝飾看了個分明,最後才將視線落在不想理他的扶楚身上。
扶楚將方才鋪開的竹簡看完才抬起頭來,對上蕭白璧審視的目光:“看出了些什麼?”
蕭白璧意味深長:“假作真時真亦假,無為有處有還無。”
扶楚將身子倚向椅背:“蕭大人今日登門,準備找本公子談經論道,研究一下人生?”
蕭白璧也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歪寰著:“下官這樣年輕,談人生,為時尚早,人性倒是可以說說”
扶楚環顧一週,這書房承載著宋平王多少希冀,可當年的扶楚卻極少涉足其間,而今,她有空便泡在這裡,性子卻是與那真正的扶楚大相徑庭,不過,那又有什麼關係,宋平王都奈何不了她,何況一個蕭白璧!
“哦,那你倒是說說看,人性是什麼?”
“貪、嗔、痴。”
扶楚笑了:“或許,你該去見見普惠大師,你們會很投緣。”
蕭白璧不甚在意:“他總是想將佛法發揚光大,恨不得遇上的‘有緣人,統統遁入空門,很多人都覺得和下官有緣,想必這普惠大師更不能避免,萬一被他一眼看中繼而死纏爛打,這對還未享受過紅塵紛擾的下官,將是何等不幸!”
扶楚挑眉:“你想享受紅塵紛擾?正好日前有人送了本公子兩個貌美舞姬,稍後你回去便領了去好好享受吧。”
此後,扶楚陸陸續續塞給蕭白璧美人幾十個,至於蕭白璧怎麼享受,那就與她無關了。
至於先前聽雲開的意思,扶楚覺得蕭白璧應該是來要解藥的,可他坐了那麼久,與她說人性與她說巴國,甚至和她說赫連翊,就是不說爾不凡,說到最後,扶楚打斷蕭白璧對赫連翊的評價,不耐煩的問:“你家爾不凡可還舒坦?”
蕭白璧不改輕笑:“承三殿下惦記,他還不錯,暫時死不了。”
扶楚撇嘴:“真是可惜。”
蕭白璧竟附和她:“可不是就是當年吃了太多好東西,天不怕地不怕,才養成今日這風魔性子如果他能正常點,興許,就不會這樣無法無天了。”
扶楚微微眯了眼:“身為僕從皆能如此,看來主人更是非比尋常。”
蕭白璧對她的直言不諱不甚在意:“三殿下慧眼如炬,不瞞三殿下,下官是吃毒藥長大的。
她一直都覺得蕭白璧是囂張的,而今看來,他果真囂張,非常非常囂張,不過她居然好心情的笑了:“越是不怕毒的便越有可能中毒。”
他鳳眸漆黑,抬眼看她:“倒是罕見,值得期待。”
扶楚坐直身子:“有些大話,是不能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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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晚上,胥追給傾城易容時,不見他有任何異常表情接過胥追遞上的藥瓶,就口倒出,嚥下,起身,尾隨在胥追身後,乖乖走進向錦堂居,半夜才出來。
第三天晚上,傾城已經自己換上衣服等著胥追來給他易容,整裝完畢,伸手推開胥追遞上來的藥瓶,淡淡道:“我不需要藉助它了。”轉身,走在胥追前面,進了錦堂居,天將亮才出來。
見胥追一直等著他,臉上沒有現出一點意外的表情,回到房間,當著胥追的面脫掉扶楚的偽裝,一絲不剩。
胥追抬眼,看他背後指痕深刻,那是,被姜蓮心抓的?想起先前扶楚說的那番話,頓覺百味雜陳,對於傾城到底是怎麼想的,他已經不想深究,冷冷道:“巳時有人來接你出府住一陣子,收拾收拾,看還有什麼需要,跟我說一聲,我去給你準備。”
傾城頓住繫著袍帶的手,良久,終於轉過身:“你這是什麼意思?”
胥追不復先前的憐愛:“怎麼——捨不得離開?”
傾城自嘲道:“舍不捨得,我有說話的餘地麼?”
胥追看他,老半天才一聲嘆息:“只要你做得好,將來,殿下絕不會虧待你,便是姜蓮心,也可以賞給你。”
傾城默了一陣,突然笑出聲來:“她對我,真可謂仁至義盡,我以為,她準備殺我滅口,竟還打算將姜蓮心賞給我,是要給我併骨,免得我在地下寂寞,爬出來找她?”
胥追轉身不看他琥珀色眸底瞬間閃現的絕望,他說的不無道理,塞給他一個姜蓮心,他就不寂寞了,不寂寞了,便不必再惦著遙不可及的她了,很多人,相攜一生的,都不是愛的最深刻的那個人,因為當時愛的太用力,待到平淡度日時,已無力繼續下去。
緩步走向門口,身後傾城突然出聲:“她會不會來?”胥追頓住腳步,微微偏頭,聽他補充道:“會不會來——送送我?”
胥追搖頭:“她說過,登基之前這段時間,不會見你,她說到做到。”
傾城突然大聲道:“三年前她也說過,不會丟下我一個人,但她沒有做到。”
胥追輕聲道:“離她遠點,對你來說,很有好處,至少,有了距離,你就可以靜下心來好好想想,什麼才是最適合你的,何況這幾天,你應該已經體會到了姜蓮心的妙-處,這不是很好的開始麼?”
傾城冷笑道:“這對她來說,是很好的開始吧!”
胥追不再回應他抬腳離開,不管這是誰的好開端,絕不會是扶楚————————亂世湮華@紫筱戀喜————————
值此闔家團圓的日子,他和她卻要分別,已經有過那樣親密的關係,可他在她心底,仍舊什麼都不是——ˉ不管他多麼荒唐。
本來就無所有,還有什麼好收拾的?
曾經,不管走到哪裡,都會把母親的骨灰帶在身邊,可他乾孃說,像扶楚那樣的身份,大概會忌諱他這種行為,所以他把母親寄存在了陌生的地方,這麼多年來,他和母親首次分別是因為扶楚,可扶楚根本就不知道,他為她割捨了些什麼。
‘姬妾,出府,當然不配走正門,頭上是灰濛的天,眼前是森嚴的牆,扶楚沒有來,卻來了個意料之外的人——巧鈿。
傾城對她有些印象,在姜蓮心面前,總是低眉順目的十分乖巧,可到了他眼前,卻是趾高氣揚,目中無人。
倒下一個姚蜜兒,還有無數個後來人,在這種深宅大院中從來不缺這種俗套的戲碼。
巧鈿與身邊那個一臉橫肉的婆子高聲道:“老夫人當初就跟咱們公主說過,三殿下少年風流,有可能一時被些山花野草的給迷惑住了,不過那種下三濫,怎能和咱們公主相提並論,等三殿下見識到了咱們公主的美好,眼裡自然就容不下其他了。”
巧鈿說得還勉強可以聽,那個婆子的嘴更黑,說出的話簡直不堪入耳,這麼大冷的天,虧她們有這樣的精神頭,當然,給對頭添堵,最好堵得對頭一口怨氣發不出來,生生憋屈死才快慰,這樣的事情,非但可以令人神采奕奕,還有驅寒避暑的功效。
只是,她們不會想到,這種話,反倒給傾城寬心,是啊,她不愛他,也沒有愛上其他的人,不是他不夠好,只是她沒有愛。
胥追知道憑一個巧鈿和粗鄙婆子傷害不到傾城,隨她們說個暢快,他護著傾城,繞過她們向門外走去,車伕放下踏腳,傾城剛將腳踩上去,便聽見門內傳來一聲淒厲的喊:“娘…………”如定身的咒,將他釘在這裡,唯有擺動的衣襬,證明他不是一幅靜止的畫。
“娘,洵兒很乖很聽話,娘,您別走,不要丟下洵兒一個人,爹爹不理洵兒,洵兒只有娘,娘再走了,洵兒就只剩下自己了,娘,求求您,別走……”
可他有什麼辦法,狠下心,不去回頭看洵兒,抬腿,邁進車裡,簾子合起前,看見洵兒小小的身體突然跪倒在冰冷的石板上,哭喊到沙啞:“娘,洵兒很努力,太傅都誇洵兒是難得一見的神童,娘,您別不要洵兒,洵兒求您了……”
巧鈿愣了一下,突然做出了連她自己都不相信的動作——她居然俯身將洵兒抱起來,還說:“小殿下,地上涼。”
可洵兒不領她的情,對她拳打腳踢:“都是你們,是你們逼走了我娘。”
傾城怕巧鈿傷害到洵兒,霍然挑開簾子,不等他出聲,胥追已將手臂橫在他眼前,並不看他,對扮作車伕的吳泳冷冷道:“送傾城夫人上路。
吳泳的視線卻一直膠結在哭喊著的洵兒臉上,驚詫道:“這是——傾城夫人的兒子?”
胥追這才反應過來,暗歎失策,不再著急送走傾城,反倒是對巧鈿高聲喊道:“還愣著幹什麼,快將小殿下送回去,別忘了前車之鑑,給三殿下知道你們來這,有你們好受的。”
這樣的威脅,十分奏效,巧鈿紅撲撲的臉蛋刷的雪白,二話不說,抱緊還在對她拳打腳踢的洵兒,轉身就跑。
那吳泳還在自語:“三公子的長子,是叫洵兒對麼?”
胥追冷冷道:“叫什麼和你沒關係,好好照應著咱們傾城夫人,若她有一點閃失,咱們殿下絕對和你們沒完。”
吳泳並不懼怕胥追的威脅,幾年前,他奉命一路南下,最後依著少叔秉的分析,潛入宋國,在大街上拎著鳥籠,調戲賣豬肉的女人結果被她屠戶丈夫打得頭破血流,籠壞鳥飛,至此,扶楚在他心中便落下了個孬種形象雖多年以後,所有人都說扶楚不一樣了,可吳泳並沒有親眼見識過扶楚的能力,他一直都不將扶楚放在眼裡,當然,也是受了他主子——赫連翊的影響,赫連翊會選擇支援扶楚有與姒黛作對的成分在,但他是一方霸主,不可能全憑義氣行事,最主要的還是扶楚在他心中,始終是個不折不扣的草包,新年計劃就是扶持扶楚上位,繼而吞併毗鄰宋國的幾個周邊小國,再然後在未來五年間,鯨吞蠶食掉宋國,三十歲之前他就可以稱霸天下…………
赫連翊的野心,是路人皆知的,不過吳泳也不可能明擺出開說,他靠近臉色發青的胥追,耳語道:“若有機會,一定要把你們小殿下帶給我家主上看看,他長得和三公子沒一點相似,反倒像極了我家主上,實在是有緣,我家主上一定會很喜歡你們的小殿下沒準還要認他做乾兒子呢!”
胥追哼哼兩聲:“那樣還真不是一般的‘有緣,——時辰不早了,趕快啟程吧!”他要儘快打發掉這個麻煩,回頭去通知已經入宮的扶楚,如果給赫連翊知道洵兒的存在,一定會很麻煩。
吳泳又瞟了幾眼洵兒消失的方向:“真的,太像瞭如果他們三個站在一起,不管是哪個看見了,一定都會認為,這個娃是我家主上的兒子。”這才駕車離開。
當然,雲開等人也跟著一道去,除了給傾城安心外,主要是雲開等人身手不凡,不是一般的狡詐機敏,萬一遇上什麼突然絕對不會有婦人之仁;還有,雲開等人和赫連翊絕對不是一條道上的,必要的時候,對吳泳下起黑手來,一定乾脆利索;更關鍵的是,又有藉口把雲開他們給支走了,這種廉價而高能的勞動力,扶楚相當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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扮作車伕的吳泳,頭上扣著個大草帽,一路上一直垂著頭。
出府之前,胥追特特跟雲開交代過,大方向,全憑吳泳做主就好,若有什麼小情況,他們弟兄幾個看著辦,萬一不好,也不必慣著吳泳,若是打不過吳泳,就跟他玩黑的。
吳泳是個正人君子,玩陰的,絕對不是雲開等人的對手。
雲開對胥追的說法嗤之以鼻,他堅稱自己也是正人君子,只是身不由己,雖說如此,正人君子的雲開還是接下了胥追給他的軟筋傘等坑人必備藥粉。
按照吳泳先前的意思,出了公子府,直接就往東北方向走,那裡是他們事先說好的目的地,可傾城堅持要去萬佛寺上柱香,吳泳想起第一個觸動了赫連翊的女人——姜芷馨,她在離開晏國之前,也會去上柱香,替赫連翊求個平安,由此可推,傾城也是個‘痴情女人,,可惜碰上了一個比他主上還混蛋的‘男人,,還有就是,洵兒是傾城的兒子,傾城怎麼會生出個那麼像赫連翊的兒子來呢?
車輪碾過宋國街巷中的青石板,發出轆轆聲響,傾城摩挲著手上指環,腦海裡全是扶楚的一顰一笑,心隨著轆轆車輪聲擺盪,他和她,越來越遠了。
去萬佛寺能幹什麼?為她祈福,其實她根本就不需要,還是去找普惠大師,可找普惠大師幹什麼?聽空即是色色即是空,一切不過是他的一場妄念,只要落了三千煩惱絲,他就可以與痛苦訣別?
空門,說得好聽,不過是有些懦夫的避難所罷了!
一路上都是心事重重的幾人,沒注意到迎面的街上也過來一隊人,兩隊人一個向左,一個往右,結果同時拐向萬佛寺主道。
不等這邊騎在馬上引路的雲開說話,對方已經大聲吆喝起來:“什麼人,沒長眼睛,東陽府的人也敢攔,還不快快退後,讓開去路。”
雲開冷笑:“睜大你們的狗眼看清楚,咱們是三殿下家裡人,爾等不過是區區的相府裡養的狗腿子,也敢在大爺跟前叫囂!”
玩痞氣,耍無賴,雲開駕輕就熟,連正宗潑皮都不如他老道。
對方似有所畏懼,可留意看來這邊,覺得這出行的規格明顯不是扶楚的排場,倒也放開了膽量:“三殿下家裡頭的又能怎樣,今日是咱們相爺親口下的令,讓櫻淵公子陪大晏姒夫人到萬佛寺進香,耽擱了好時辰,你們擔得起麼?”
聽見‘大晏姒夫人,五個字,吳泳明顯的顫了一下,大晏的姒夫人,又和東陽府有瓜葛,除了赫連翊那個小嬌妻姒嫣還有誰,只是他離開晏國的時候,姒嫣還在宮裡,怎麼現在居然出現在宋國國都了,這麼快的速度,莫非他主上赫連翊也到了,那對面兩輛豪華馬車裡,可有他主上?
吳泳心情澎湃,卻也不敢輕舉妄動,將草帽更往下拽拽,低聲道:“雲開,退一步海闊天空,就讓他們過去吧。”
雲開回頭撇嘴:“你倒是大度。”對方既然敢報出姒嫣的名頭,顯然準備充足,好漢不吃眼前虧,暫且讓她一步路,大不了秋後連本帶利清算回來。
卻是不了,那狗仗人勢的東西不知見好就收,非要噼裡啪啦沒玩沒了的在雲開眼前絮叨,到底把雲開惹煩,偷偷甩出一枚胥追給他的,圍了毒的袖鏢,對方說在興頭上,沒想到突然止住,低頭看著自己牽著韁繩的手,驀地瞪圓了眼,然後,身子一歪,倒在地上。
這麼明顯的黑招,且雲開丟擲來的時,動作也十分綿軟無力,在吳泳看來,扶楚的人果真上不了檯面,對方卻有些慌亂,排在前面的十幾個人全都跳下馬去扶那個受傷的,看似很有同胞愛,其實不過是想成為下一個中招的。
就在這一團慌亂時,走在後面的那輛車的簾子突然挑開,從裡面探出個錦袍男子,面容極其俊美,神情卻很孤傲:“在下東陽櫻淵,家僕有不周之處,還望見諒,不過人命關天,請兄臺高抬貴手,給家僕留條活命。”
雲開一臉無辜:“哎,我家大總管只給了咱們這鏢,卻沒給咱們解藥,實在對不住了。”從表情到動作,全是恨的人牙癢癢的輕佻。
東陽櫻淵恨聲道:“我們可以讓,請你們也讓一讓。”
不等雲開出聲,東陽櫻淵前一輛馬車裡坐著的人搶先發話:“櫻淵表哥總是這樣沒記性,怨不得舅父惱你,這種時候,你讓他一小步,輸掉的就是東陽家族顏面的一大步,怎麼這樣糊塗。”
東陽櫻淵並不妥協:“面子比人命還重要,姒夫人這話真是頗具乃夫風範。”